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上帝第三子與留美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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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軍還沒有來我們盤古村一帶之前,就已經有人來這裡組織拜上帝會了。他們對老百姓宣傳說:「清朝叫我們穿的是什麼衣服呢?腳上的靴鞋象馬的兩隻後蹄;兩個袖子的,象馬的兩個前蹄;背上畫一個馬鞍,頭上留著長辮子,就象一條馬尾。

  這樣跪著見皇帝時,就象是一匹馬,專供他們來騎。而他們也確實把我們當牛馬看待。我們不能老給他們當牛馬!』」

  「當時,花碌、花里、盤古、古卜和大梭等村的人,參加拜上帝會的很多。他們都改了裝,原來上衣開襟是在左邊,以後就改在當中,也就是原來漢人的服裝,同時蓄起發來。」

  一太平天國起義前的裝束宣傳,見《太平天國革命在廣西調查資料彙編》

  1850年的清朝發生了許多大事,清宣宗愛新覺羅;旻寧即道光皇帝在這一年的二月二十五日駕崩,朝廷一時之間也陷入了各種繁文綢節和人事調動的瑣事當中。

  恰恰就在此時,在廣西一帶,天地會領導的武裝,正在千百為伍,攻城略地,同各州縣官兵硬幹。拜上帝會的會眾,也攜帶家眷,手持刀矛,從各地湧向金田集中。

  農民,還是農民,這個世代被剝削並將被一直剝削下去的群體,再次在這片他們足足耕種了幾千年的土地上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力量,直至將戰火燃遍滿清一十八個省,攻克六百多座城池。而在1850年這一年,農民運動已經發展的如火如荼,當地官府其實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活動,但時任廣西巡撫的鄭祖琛作為一個年老的官僚只想平穩落地,於是他便瞞而不報,任由當地的農民運動發酵。但紙終究包不住火,隨著農民起義的聲勢逐漸壯大,清廷終於反應過來,任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奉命鎮壓拜上帝會起事,但林則徐途中病逝於潮州普寧。

  一前一後這麼一耽擱,自然是誤了不少事情。

  等到1851年1月11日,在洪秀全的生日這天,他在廣西桂平縣金田村宣布起義,建號太平天國,起義軍稱太平軍。

  到了1852年這一年,正是太平天國運動從地區性起義發展為席捲半個中國的全國性力量的關鍵轉折年。如果米哈伊爾沒記錯的話,等到1853年,洪秀全洪天王就會率領號稱50萬眾、船1萬餘艘,夾江東下,連克九江、安慶、蕪湖,勢如破竹。3月19日占領江南重鎮江寧(南京),定為都城,改稱天京。值得一提的是,太平軍還有英國人的參與,這位洋兄弟名為呤喇,他在對待太平天國的事業上可謂鞠躬盡瘁、赤膽忠心,做了許多事情。

  太平天國失敗後他返回倫敦,懷著對太平天國的深情,出版《太平天國革命親歷記》一書,該書記述了他參與太平天國運動的歷史,歌頌太平軍將士業績,抨擊英國政府對華政策,並將其題獻給李秀成。在1852年這一年,義大利統一運動領袖朱塞佩;加里波第還在四月份的時候乘坐商船抵達廣州,據說他可能還在廈門期間學會了一些閩南語。

  那麼姑且說回現在,當容閎說出那句「那等我畢業了,我很樂意陪同您前去看一看……」之後,他很快便為自己的莽撞感到懊惱。

  畢竟路途如此遙遠,海上生活更是有著諸多風險,這位名震歐洲的文學家又豈會輕易涉險?就在容閎想要為自己的魯莽而道歉時,米哈伊爾沉思片刻後竟是率先反問道:

