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有內鬼,來點立功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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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2章 有內鬼,來點立功贖罪!

  六分儀這個名字,周縣令確定、一定,而且肯定沒有聽過。但是,渾天儀卻是鼎鼎大名——

  哪怕沒有親眼見過,縣令也聽說過靈台上佇立的渾天儀,知道它是個巨大的、幾層均可運轉的圓圈,最外層周長一丈四尺六寸。

  聽說,渾天儀各層分別刻著內、外規,南、北極、黃、赤道,二十四節氣,二十八列宿……自行運轉,上應天象,分毫不差。

  那是大漢最強盛時期的輝煌。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隨著董卓入都,強行遷洛陽百官至長安,「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那台珍貴的重器,消失在戰火當中,再也沒有半點痕跡。

  周縣令雙手微微顫抖。他凝神看看沈掾曹手裡的這個玩意,雖然比渾天儀小了不知道多少,結構卻能看出相似的複雜——

  有扇形木臂,有大圈套小圈,圈上有刻度,還有奇奇怪怪的、他一眼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結構。

  雖然,不懂,但是,大概,也許,就真的,能夠定位了?

  「那……」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就交給您了」,喉嚨卻是乾澀嘶啞,發不出聲音。沈樂卻是誤會了,搶著發言:

  「我族是從北面遷過來的,先祖……」

  「哦!哦!」周縣令用力點頭,並不想去糾結「你們祖上到底帶了什麼東西過來」。他深深吸氣,深深呼氣,終於,抓住沈樂的胳膊,死命搖了一搖:

  「活著回來!」

  ……您這要求也太低了。沈樂默默腹誹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臉色卻是更加莊重:

  「您放心。我儘量……把他們都平安帶回來。每一個!」

  他集中了所有改造過的船隻,精選了八十名最精銳勇悍的鄉勇族兵,帶上足夠的弓弩,以及他親自配製的火藥。

  「海上赤兔馬」破開風浪,悄然離港。船老大小心地拽動帆索,愁眉不展:

  「掾曹,這船……今天的風浪還是挺大的,這船吃得消嗎?」

  「放心。」沈樂胸有成竹,說出來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踏踏實實,穩穩噹噹:

  「你操船走個來回就知道了。咱們這船,抗風浪的能力,比那些海賊的船強得多——我們頂不住,他們更頂不住!」

  爵溪獨撈船的抗風浪能力,是有歷史為證的。1954年5月14日,正值漁汛,全省千餘艘大小漁船雲集大目洋捕大黃魚。

  下午突起8—9級偏北大風,一時風急浪高,溫台地區103艘漁船頃刻即被掀翻,197名漁民葬身大海,為大目洋漁場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災難。

  唯獨爵溪獨撈船抗風能力強,調轉靈活,雖被大風颳到旦門、昌國一帶,卻不但沒有出事,沿途還救起溫台漁民多人……

  這些信息,都是沈樂在現代上課的時候,填鴨式灌進去的。總之,有實戰作保證,肯定沒問題!

  沈樂手捧六分儀,不斷對準北極星,測量星辰高度,以此計算船隻所在的緯度。又靠著不斷往海里扔浮標和繩索,記錄船速,在海圖上測算標畫。

  曲曲折折,一路繞行。行至天色將明,被他們捆在船上的俘虜,掙扎著喊了起來:

  「前面!就前面那座島!」

  沈樂眯眼望過去。身邊,他的族弟已經一棍打了下去,打得俘虜發出一聲慘叫,緊跟著就是叱罵:

  「你胡說!——你之前說了,順風也要走一天,這才一晚上!」

  「嗷!我真沒胡說!」俘虜慘叫著辯解:

  「你們這船快!比我們的船快多了!就前面那座,小人斷斷不敢胡說——」

  「他就是胡說。」沈樂眯著眼睛,凝望前方島嶼,忽然下令:

  「繞過那座島,向北,繼續向前。前面那座島,肯定不是海賊巢穴!」

  一句話出口,俘虜就瑟縮了一下,跟著繼續慘叫起來。沈樂置之不理,仍然盯著前方的島嶼看:

  他在這座島上,什麼都沒看到。不像這一路過來,在幾個有人居住的小島上,都能看到淡淡的、如煙嵐一樣的雲氣——

  和縣城有點像,和被搶掠的鄉鎮也有點像,但是要稀薄得多,卻也平和得多。有人居住,聚集為村落,就有人氣上騰……

  那麼,一個百多號人的海賊團伙,再加上他們擄掠來的婦孺,他不該什麼也沒看見!

