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69章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求雙倍月票)

  沈樂安安靜靜地站在廂房門口。夜風颼颼,垂在他單薄的麻布孝服上,一直沁到他骨頭縫裡。

  這時候,如果能縮到暖和的房間裡去,是多麼幸福啊——至不濟,有件棉衣也好。可惜歷史知識無情地告訴他:

  做夢,棉花這會兒還蹲在XJ,換句話說,蹲在不知道哪個遊牧民族的地盤上。

  要到宋朝,這玩意才大量傳入內地……

  當然,還有個取暖的法子,就是趕緊退回靈堂,或者趕緊一步邁進廂房,縮到火盆邊上烤火。

  可惜家族大難當頭,沈樂非但不能退回靈堂,也不能一進入廂房,就立刻撲到火盆旁邊,蜷成一團,儘量把自己烤暖一點。

  相反,他必須得挺胸,昂頭,脊柱拔直,站得像一株青松、一棵秀竹一樣,不卑不亢地盯著對面看。

  目光一個一個,與那些焦躁的、驚慌的、憤怒的、恐懼的族老們挨個對視。

  若是原本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只怕被劈面呵斥,早就惶恐退下;然而沈樂這樣一站、一看,哪怕不開口,也自有一股莫名的凜然氣勢。

  那些族老開頭還好,漸漸地,居然被逼得低下頭去,或者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廂房裡寂靜了好一會兒。終於,最早發言,年紀最長的那位叔公,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

  「三郎,咱們知道你有心了。可你剛遭喪亂,還是以盡禮守孝為要務。族裡的事情,自有大人們操心,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是啊,回去吧。」

  「回去吧!」

  先前嚷嚷「把鹽田、船隊抵給吳興周氏」的那個老者,乾脆站了起來,擋到沈樂面前。他倒沒有伸手去推,只是趕蒼蠅一樣,伸出手臂,上下揮趕:

  「回去!黃口小兒,這裡不是你待著的地方,快回去!」

  沈樂乾脆上前一步。那隻胖乎乎的手臂打在他身上,沒把他打退,反而震得原主往側邊歪了一歪,險些跌倒。

  沈樂看也不看他,再次上前一步,站到眾人的目光當中。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叔公,各位族老。我若不來,沈家只怕就要散了。」

  「放肆!」

  這一句話出口,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那胖族老乾脆拍案而起:

  「哪裡輪得到你一個黃口小兒在此大放厥詞!家族大事,自有我等決斷,你安心守你的孝便是!」

  沈樂不慌不忙,高高昂首。他舉起手臂,半轉過身體,指向外間:

  「非是小子狂妄。實在是因為……先父陣亡,我哀毀過度,昏厥於靈前……朦朧之中,被先祖喚起,叱令我來此主持家事!」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就連最暴躁的族老,也屏住了呼吸,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你說先祖……哪位先祖?」

  沈家是有神仙的!

  是出過神仙的!

  那位跟著黃巾軍去的,跟著天公將軍去的先祖,毫無疑問是神仙!如果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帶著全家從中原搬到江南,避開中原大亂;

  如果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在幾十年後,在家族出現危機的時候,又託夢給家族的一個幼童,教導種種技藝,讓家族得到了一次極大的發展!

  所以,在危機又一次來臨的時候,這位先祖,再次挑選了託夢的對象了嗎?

  「當然是沈樂!」

  經過一次自己冒充自己,這會兒第二次冒充,沈樂已經毫無尷尬,只剩下真香。臉不紅,氣不喘,說起話來鏗鏘有力:

  「做主帶領全家,從冀州遷移到松江,又從松江緊急遷移到此的那位先祖!託夢沈掾曹,教授龍骨水車、攀山要訣、造船曬鹽等種種技藝的那位先祖!