  「那不知您何時畢業?」

  「嗯?」

  容閎的心猛的一跳,隨後便愣愣地回道:「應該是1854年……」

  「那能否請您跟我保持聯絡?」

  米哈伊爾笑著說道:「我確實有這個興趣,不過具體能否成行,還是要看我後年有沒有其它別的安排。」

  在如今這個時期,米哈伊爾對部分人士確實是比較有興趣的。

  說不定他還能一個雷霆大跳蹦到洪天王面前,自稱上帝第三子,然後跟耶穌、洪天王來一場痛痛快快的桃園三結義……

  當然,這麼說肯定是玩笑話,米哈伊爾真這麼說洪天王指不定剝了他的皮,來一個千刀萬剮……嚴格來說,洪天王對待洋人的態度還算可以,畢竟大家好歹都是信「上帝」的,只不過在政治上,洪天王面對英國「事成之後平分中國的提議」可謂是斷然拒絕,聲稱:

  「我爭中國,欲想全圖。事成之後,天下失笑。不成之後,引鬼子入邦。」

  米哈伊爾最主要的想法自然還是在澳門或者廣東等沿海地區修建幾座免費且包吃包住的西式學堂,以盡綿薄之力。

  就在米哈伊爾這麼想的時候,容閎聽到他的回答卻是又愣神了許久。

  嗯?這位大文學家競然真的願意冒著危險、不遠萬里的去東方看一看嗎?

  就在容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復的時候,米哈伊爾卻是又笑著問他:

  「那您在這裡畢業之後準備回國嗎?準備去做些什麼?」

  「是的,我準備回去。」

  聽到這個問題,容閎略微思考一下便說道:

  「整個大學期間,我的家鄉的可悲境況時常浮現於我腦海中,加重了我的憂患之心。每當意志消沉之時,我常常幻想自己從未接受過教育,因為教育已十分明顯地提升了我的精神追求和道德境界,這使我深刻感知自己肩上的責任。知道的越多,承受的痛苦就越深,進而很少感覺到快樂。

  我遠涉重洋求學,憑藉勤奮克己而終於到達渴望已久的目標。雖然所學並非如理想那般全面系統,但總算得上正規標準和大學文科的水平。因此我自稱是一個受過教育的人,那麼我理應問問自己:「將把自己所學用於何處呢?』

  我已基本想好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我決定讓中國的下一代也能接受同我一樣的教育。通過西方教育,中國能夠復興,變得開明和富強。這一目標成為我一展宏圖的指路明燈,我將盡一切智慧和精力為之奮鬥。」容閎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之後,一時之間競然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他說的有點熱血沸騰,但他並不確定他能否真正的把他的一些意願傳達給這位文學家。

  而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這位文學家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然後念了那麼一首短詩:

  「假如我沒有見過太陽,

  假如我沒有見過太陽,

  我也許會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陽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涼。」

  容閎聽到這則短詩後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他在細細品味過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這首短詩無疑深刻道明了他剛才說的「幻想自己從未接受過教育」的心境,對方似乎一下子就洞察了他心中那份莫名的孤獨,並且用格外具有詩意的表達升華到了更高的層次。

  他越是接受教育,越是感覺自己責任重大,但現實的情況又難免令他感到苦悶。

  而這首詩歌通過「陽光」與「黑暗」的意象對比,展現了人在體驗光明後對原有困境的強烈落差感,可謂是說盡了理想與現實衝突帶來的精神衝擊和那種深刻的孤獨。

  這位文學家僅僅通過他的隻言片語便能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情感,並且即興創作出一首格外富有張力的短詩嗎?

  原來這就是名震歐洲的大文學家的實力!

  就在容閎看向米哈伊爾的眼神愈發尊敬的時候,在米哈伊爾旁邊坐著的耶魯校長更是笑的合不攏嘴。雖然他一開始確實沒反應過來,但他現在無疑是回過味來了!

  好啊!尊敬的米哈伊爾先生在耶魯學院因為一位耶魯學生即興創作詩歌,而且還能寫的這麼好!這豈不是說明耶魯學院是一處福地?

  之後一定要在當地的報紙上狠狠宣傳一波,漲一漲耶魯學院的名聲!

