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認輸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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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黛煙沒有看他。

  她是個女人,身形卻如青松般筆直。

  汗水浸透了她的髮髻,順著臉頰滑落,可她的眼神,依舊清亮。

  「武校尉,你還沒看明白嗎?」

  武崇兆一愣,「看明白什麼?」

  樂黛煙的視線,投向那些剛剛入城的玄甲兵。

  「你真以為,京城有這麼多兵馬?」

  「什麼意思?」

  「你仔細看他們的靴子,看他們腰間佩刀的磨損。」

  樂黛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些人,換了軍服,從南門進城,又從別的門出去,繞一圈,再從南門進來。」

  「這是在演戲給我們看。」

  武崇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巨震。

  他是個粗人,只懂衝鋒陷陣,哪裡會注意這些細節。

  可經樂黛煙一點,他瞬間通透了。

  這哪是援軍入城,這分明是虛張聲勢!

  「他……他們……」

  武崇兆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在羞辱我們!」

  「不,這不是羞辱。」

  樂黛煙搖了搖頭。

  「這是陽謀。」

  「聖上就是要讓我們在這裡跪著,看著,耗光我們的體力,磨掉我們的意志。」

  「就算我們看穿了,又能如何?」

  她反問一句。

  「你現在下令,讓兄弟們起身一戰,還有幾個人能舉得動刀?」

  武崇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八千北地精銳,一個個垂頭喪氣,眼神渙散,哪裡還有半點狼性。

  別說打仗,站起來都費勁。

  「好狠的計策!」

  武崇兆咬牙切齒,一拳砸在地上。

  「是哪個陰險小人,給皇帝出的這種餿主意!讓我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

  他滿心以為,這種上不得台面的陰詭伎倆,必是那些文官謀士所為。

  樂黛煙卻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這計策,一點都不陰險。」

  「它堂堂正正,無懈可擊,抓的就是我們軍心已亂的弱點。」

  「能想出這種法子的人,絕非尋常之輩。」

  武崇兆不屑地哼了一聲,「管他是誰,不過是個躲在暗處的鼠輩!」

  樂黛煙的嘴角,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猜,是楊辰。」

  「楊辰?那個草包廢物?」

  武崇兆愣住了。

  樂黛煙收回目光,「你太小看他了。也太高看我們自己了。」

  「武校尉,這一局,我們已經輸了。」

  「輸了?」

  「從三將軍決定帶兵回京的那一刻起,就輸了。」

  樂黛煙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

  「聖上不殺我們,不繳我們的械,就是要把我們逼到絕路。」

  「三位將軍,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但元家,根基不會動搖。」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武崇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覺得樂黛煙說得不對,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一種無力的感覺,將他徹底淹沒。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時辰。

  就在所有人快要被曬暈過去的時候。

  「嘎吱——」沉重的南城門,終於再次打開。

  不是為了讓玄甲兵入城演戲。

  是為他們而開。

  「咚!咚!咚!」

  戰鼓聲,轟然響起。

  一隊隊守城軍士卒,手持長戈,列隊而出,分站兩側。

  緊接著,馬蹄聲如雷。

  三千鐵騎,黑甲黑馬,如同一道鋼鐵洪流,奔騰而出。

  為首一人,正是京畿衛大將軍,張印。

  那撲面而來的殺氣,讓本就心神恍惚的北地軍,更是肝膽俱裂。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這點人馬,在真正的京城禁軍面前,是何等可笑。

  武崇兆和樂黛煙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馬隊在陣前停下。

  張印的身側,還跟著一人。

  那人沒穿鎧甲,一身儒服,騎在馬上,身姿挺拔。

  正是楊辰。

  張印虎目圓睜,聲如洪鐘。

  「北地副將樂黛煙,校尉武崇兆,上前聽令!」

  樂黛煙與武崇兆對視一眼,掙扎著起身,膝行向前。

  楊辰驅馬,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綢。

  他展開聖旨,目光掃過下方跪著的八千人,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地守軍,未經調令,私自帶兵回京,形同謀逆!」

  「念爾等鎮守邊疆有功,朕,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著,所有人等,即刻繳械卸甲!入南城軍營,待罪受審!」

  楊辰的聲音,頓了一頓,陡然轉厲。

  「若有不從者,以謀逆論處!」

  「殺無赦!」

  「誅,九,族!」

  最後三個字,如同三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八千北地軍,再無一絲猶豫。

  「哐當!」

  「嘩啦!」

  兵器,鎧甲,被他們爭先恐後地丟在地上,發出一片刺耳的聲響。

  樂黛煙閉上了眼,深深叩首。

  「罪將樂黛煙,領旨謝恩。」

  武崇兆渾身一顫,也跟著叩了下去。

  「罪將武崇兆,領旨謝恩。」

  兵器鎧甲砸地聲,一聲接一聲。

  那聲音,砸在所有人心裡。

  塵土飛揚,鐵鏽味瀰漫。

  八千北地軍,一動不動。

  樂黛煙跪地,頭顱深埋,像一個雕塑。

  武崇兆身體發顫,牙齒咬緊,唇角血絲流下。

  他抬頭,只看了一眼,身旁那些丟棄的甲冑。

  精良革甲,沾滿風霜,那是他們浴血拼殺的見證。

  如今,堆成小山,被當成廢鐵。

  「收隊,進營!」

  張印一聲斷喝,打破死寂。

  京畿衛兵士,迅疾行動。

  他們將北地軍士一個個扶起,動作粗暴。

  北地兵們面無表情,任由擺布。

  隊伍,向城南軍營走。

  玄甲兵列隊,依然森嚴。

  楊辰與張印,策馬並行。

  他二人走在隊伍前方。

  張印臉上,難掩興奮。

  「楊少卿,這一趟,可真夠過癮。」

  張印大笑,聲音震得地面發顫。

  「繳了八千副革甲,兵刃無數。」

  他咂摸嘴,眼中亮光閃動。

  「北地軍的革甲,出了名好用。冬暖夏涼,刀槍不入,尋常兵士,可裝備不起。這一批,正好給玄甲兵換裝!」

  楊辰騎馬,身姿筆直。

  他耳畔,張印的話語仍在迴響。

  「張將軍,這些,是繳獲嗎?」

  楊辰輕聲問,側頭看張印。

  張印一愣,「自然是繳獲。」

  他語氣肯定。

  「反賊的兵器鎧甲,不就是繳獲?」

  楊辰看張印。

  他目光平靜。

  「聖上聖旨,只說待罪受審。並未言明,他們是反賊。」

  楊辰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軍中繳獲,戰後論功行賞。可這些人,罪名未定,何來繳獲一說?」

  張印虎目圓睜。

  他嘴唇張合,想反駁。

  卻找不出話。

  楊辰唇角微揚,划過一抹弧度。

  「張將軍,北地軍的裝備,自然精良。可現在,他們只是暫時封存。並非歸屬你玄甲兵。」

  他語氣不急不緩。

  「此一時彼一時。將軍身居高位,言行需慎。聖上,對這些北地兵,另有安排。」

  張印呼吸一滯。

  他腦中思緒急轉。

  他看楊辰,又看身後,那些垂頭喪氣的北地軍。

  再看楊辰,他臉上神情,波瀾不驚。

  「楊少卿所言,有理。」

  張印聲音低沉。

  「是末將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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