  ——他說,家族大難,肉食者不能決斷,竟欲自毀長城,將百年基業付與他人!他特來示警,命我即刻站出來,執掌家事,帶領家族渡過此劫!」

  長長一段話,一句說得比一句響亮,一句說得比一句斬釘截鐵。最後一個字說完,廂房裡一片寂靜,只剩下族老們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好一會兒,叔公一頓手裡拐杖,沉沉道:

  「你怎麼證明是祖宗託夢,不是你自己信口編造?如此大事,難道就憑你一介小兒,紅口白牙,就能服眾了嗎?」

  「當然不是。」沈樂笑了起來。到要拿出證據的份上,他已經贏了一大半,或者說,想讓他拿出證據,族老們已經有了七八分,或者至少五六分信服:

  「先祖說,他當年跟隨天公將軍,頗學了一些仙法。比如說,觀天之術,從鄮縣出海到永寧縣,從永濟渠開船,用單乙針,一更,船平三江口;用單乙針及乙卯針……」

  他滔滔不絕,背了巨長的一段針路圖,不但從寧波到溫州、到泉州怎麼走,就連從泉州怎麼渡海去夷州,乃至怎麼去琉球、瀛洲,全都背了出來。

  直背得族老們一個個目瞪口呆,撟舌難下:

  如果說前面那段,還是家族船隊多年來的傳承,那麼,後面那一段,就是從來沒有見過,聽都沒有聽說過的路線。

  不是先祖親授,還能是誰?!

  「那……先祖怎麼說?家族現在的情況……要如何破局?」

  嚷嚷著「趕緊去求郡守」的胖族老顫抖著問,盯住沈樂,眼裡滿是希冀。沈樂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先祖只把我拘在夢裡,給我上了三年的課,並沒有賜下破局之策。但是,先祖有言——」

  他猛然提高聲音: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沈家真正的生路,不在委曲求全,不在變賣祖產,而在於……我們自己!」

  嘩啦一下,族老們全部站起,整齊地俯首致意。沈樂凝立不動,等他們一禮行完,邁步往上走去。叔公自然而然地讓開,看著沈樂轉到上首,安然站定。

  沈樂向諸位族老拱一拱手,看著他們回過了禮,各自入座,才沉聲詢問:

  「現在情況如何?小子年幼,未隨先父出征,這一役,我們的敵人是誰,傷亡多少?出去的船隊有多少船,從哪裡開往哪裡,載了些什麼貨?」

  沈樂話音落下,廂房內,剛剛因為「先祖託夢」而多了點希望的氣氛,瞬間又凝重起來。

  族老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那位白髮叔公,聲音沉痛,緩緩開口:

  「三郎……敵人,是盤踞在外海群島的一股新冒頭的海盜,旗號不明,但極其兇悍。這兩個月,已經上岸三次,搶掠了五個村子,在外海搶掠船隻無算。

  你父身為縣尉,責無旁貸,又兼要為我家的船隊護航——那船隊載著的是今年最大的一批貨,瓷器、絲綢、漆器,價值巨萬……」

  他深深吸了口氣,閉了一下眼睛,當日情形仿佛猶在目前。平定了一下心緒,繼續道:

  「你父點了縣中熟悉水戰的兵丁五十人,又帶上我沈家最能打的三十餘部曲子弟,分乘兩艘戰船,與自家三艘貨船一同出港。誰知……這一去就……」

  叔公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許久沒有出聲。停一停,另一位胖族老接口:

  「兩日前,只有一艘撞得破破爛爛的戰船被潮水推回岸邊,船上……只有你父和七八個兒郎,身上多處刀劍傷痕,都已經沒了氣息。

  和其餘人等,連同三艘貨船,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沈樂緊緊皺起眉頭。兩艘戰船回來一艘,核心兵力損失殆盡,這一仗,不好打了。該說,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貨船畢竟沒有沉掉麼?

  或許還能找回來?

  「縣尊震怒,言稱折損官兵、剿匪不力。哪怕你父已經殉難,該有的處分也免不了。」另一位族老開口補充,語氣更加焦慮:

  「那些兵丁的家眷,日日堵在縣衙和我沈家門口哭鬧,索要撫恤!家裡的部曲子弟還好,畢竟多年恩養,可這事情也不能拖。貨主們……唉……」

  「貨主們怎麼樣?」

  沈樂微微傾身向前。那位族老雙手放在膝上,衣擺被他揉搓成一團,已經扯出了細細的裂縫:

