第331章 府城歇腳
李思齊補了一句：「不是看不見，是擋住了。」周墨的臉從紅變紫。
馬車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村民們聽說車上是新科舉人，紛紛跑出來看。有人站在路邊揮手，有人跟著馬車跑，有人喊「解元公好」，有人喊「舉人老爺好」。
周墨聽見有人喊「舉人老爺好」，連忙探出頭來揮手：「我在這兒！我是舉人！第一百零三名！」
村民們看了他一眼，又去看劉泓了。
周墨縮回去，嘟囔道：「你們這是歧視。第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應該被尊重。」
李思齊說：「你昨天不是還說，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值得慶祝嗎？今天怎麼又說不被尊重了？」
周墨說：「慶祝是慶祝，尊重是尊重。兩碼事。」
李思齊說：「有什麼區別？」
周墨想了想，說：「慶祝是高興，尊重是被人看見。我現在是被人看見了但不被重視。」
李思齊說：「那你還得再考好點。考進前十，就被人重視了。」
周墨嘆了口氣：「前十？那得再讀三年。」
王猛在旁邊笑夠了，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說：「胖子，你別急。等回了村，你爹給你擺慶功宴，全村人都重視你。」
周墨眼睛一亮：「對！我爹給我擺慶功宴！請了全村人！到時候我就是主角！」他又高興起來了，從包袱里翻出一塊芝麻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劉泓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田野、山巒、村莊，一幀一幀地往後退。他想起六年前，從劉家村去府學的時候，也是坐馬車。
那時候他一個人，背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宋氏做的醬菜和棉襖。那時候他不知道府學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不知道會走多遠。
現在他知道了。府學很大，人很好，路很長。他走了六年，從乙班第十到甲班第一，從秀才到舉人，從一個人到六個人。
他笑了笑，靠著車壁，閉上眼睛。耳邊是周墨嚼芝麻糖的聲音，王猛跟劉承宗說話的聲音，李思齊翻書的聲音，陳默均勻的呼吸聲，車夫吆喝牲口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唱了一路。
馬車繼續向前。劉家村，越來越近了。
馬車到了府城，天已經擦黑了。周墨趴在車窗上，遠遠看見「周記商號」的招牌，激動得差點從車上跳下去。
「到了到了！我家的商號！我爹肯定在等我們！」車還沒停穩，他就掀開車簾跳了下去，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王猛在後面喊：「你急什麼？摔了怎麼辦？」周墨頭都不回：「摔了就摔了！我中舉了，摔一下也值！」
周父果然在門口等著。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綢緞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口，腰板挺得筆直。看見周墨從車上跳下來，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去。
周墨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爹：「爹！我中了！第一百零三名！舉人！」
周父被他抱得往後退了兩步，站穩了，拍了拍兒子的背。「知道了知道了。你二叔前天就捎信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周墨鬆開手，退後兩步，看著他爹：「爹，你不高興？」周父瞪了他一眼：「高興。怎麼不高興？我兒子是舉人了，我能不高興嗎？」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哭。他拍了拍周墨的肩膀，「走，進去說。酒席已經備好了。」
周墨跟著他爹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劉泓他們招手：「快進來！我爹請客！吃好的！」六個人跟著周父進了商號。
院子裡擺了兩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魚、醬肘子、白切雞、糖醋排骨、炒蝦仁、涼拌黃瓜、酸辣湯、蒸包子、餃子、麵條。比在省城吃的還豐盛。周墨看著那桌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爹，你也太客氣了！這麼多菜，吃得完嗎？」周父說：「吃不完打包。你娘說了，中舉是大喜事，必須大辦。」他頓了頓，「你娘本來也要來的，但她暈車，來不了。讓你好好吃，好好慶祝。」
眾人入座。周父坐在主位，旁邊是周墨，對面是劉泓。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劉泓倒了一杯。「來，敬各位！敬新科舉人！」眾人舉杯。劉泓喝了一口，酒還是辣，但今天覺得沒那麼辣了。
周墨喝了一杯，臉紅了，話也多了。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爹，你不知道，考試的時候可難了。號舍那么小，腿都伸不直。九天考下來，我腰都斷了。」周父看了他一眼：「你腰斷了？你腰上全是肉，能斷？」周墨噎住了，好半天才說：「肉多也能斷。」周父沒理他，轉頭給劉泓夾了一塊魚。「劉賢侄，多吃點。你瘦了。」
劉泓笑了：「周叔，我沒瘦。」周父搖頭：「瘦了。在省城考試，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嗎？回來好好補補。」他又給劉泓夾了一塊排骨，又夾了一個雞腿，又夾了一個包子。劉泓面前的碗堆得冒尖，他連忙說：「周叔，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周父說：「吃不了打包。你帶回去給你娘嘗嘗。」
周墨在旁邊看著，嘴撅得老高。「爹，你怎麼不給我夾？」周父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會夾？你手斷了嗎？」周墨嘟囔道：「你給泓哥夾了那麼多，給我夾一個怎麼了？」周父嘆了口氣，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吃吧。吃完了好好謝謝劉賢侄。」周墨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謝什麼？我也出了力好不好。」
周父放下筷子，看著他。「你出什麼力？」
周墨理直氣壯：「我讀書了啊！我考試了啊！我中舉了啊！這不都是我自己出的力嗎？」
周父說：「你讀書是誰教的？你考試是誰幫你補的？你中舉是誰幫你改文章的？」
周墨不說話了，低下頭，把碗裡的紅燒肉扒進嘴裡。
周父繼續說：「要不是劉賢侄，你還在丁班倒數呢。