  一句話出口,俘虜又挨了幾下,海水緊接著劈頭蓋臉地澆了上去。沈樂只當沒有聽見,等他嗓子都叫啞了,才抬手阻止:

  「停一停,別讓他死了。阿峻,你來操帆,我算一下位置……」

  船隻輕快地掠過一座又一座島嶼,掠過一艘又一艘張網捕魚的船隻。第二天傍晚,瞭望的手下終於發出了信號:

  「看見島了!又看見島了!在北面,偏東一些——看著,像條盤起來的蛇……」

  蛇蟠島?沈樂遠遠望著前方怪石嶙峋的島嶼。夕陽灑落海面,時不時有金鱗躍起,波剌一聲又落入水中,看不清島嶼周邊的岩石暗礁。

  但是,從那座島上,有一股異樣的氣息衝起:不是平和柔緩的淡淡煙嵐,也不是如同大漢巨龍、黃天麒麟一樣的神獸。

  它聚集著,翻騰著,偶爾現出模糊的形狀,然後又快速消失。色澤看上去有點灰黑,又帶了點暗紅,怎麼看怎麼污糟。

  「就是這裡了。」沈樂肯定地下了判斷。扭頭一瞥,船上捆著的俘虜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不止,像看魔鬼似的盯著他看:

  「果然是這裡。來,先別靠過去,繞著島緩緩轉個圈子,看看地形、看看哪邊方便上岸。現在還有時間,給我講講你們寨子的布置——

  講得好,你能活,敢騙我一個字,我就把你割上幾十刀,直接丟進海里!哪怕我觸礁了,把你丟下去的時間也有!」

  他遠遠望著島上的地形,不斷舉起手指,用最簡易的方法估算、測畫。等夜幕降臨時,沈樂帶來的稿紙上,塗塗改改,已經出來了一幅島嶼的草圖:

  礁石、山坡、田地、溪水、住處、碼頭、海灘……

  「雖然還有些不完善的地方,也只能這樣了。」沈樂盯著島上隱約的燈火,沉聲發令:

  「飽餐戰飯,準備登島!」

  夜色漸深。淡淡的霧氣從海面上升起,遮掩了船隻的動向。漁船輕盈地劃破海水,乘風而前。

  爵溪獨撈船靈活地在礁石之間穿梭。捲起主帆,只用前桅三角帆,一人搖櫓,眾人划槳,把船隻的變向能力發揮到了極點。

  沒多久,沈樂就帶領手下,穿過礁石,進了一個向里深深凹進的海灣,悄無聲息地摸上了蛇蟠島。

  島上一片深黑的寂靜,只有農曆十九的大半輪月亮,照出模糊的道路,一點火光有氣無力閃爍。沈樂放輕腳步,小心摸過去,一個翻騰就上了崗哨,短刀出鞘,奮力一勒:

  那個正在打瞌睡的海盜喉嚨里「格格」作響,很快就變成了汩汩的血流聲,向下軟倒。沈樂側耳傾聽片刻,探出半身,向下招手:

  「快!跟我走!」

  從崗哨後面,小路崎嶇蜿蜒,直通海盜居所。彎彎曲曲走了能有快兩里路,他們終於在山坳當中,找到了一片勉強的平地:

  兩排棚屋四下錯落,棚屋當中,圍擁著三間房舍。沈樂無聲嘆了口氣:

  所以說做海盜有什麼好?哪怕他還是鄉間富戶,也有寬敞明亮的大瓦房住。哪像這房子,只有當中一間是瓦房,旁邊兩間都是土坯茅舍。

  邊上的棚屋就更別提了,沈樂都不知道是把它們稱為豬圈牛欄好,還是叫它們「滾地龍」——

  那種用竹子搭成一排窩棚,當中草蓆隔成一間一間,這一間的住戶往旁邊一滾,就可以從草蓆底下,直接滾到另外一間去……

  對了,就這樣的房子,被搶來的婦孺也不配住。按照俘虜的供述,她們被安排在山崖底下,一個天然的山洞裡面,哪個海盜興起了,就去拖出來一個……

  他放輕腳步,屏息靠近。窩棚里鼻息沉沉,東一片西一片,到處都是呼嚕聲,只有瓦房裡還有些聲音。

  沈樂剛要扭頭打招呼,讓自己帶的人靠近,吱呀一聲,東邊的窩棚忽然被推開,一個海盜睡眼朦朧,搖晃著走出來。才走幾步,腳下「哎呀」一聲,跳起來另外一個:

