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一直忍到了現在,還不知道要忍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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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吟的雙腿很快就跪麻了,蝕骨的寒氣從地面往她腿上鑽,但她連冷也感覺不到了。

  好在今日趙嬤嬤給她挑的披風還算厚實,可以為她略略抵擋一下寒風的侵襲,但這些在寒氣長時間的磋磨麵前無異於螳臂當車。

  她想,她約莫上輩子是欠了葉君棠的。

  這輩子才會一次又一次栽在他身上。

  彼時她不過是想給姑姑守喪,何錯之有,他卻以雷霆手段來阻止,這下好了,弄巧成拙,搬起石頭砸到了她的腳。

  很快連這些她也不去想了,因為根本沒有力氣去胡思亂想,她頭疼腿麻身上冷,全身心唯剩下一個信念,跪完了,再去見陛下,不與他說親情,不與他說血緣,與他說利益,談條件,她也要將家人弄進赦免名單里去。

  苦吃了也不能白吃,委屈受了也不能白受。

  走出御花園,芸貴妃志得意滿地抱著雪團回了自己的宮殿休息,小皇帝站在原地看一會兒她的背影才面無表情地回了御書房。

  伺候的宮人都被留在了御書房外,房門關上,小皇帝大步走向御案前坐進椅子裡,雖是小小年紀,卻已可見幾分威嚴,他眸色深沉,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拂掉了桌上練字的紙張。

  上頭寫滿了忍字。

  有芸貴妃管著,有攝政王壓著,他這個皇帝當得註定窩囊。

  母后被打入冷宮,臨去之時,他與她見了一面,母后沒有流淚,只是紅著眼捧著他的臉,告訴他以後要忍,哪怕要暫時認賊作父,暫時忘了她這個母親,也要忍一時之氣,在這深宮裡活下去,千萬不要步了他太子哥哥的後塵。

  他一直忍到了現在,還不知道要忍到幾時。

  聽到動靜,一名鶴髮童顏穿著學究長袍的老者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小皇帝見了,從椅子上下來,平復了心情拱手道:「太傅。」

  「陛下出去一趟,回來怎的如此生氣?」年邁的聲音響起。

  陳老太傅面相慈祥,說話和緩,還有幾分對幼帝的疼惜。

  「朕去了御花園,見到了沈家表姐沈辭吟。」小皇帝說著,事實上他並不需要沈辭吟自報家門,他記得她的長相,也記得她的名字。

  「在芸貴妃面前朕卻只能裝作冷漠,無視親情,不僅故作第一時間沒認出她,還罰了她跪在了御花園。」

  明明她是母后最疼愛的表姐,表姐從前常來宮裡的時候對他也是極好的,她會爬上樹去給他摘果子,也會在太子哥哥自焚於東宮時捂住他的眼睛。

  他已經失去了很多親人,剩下的,不是勾心鬥角就是利益捆綁,像她那樣乾乾淨淨,不參合進皇權鬥爭里的親人,已經很少了。

  可如今他羽翼未豐,雖然即將繼承大統登基,卻還得看別人臉色行事。

  小皇帝心情不怎麼好,臉色也就不怎麼好。

  陳老太傅沒評判他的對錯,只說:「沈辭吟,便是前國公府沈國公捧在手心裡的嫡女,那個曾一度以性子張揚聞名京城的嬌嬌?」

  說起沈辭吟,陳老太傅撫了撫白須,曾幾何時他也深覺這個女子不同凡響,有點意思,便印象深刻。

  「她當年不是嫁給了狀元郎葉君棠?成為定遠侯府的世子夫人,因此還在三年前那樁禍事裡逃過一劫。」

  這邊輕巧地將不開心的話題轉移開了。

  「正是。表姐她托朕身邊伺候的人給朕帶了話,求見朕一面。」小皇帝說道,眼下的表情,完全不似在御花園展示與人前一般童真。

  陳老太傅擰起眉。「她的夫君已經官拜翰林學士,想要進宮面聖,讓葉君棠遞一份摺子陳情即可,怎的這般迂迴?」想了想,他的臉色凝重一點,「難不成她是有什麼要緊事,並不想葉君棠插手?」

  小皇帝思考片刻,小小的年紀,神情卻比同齡人多了幾分老成持重和城府。「她想與朕說的是有關我母后的事,在御花園時,她還希望朕屏退左右。」

  會不會,母后將那東西交到了她手上?她或許是想同朕說這件事?

  這個念頭一升起,小皇帝激動得心尖發燙,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也能有所依仗了,有了自己的勢力,便不必處處受人掣肘。

  陳老太傅和小皇帝所思所想不同,前朝有攝政王,後宮有芸貴妃,陛下登基之後來日若想順利親政,少不得需要在朝中培植新的勢力,無論是定遠侯府,還是昔日的國公府,都是很好的選擇。

  他睿智的眼眸里閃爍著精光,微笑而篤定地說道:「此女,陛下您得見,還得單獨相見。」

  「可朕剛罰了她,還是芸貴妃找的由頭,一個孝字壓下來,若是立即免了責罰,芸貴妃那頭朕也說不過去。」小皇帝很是苦惱。

  這也是他生氣的原因。

  那日攝政王在崇聖寺被刺殺,兇徒挾持了京兆尹夫人和沈辭吟的事情,最後還是被攝政王一箭射殺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知道沈辭吟去崇聖寺為母后燒了厚厚一疊抄寫的佛經,也知道寺里有一盞長明燈是她為母后所供奉。

  他表姐不是沒有孝心。

  可芸貴妃說她沒有,此情此景,她也只能沒有。

  因為他這個小皇帝,和她那個落魄貴女的身份一樣,都身不由己。

  陳老太傅卻道:「無妨,找個合適的人來向陛下求一求情便是,不僅能讓陛下順理成章地收回成命,還能彰顯您的仁德。」

  「太傅您快說,誰比較合適?」小皇帝眼睛一亮。

  「翰林學士,葉君棠。」陳老太傅推薦。

  為了籌備登基大典,禮部的官員正常當值,而登基大典上要頒布一些詔令,今日翰林院的大小官員也在,葉君棠此時就在宮裡,又是沈辭吟的夫君,正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朕這就讓人偷偷去知會葉君棠一聲。」小皇帝也覺得可行。

  陳老太傅頷首,翰林學士葉君棠,為官倒是不錯,不會過分鶴立雞群強調自己是什麼清流,但也不會過分結黨營私與人同流合污,他還算長袖善舞,有幾分真才實學,也有幾分風骨。

  因著娶了沈辭吟,與陛下更有幾分姻親關係。

  趁此機會拉到陛下的陣營,也可盡心盡力輔佐陛下。

  翰林院今日事畢,眾人正打算離去,都是科舉出身的一群文人,愛湊在一堆討論文章,便是結伴而行。

  葉君棠學問好,人年輕,且有風聲說入閣有望,此時他走出翰林院左右簇擁著同僚,宛若眾星捧月。

  一名小太監匆匆到了他跟前,將人叫到一邊,面色焦急道:「不好了,葉大人,您的夫人今日入了宮,在御花園衝撞了芸貴妃娘娘,被罰了跪。」

  「你快去向陛下求求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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