馬車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村民們聽說車上是新科舉人，紛紛跑出來看。有人站在路邊揮手，有人跟著馬車跑，有人喊「解元公好」，有人喊「舉人老爺好」。
周墨聽見有人喊「舉人老爺好」，連忙探出頭來揮手：「我在這兒！我是舉人！第一百零三名！」
村民們看了他一眼，又去看劉泓了。
周墨縮回去，嘟囔道：「你們這是歧視。第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應該被尊重。」
李思齊說：「你昨天不是還說，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值得慶祝嗎？今天怎麼又說不被尊重了？」
周墨說：「慶祝是慶祝，尊重是尊重。兩碼事。」
李思齊說：「有什麼區別？」
周墨想了想，說：「慶祝是高興，尊重是被人看見。我現在是被人看見了但不被重視。」
李思齊說：「那你還得再考好點。考進前十，就被人重視了。」
周墨嘆了口氣：「前十？那得再讀三年。」
王猛在旁邊笑夠了，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說：「胖子，你別急。等回了村，你爹給你擺慶功宴，全村人都重視你。」
周墨眼睛一亮：「對！我爹給我擺慶功宴！請了全村人！到時候我就是主角！」他又高興起來了，從包袱里翻出一塊芝麻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劉泓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田野、山巒、村莊，一幀一幀地往後退。他想起六年前，從劉家村去府學的時候，也是坐馬車。
那時候他一個人，背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宋氏做的醬菜和棉襖。那時候他不知道府學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不知道會走多遠。
現在他知道了。府學很大，人很好，路很長。他走了六年，從乙班第十到甲班第一，從秀才到舉人，從一個人到六個人。
他笑了笑，靠著車壁，閉上眼睛。耳邊是周墨嚼芝麻糖的聲音，王猛跟劉承宗說話的聲音，李思齊翻書的聲音，陳默均勻的呼吸聲，車夫吆喝牲口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唱了一路。
馬車繼續向前。劉家村，越來越近了。
馬車到了府城，天已經擦黑了。周墨趴在車窗上，遠遠看見「周記商號」的招牌，激動得差點從車上跳下去。
「到了到了！我家的商號！我爹肯定在等我們！」車還沒停穩，他就掀開車簾跳了下去，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王猛在後面喊：「你急什麼？摔了怎麼辦？」周墨頭都不回：「摔了就摔了！我中舉了，摔一下也值！」
周父果然在門口等著。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綢緞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口，腰板挺得筆直。看見周墨從車上跳下來，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去。
周墨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爹：「爹！我中了！第一百零三名！舉人！」
周父被他抱得往後退了兩步，站穩了，拍了拍兒子的背。「知道了知道了。你二叔前天就捎信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周墨鬆開手，退後兩步，看著他爹：「爹，你不高興？」周父瞪了他一眼：「高興。怎麼不高興？我兒子是舉人了，我能不高興嗎？」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哭。他拍了拍周墨的肩膀，「走，進去說。酒席已經備好了。」
周墨跟著他爹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劉泓他們招手：「快進來！我爹請客！吃好的！」六個人跟著周父進了商號。
院子裡擺了兩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魚、醬肘子、白切雞、糖醋排骨、炒蝦仁、涼拌黃瓜、酸辣湯、蒸包子、餃子、麵條。比在省城吃的還豐盛。周墨看著那桌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爹，你也太客氣了！這麼多菜，吃得完嗎？」周父說：「吃不完打包。你娘說了，中舉是大喜事，必須大辦。」他頓了頓，「你娘本來也要來的，但她暈車，來不了。讓你好好吃，好好慶祝。」
眾人入座。周父坐在主位，旁邊是周墨，對面是劉泓。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劉泓倒了一杯。「來，敬各位！敬新科舉人！」眾人舉杯。劉泓喝了一口，酒還是辣，但今天覺得沒那麼辣了。
周墨喝了一杯，臉紅了，話也多了。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爹，你不知道，考試的時候可難了。號舍那么小，腿都伸不直。九天考下來，我腰都斷了。」周父看了他一眼：「你腰斷了？你腰上全是肉，能斷？」周墨噎住了，好半天才說：「肉多也能斷。」周父沒理他，轉頭給劉泓夾了一塊魚。「劉賢侄，多吃點。你瘦了。」
劉泓笑了：「周叔，我沒瘦。」周父搖頭：「瘦了。在省城考試，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嗎？回來好好補補。」他又給劉泓夾了一塊排骨，又夾了一個雞腿，又夾了一個包子。劉泓面前的碗堆得冒尖，他連忙說：「周叔，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周父說：「吃不了打包。你帶回去給你娘嘗嘗。」
周墨在旁邊看著，嘴撅得老高。「爹，你怎麼不給我夾？」周父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會夾？你手斷了嗎？」周墨嘟囔道：「你給泓哥夾了那麼多，給我夾一個怎麼了？」周父嘆了口氣，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吃吧。吃完了好好謝謝劉賢侄。」周墨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謝什麼？我也出了力好不好。」
周父放下筷子，看著他。「你出什麼力？」
周墨理直氣壯：「我讀書了啊！我考試了啊！我中舉了啊！這不都是我自己出的力嗎？」
周父說：「你讀書是誰教的？你考試是誰幫你補的？你中舉是誰幫你改文章的？」
周墨不說話了，低下頭，把碗裡的紅燒肉扒進嘴裡。
周父繼續說：「要不是劉賢侄，你還在丁班倒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