  「本縣的幾家還好,也就三天兩頭上門來問。郡城張氏和餘姚虞氏的人已經派人傳話,限我沈家一月內要麼交貨,要麼賠錢,否則便要告上官府,沒收我家田產抵債!」

  情況比沈樂預想的還要糟糕。軍事上,慘敗;經濟上,巨額損失;官府這裡,損失了家族官位最高的頂樑柱,還面臨著問責;

  至於地方上,從高一級的郡級世家,到平級的盟友,再到作為家族根基的佃戶和兵丁,信譽肉眼可見地崩塌之中。

  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沈樂凝神靜聽,眉頭緊鎖。整個廂房寂靜得如同窒息,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臉上,仿佛要看穿他的腦殼,直接看到他腦海里沸騰的思想。

  好一會兒,沈樂長長吸一口氣,連聲追問:

  「我們的貨船和戰船,本來是打算往哪裡走的?」

  「前幾天——我是說,從船隊出發,到兩天之前戰船回來,天氣和風向如何?」

  「那艘被推回岸邊的破船,它的受損情況如何?」

  「船上的人傷勢如何?」

  族老們面面相覷。他們雜七雜八,回答了一些,更多的卻答不出來。沈樂豁然起身,輕輕拍一下桌案:

  「我去看看那些遺體,然後去看船!叔公,大伯,三叔,七叔,你們去分別詢問這次準備貨物、準備船隊的主事者,周邊的漁民……」

  他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甚至刷刷點點,當場寫了幾張問題單,交給幾位族老,讓他們去分頭詢問。

  他起身,飛奔到靈堂,先看了這個身體父親的遺體,又解釋了幾位族中子弟的遺骸,甚至連幾個佃戶子弟都沒有放過。

  法醫的活兒他不熟,只能看個大概:

  屍身柔軟冰涼,關節可以活動,接觸地面的部分有大片大片的紫紅色屍斑,不可消退。

  皮膚出現污綠色,腹部輕微膨脹,有腐敗氣味,但是還沒有呈現巨人觀。

  角膜渾濁,毛髮與指甲尚未脫落。身上多處刀傷,也有砸傷,但是除了原身的父親,基本上沒有弓箭傷……

  「出事的位置距離岸邊很近。」沈樂站起身,胸有成竹的下了結論:

  「大概也就一天的路程……或者說,殘破戰船順水漂一天的路程?至於這戰船麼……」

  戰船還擱淺在老地方,有兵丁看守,沒有被漁民拆了去燒火,但也沒有人能夠修補。

  沈樂繞著船看了兩遍,心下越發篤定:

  「不是簡單的遭遇戰。船體破損有多處是火攻痕跡,還有幾處撞擊……不像是慌不擇路撞上礁石,倒像是被靈活的小船圍攻、火攻,最後被逼撞礁。

  海盜對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絕對在我們之上。」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海面,伸開一隻手,感受著夜風的方向:

  「最近天氣一直以東北風為主。貨船滿載,速度慢,如果遇襲後沒有被當場焚毀或擄遠,海盜帶著它們逆風遠遁的可能性不大。

  最有可能……就藏匿在出事海域附近,某個隱秘的島嶼或海灣里!」

  這個判斷讓族老們精神一振。但隨即,他們又面面相覷:

  「就算知道在附近又如何?我們如今損兵折將,拿什麼去救?再去求郡兵?且不說郡守肯不肯發兵,就算肯,等郡兵慢吞吞調來,貨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不求人!」沈樂斷然回答: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先祖託夢,賜我智慧,就是要我們自救!」

  他來回快走兩步,一握拳,轉向眾人。氣場全開,拿出他在安西都護府,在虎牢關戰場上,和上一次帶兵出擊的氣勢,滔滔不絕,吩咐下去:

  「第一,安撫內部!叔公,請您老親自出面,開族裡的庫藏。庫藏不夠,用先父這一支的私產,再不夠,向各支商借。厚恤戰死官兵家屬,態度要誠懇,錢要給足!

  自家佃戶水手,照著先沈岳公的例,死一人,十畝田地,老幼婦孺,家族贍養!」

  「第二,整合力量!家族還能出海的子弟、熟悉水性的佃戶,全部召集起來!所有能用的船隻,無論大小,全部檢修待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改裝戰船!」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