  「老鬼!你幹什麼呢!」

  「你幹什麼……」踩醒他的那個眼睛都沒怎麼睜,晃晃悠悠,繞向棚屋後面。被他踩醒的翻了個身,卻也睡不著了,索性起身。

  兩個人一前一後,嘩嘩放水,不免交談起來:

  「你說,咱們這次到底是怎麼輸的?明明算好的時辰,偏偏被人堵了!會不會有內鬼?」

  「不至於吧?誰還能賣了咱們?」

  「可那小崽子怎麼會跑來的?咱們時辰都是算好的,什麼時候上岸,什麼時候走人……難道,是官軍有了新的快船?」

  「你還不如懷疑是岸上人賣了咱們!要我說,那個給我們指路,讓我們上岸來搶的……」

  「噓!你不要命啦!老大說了,誰也不許提!」

  「說真的,老大這次是不是觸怒了龍王?前兩天出海的時候,扔下去的祭品,好半天都沒沉……」

  沈樂耐著性子聽他們胡扯八道,忍耐著一陣一陣,隨風飄來的臭味。直到兩個海盜返回窩棚,鼾聲再起,他才小心迴轉,低聲下令:

  「阿峻,第二艘船上的人都歸你帶著,看住那些窩棚。在外面結陣,不要忙著殺人,照我們說好的法子對付;

  第一艘船上的人,我帶一半,直撲賊首住所,擒殺賊首。阿原,你帶另外一半,在周圍幾條小路看守,務必不要走了賊人!」

  安排已定,隊伍分開,各自悄然行動。沈樂帶著精銳小隊,直撲瓦屋門口。力士揮錘,一記砸斷門鎖,緊接著就聽裡面大喝一聲:

  「誰?!」

  沈樂悶聲不語。下一刻,一條赤膊大漢左手鬼頭刀,右手門閂,猛然一腳踹破房門:

  「誰!」

  下一刻,三四柄長槍,從各個方向攢刺而來。大漢驚怒交加,揮舞門閂格擋。他武藝確實不凡,連續幾下揮出,鄉勇們的長槍居然近不得身。

  眼看就要被他反殺,沈樂已經點燃了手裡的大爆竹,看著引信嘶嘶燃燒,快速縮短,舉起來就往大漢臉上扔!

  砰!!!

  哪怕是黑火藥裝的二踢腳,這一炸也非同小可。濃煙和巨響當中,大漢慘叫一聲,搖搖欲倒。

  營地大亂,窩棚里酣睡的海盜個個驚醒,散亂地摸衣服、摸武器,你推我搡地往外爬。沈樂卻不管他們,沉聲發令:

  「上前——刺!」

  「上前——刺!」

  「刺!」

  「刺!」

  連續三四輪突刺,大漢終於沒能避開,肋下,大腿,各中一槍,鮮血汩汩而下。

  這時候兩邊窩棚也開始出人,沈樂的族兄弟、親信家丁站成一排,點燃爆竹,直接往海賊群里扔:

  「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了!」

  「奉大將軍軍令,上島剿滅海賊!五百官軍已到!」

  「跪下!跪下!跪地抱頭不殺!」

  「賊首混海蛟已死!降者不殺!!!」

  火光,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團。海賊劫掠不成,損人折船,本來就士氣低落,怎麼禁得起官軍如神兵天降?

  等到沈樂麾下把賊首刺了十七八個透明窟窿,割了腦袋出來,空場上已經跪了一地海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沈樂的兩個族兄弟,正帶著人挨個抽了他們的褲帶,把他們反綁起來,時不時的還踹上一腳。

  「照著朝廷法度,你們這些賊人,一個個死有餘辜,都是應該秋後問斬的貨。」沈樂慢慢踱步出來,俯瞰他們:

  「但是本官剛剛說了降者免死,總要給你們找一點活命的理由。這樣吧,誰能立一點功勞,給自己買命的?」

  地上很快起了騷動。一個個海賊抬起頭,爭先恐後:

  「小人冤枉!小人是上個月才被他們拉入伙的,根本沒來得及幹壞事!」

  「小人知道幫主,啊不,賊頭的金銀放在什麼地方!」

  「小人知道他們搶來的人都關在哪裡!」

  「小人知道,是誰給我們指的路,讓我們上岸來搶的!」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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