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臨近家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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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人又看了看周墨。「這位是——」

  周墨連忙站起來:「學生周墨!鄉試第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

  張大人點了點頭:「不錯。第一百零三名,也是舉人。好好準備會試。」

  周墨激動得臉都紅了:「學生一定努力!不辜負大人的期望!」

  李思齊在旁邊小聲說:「你剛才不是說,第一百零三名也應該被重視嗎?現在被重視了,高興了吧?」

  周墨小聲回了一句:「高興!特別高興!」

  李思齊翻了個白眼。

  酒過三巡,張大人讓人拿了一個錦盒出來,遞給劉泓。「這是老夫的一點心意。你收下。」

  劉泓打開一看,是一套筆墨——一支湖筆,一塊端硯,一錠徽墨,一刀宣紙。都是好東西,比他在府城買的好十倍。

  他連忙推辭:「大人,這太貴重了,學生不能收。」

  張大人按住他的手:「收下。你將來要考會試,用得著。老夫這輩子沒考上進士,就指著你們這些後生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劉泓看著他,心裡一熱,把錦盒收下了。「學生一定好好考,不辜負大人的期望。」

  張大人點了點頭,又讓人拿了兩刀紙出來,遞給王猛和劉承宗。「這是給你們的。一刀紙,不多,但夠你們用一陣子了。好好寫,好好考。」

  王猛接過紙,手都在抖:「大人,這——學生——」他說不下去了,眼圈紅了。

  劉承宗接過紙,鞠了一躬,聲音有點啞:「謝大人。」

  張大人擺了擺手:「別謝我。你們好好讀書,就是對老夫最好的感謝。」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來,祝你們會試高中,金榜題名!」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宴席散了,張大人送他們到門口。他拉著劉泓的手,說了很多話。說當年的縣試,說府學的六年,說鄉試的艱辛。最後他說:「劉泓,你記住,不管走到哪裡,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北方人,是農家子。你從地里長出來,根扎在土裡。不管以後當多大的官,都不要忘了老百姓。」劉泓點頭:「學生記住了。」張大人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考。老夫等著你的好消息。」

  六個人走出縣衙,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周墨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張大人真好!還送了我一句話!『好好準備會試』!這句話夠我高興三天!」李思齊說:「

  他對每個人都說了這句話。不是專門對你說的。」

  周墨說:「那他也說了!說了就是說了!我高興!」

  王猛抱著那刀紙,走得很慢,生怕弄皺了。「張大人送我這刀紙,我得省著用。一天寫一張,夠用一個月。」

  劉承宗說:「一天寫兩張,夠用半個月。」

  王猛想了想,說:「那我一天寫一張半。」

  劉承宗沒理他。

  劉泓走在最後面,手裡捧著那個錦盒。月光照在錦盒上,照在盒蓋上的花紋上。他想起張大人說的話——「你從地里長出來,根扎在土裡。」這話,他記一輩子。

  回到周家商號,周父還在等他們。

  他看見劉泓手裡的錦盒,問:「張大人送的?」劉泓點頭。

  周父說:「張大人是個好人。他當縣令二十年,從來不收禮,只送禮。送的都是讀書人。」

  劉泓把錦盒打開,給周父看。

  周父看了看那套筆墨,嘖嘖稱奇:「好東西。比我在府城見過的最好的還好。張大人是真看重你。」

  劉泓把錦盒合上,小心地收好。

  晚上,劉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張大人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紅了的眼眶,想起他拍肩膀時的力度。

  他想起當年縣試的時候,張大人站在考場外面,看著那些考生,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威嚴,是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期待有人能考出去,能走得更遠,能替他們這些老讀書人完成沒完成的夢想。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了。隔壁王猛在打呼嚕,周墨的呼嚕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此起彼伏,像在對話。他笑了笑,閉上眼睛。明天,回家。

  劉家村,越來越近了。

  馬車從府城出來,走了大半天,終於拐進了通往劉家村的小路。劉泓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風景。田野、山巒、村莊,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去府學的時候走過,放假回家的時候走過,每次走的心情都不一樣。去的時候忐忑,回來的時候踏實。

  這次,是第三種心情。他說不清是什麼,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悶悶的,又熱熱的。

  王猛也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喊起來:「快看快看!那是咱村的田!我家的地在那邊!小時候我爹帶我去種過地!」

  他指著窗外一片收割完的稻田,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劉承宗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翹著。

  周墨趴在車窗上,也往外看:「哪兒呢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王猛說:「你又不認識我們村的地,你當然看不見。」

  周墨說:「我不認識地,但我認識房子。你家的房子在哪兒?」

  王猛指了指遠處:「那邊,山腳下,白牆青瓦那個。」

  周墨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哪兒呢?我怎麼看不見?」

  王猛說:「你眼神不好,當然看不見。」

  周墨不服氣:「我眼神好著呢!是你指的不對!」

  兩人拌起嘴來,誰也不讓誰。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轉過一個山彎,劉家村出現在眼前。

  遠遠地,劉泓就看見了村口的大槐樹。

  那棵樹有幾百年了,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時候全村人都坐在下面乘涼。他小時候也坐在下面,聽村裡的老人講故事。

  現在,那棵大槐樹下面搭著彩棚,紅布、彩旗、燈籠,掛得滿滿當當。

  彩棚前面站著黑壓壓的一片人,從村口一直排到巷子裡,少說也有幾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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