  最後就是這首詩寫的真好,即便只有五六行,但卻是深刻講出了某種特殊的人生體驗……

  就在容閎和耶魯校長想著很多事情的時候,只是莫名感慨了一下的米哈伊爾並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直接肯定了容閎的想法:

  「儘管現實常常有著種種無可奈何和令人煩惱的地方,但我們還是要去做一些事情的……而聽您說到教育,我也有了一個想法,等您回國之後,您大可以試著聯繫朝廷的一些官員,讓他們組織一批孩童來到美國留學。

  當然,我知道這並不容易。因此您在儘可能的爭取這件事的同時,我願意資助一些學生來到美國留學,我會為他們提供學費和住宿……到時候我會成立一個協會,這件事我們之後再慢慢談吧……」事實上,這也正是容閎在後來做的事情,他在回國工作了幾年之後,先是將希望寄托在了太平天國,但當他發現太平天國已經開始腐朽後,他便捨棄了太平天國的爵位,然後繼續等待時機。

  而為了實現強國的人生抱負,容閎很快將希望轉到清廷的洋務派身上。在清末洋務運動中,他協同曾國藩、李鴻章一起,推動了中國留學事業的一件大事:組織第一批官費幼童留美。

  1868年,容閎給丁日昌和總理衙門軍機大臣文祥提出了「四條建議」,其中就包括選派幼童出洋留學。在容閎的反覆勸說下,1870年,曾國藩與李鴻章商議後奏報清廷,請准派學生官費赴美留學,最後獲得朝廷的批准。

  只可惜這一計劃並未持續太久,清朝保守派對學生思想的西化產生擔憂和懼怕,而該項目的重要支持者曾國藩又去世,清廷便決定廢除這項留學計劃。光緒七年(1881年)底,清廷正式發布命令「速解散留學事務所」,最終撤回了全部留學生。

  即便留學的人並不多,但就是這麼點人,依舊在歷史上干成了許多事情。

  而眼下的話,米哈伊爾倒是可以私人掏腰包將這項事業繼續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後來的容閎對清朝政府徹底失望後,開始轉向同情革命、支持革命、策劃革命。因此相比起那位孫先生來說,容閎的資歷還要更老一點,甚至說在1901年9月26日,謝纘泰等一批革命黨人在香港策劃廣州起義,決定事成後推舉容閎為政府大總統,但容閎表示應當推舉聲望更高、比自己小38歲的孫中山為大總統。

  再之後,容閎重新回到美國,一方面繼續保持著跟國內革命黨人和旅居新加坡的孫中山的聯繫,另一方面則爭取美國朋友和同情者的合作與支持。他聯絡了美國軍事專家荷馬和財政界重要人物布思,計劃籌款,訓練武裝力量,支援中國革命。

  於是1909年12月,孫中山抵達美國與容閎見面,容閎介紹了名為「紅龍中國」的起義計劃:募集500萬美元、1億發子彈和10萬支槍,支持孫中山發動武裝起義,推翻清朝政府。

  只可惜在革命成功之後,容閎便因疾病離世。

  幸好在離世之前,他也確確實實的看到了革命的曙光的到來。

  當然,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而且這些事情接下來並不一定還是按這個趨勢發展,而假如真的有種種機緣巧合的話,後來的那位孫先生說不定還要在米哈伊爾開辦的學校里上學呢……

  那麼說回現在吧,米哈伊爾在說資助學生一事時說的格外認真,也正因如此,容閎顯得格外的驚訝,甚至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

  這是什麼情況?

  這位米哈伊爾先生好像並沒有在開玩笑啊?

  那他究竟擁有一個多麼博愛和善良的心胸啊!

  「這……這……」

  已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的容閎有些磕磕絆絆的回道:

  「尊敬的米哈伊爾先生,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稱讚您了.……」

  「不必客氣。」

  心情同樣複雜的米哈伊爾搖了搖頭,最後如此說道:

  「接下來請您跟我保持聯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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