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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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很努力忍住不在哭,可聽見他的聲音,根本控制不住。

  眼淚早已在眼眶打轉。

  聽筒里傳來熟悉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心坎上,疼得她不能呼吸,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即使隔著電話,也聽出來她聲音不對勁。

  「念念你怎麼了?怎麼好像在哭?」

  沈念拿開手機,深吸一口氣,「我治療的病人,今天走了一個,沒忍住才哭的。」

  聽見她這麼說,霍文硯長舒口氣,還以為她遇到難事了呢,他趕緊安慰道。

  「你是醫生,不是神明,盡力就好,不用給自己那麼大壓力的。」

  她硬生生把喉間的哽咽聲咽回去,指尖攥得泛白,連呼吸都極輕。

  她仰著頭,死咬住唇,不讓哭腔泄露出去。

  「好,我知道了。」

  「念念,你什麼時候回來,咱們一起看看,選哪幾套照片拍攝婚紗照,用不用我去接你。」

  沈念撐著身子坐起,立即拒絕,「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今晚醫院加班,一起商量醫案,要晚點,你先睡,不用等我。」

  「好吧,你需要我,隨時打電話給我。」

  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嘟」一聲,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她還維持舉著電話的姿勢。

  下一秒,所有繃著的情緒徹底垮掉。

  細碎的聲音從唇縫裡露出來,越憋越痛,最後整個人蜷縮,肩膀止不住發抖。

  她跟他真的要這樣結束嗎。

  沈念看著虛空中,發現病房裡高處的監控,猛然坐起。

  顧不上還虛弱的身體,踉蹌著下地,出去病房。

  還有監控,還有監控沒查,肯定又是像上次那樣,有人故意往霍山身體裡注射能讓他醒不來的藥物,一定是,一定是這樣!

  她發了瘋似的,把霍山病房外走廊外的監控都查了一遍,可卻什麼也沒查到。

  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再沒了可以推脫的藉口。

  如果不是她的藥,霍山不可能這樣,她現在這樣上躥下跳,只是想拜擺脫罪名罷了。

  她靠著牆,滑落坐在地上,臉上的淚早已幹了,又湧出新的,整個人失魂落魄,像被抽走所有力氣。

  顧洲一直站在遠處看著她,怕突然暈倒。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沒碰她,只蹲在她面前,聲音放得極柔。

  「這不是你的錯,別太自責了。」

  她沒應聲,緩慢轉頭看他,目光沒有焦距,整個人像飄在空中,魂都不在自己身上。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更沒提那個可以讓她失控的人。

  沈念緩緩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眼淚源源不斷滲透出來,打濕了病號服。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強求,不該急於求成讓霍叔叔醒過來用新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罪人,罪人!」

  一輩子都贖罪不清的那種。

  她還有什麼臉面繼續跟他待在一起,難道要一直隱瞞,等有一天他們結婚,生孩子,到時候再告訴他,他父親之所以成植物人,之所以一輩子都醒不過來,都是拜她所賜嗎。

  即使再愛,他肯定也無法原諒自己,她也一輩子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良心難安。

  顧洲耐心勸解,「事已至此,做再多也無濟於事,得想想後續該怎麼彌補才是要緊事。」

  沈念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了淚,安靜的可怕,好半晌才僵硬回頭看他。

  「彌補?我還能怎麼彌補,已經回天乏術了。」

  「霍山的事我們都無能為力,就是治不好才要抓緊跟霍文硯分開,繼續糾纏在一起,對你們都不好。」

  他每一個字,都生生碾過沈念的心,讓她痛不欲生。

  又是這樣,又是在最相愛的時候分離。

  時光好像倒回了六年前,那個分手的雨夜。

  也許他們一開始在一起,就是錯的,是她她死氣白咧追求他,是她要強行闖入他的世界。

  把他最重要的親人毀掉,現如今,她早已沒有資格在跟他在一起,更別提結婚了。

  她該下十八層地獄,永生不得超生,才能贖清楚罪孽。

  看她這樣,顧洲心裡也跟著抽痛一瞬,「我扶你回去吧,別坐這了,你身體這樣了已經,別再著涼了。」

  顧洲扶著她回去病房。

  沈念就意一直坐著,看著窗外,也不在哭,就那麼一直呆呆的看著,眼裡沒有焦距,也沒有生氣,像個行屍走肉。

  她看著窗外發呆,某一刻,感受到鼻子下的溫熱,伸手一摸,淋巴瘤引發的併發症,又流鼻血了。

  殷紅的血珠順著鼻翼落下來,滴在衣襟上暈開。

  她慌忙抬手捂住,指縫裡瞬間被溫熱的液體浸透,她慌了神,胡亂的抽紙巾擦拭,可血很快也浸透了紙巾,染紅了半張臉,下巴連脖子都沾染上了觸目驚心的紅。

  她咳嗽兩聲,腦袋昏昏沉沉,眼前發黑,用力揉著頭部的穴位,才得以清醒。

  她眼裡已然沒了慌亂,只有一種沉到谷底的麻木。

  她摸了一把鼻子,看著在手裡的血,沒再擦,也沒有再堵,就這麼什麼靜靜看著,眼神空的嚇人。

  任由絕望把她吞噬殆盡,原來痛苦到極致,連崩潰都是無聲的。

  正胡思亂想間,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霍文硯發的好多套拍婚紗照的例圖。

  【念念,我選了這幾個,你看看你怎麼樣,我還想拍攝古代和民國的,校園類型的要不要來幾張,上大學時,聽說你喜歡扎馬尾,我一直沒親眼看見過,還很遺憾。】

  她一直咬牙撐著,臉色白的嚇人,所有委屈與不甘,都在他剪短點幾句話里決堤。

  他不想跟他分手,不想。

  壓抑已久的哭聲猝不及防沖了出來,眼淚混合著未乾的血跡,狼狽又絕望。

  她想見他,現在就想!

  她跟顧洲要了不流鼻血的藥物,又畫了妝,臉上有了些許起色,但眼裡還是帶著淡淡憂傷。

  她調整呼吸,回到霍家別墅。

  手握著門把手,好半天才敢推開。

  已經半夜十二點了,以為他已經睡著,她只想偷偷看他一眼,就一眼。

  打開門,不成想他坐在客廳,一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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