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狗食月，有鳳來儀
傍晚，宮中設宴犒賞百官，慶賀秋祭大典的順利。
宴席擺在王宮正殿前的廣場上，燎爐的火把照得通亮，烤羊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百官分列兩側，推杯換盞，百姓在城中的廣場上也有犒賞，鞭炮聲隔著宮牆都能聽見。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今天是望日。
子受坐在上首，手裡端著酒碗，隔空舉杯朝聞仲示意碰杯。
「今天沒出岔子，挺好。」聞仲說。
「別急著說這話。」子受放下酒碗，朝著天空望去。
酒過三巡，月亮升到正中央。
子受擱下酒碗，正要跟商容說話，忽然聽見廣場外圍的百姓嚷起來了。
「月亮！月亮怎麼了？」
他抬頭一看。
月亮的左邊缺了一塊，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缺口在一點點擴大，陰影從左往右慢慢吞過去。
天狗吞月！
廣場上的酒杯碗筷一下子全停了。
百姓那頭先亂起來，哭聲喊聲混在一起，有人喊「天狗吃月亮了「，有人撲通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孩子往家裡跑。
宮裡頭也好不到哪去，幾個文官站了起來，臉都白了，有人手裡的酒碗掉在地上碎了也沒注意。
后妃的帷帳里，黃飛燕低聲念叨什麼，姜王后坐得直直的，儘量保持真鎮定，只有妲己臉上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色越來越暗，那陰影吞掉了大半個月亮，剩下一彎亮邊泛著暗紅色，像血一樣。
「血月！」有人驚恐的喊道。
「是不是昊天大帝震怒？」
「今天剛秋祭完，天狗就來吃月亮，是不是廢除人殉惹怒了昊天大帝？」
這話一出來，廣場上更慌了。
有人跟著喊「就是廢除人殉的事」，有人喊「昊天發怒了」，有幾個膽大的朝宮門方向喊「請陛下恢復活人陪葬」。
子受坐在上首，鎮定未動，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靜靜的看向天空。
月亮快被吞盡的時候，天色暗到了極點，廣場上只剩燎爐的火光，照著一張張驚恐的臉。
突然天邊傳來一聲長鳴，又尖又亮，不是尋常鳥叫，從遠到近，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天邊飛過來。
所有人仰起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黑暗中，一隻大鳥從東方飛過來，大鳥的翅膀展開足有兩丈寬，尾翎拖出長長的流光，赤金交加，划過夜空，正正飛到廣場上方盤旋。
燎爐的火光映在它身上，通體金紅，像一團燒著了的風。
「鳳凰！」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廣場上哭聲和磕頭聲一下就斷了，所有人仰著脖子，看著那團金紅色的光掠過頭頂。
尾翎灑下幾點光斑，落在燎爐里，火苗躥了半丈高。
鳳凰繞了廣場數圈後，高鳴了一聲，朝西邊飛去，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它飛走的一瞬間，月亮的左邊亮了一角，月亮一點一點地回來，從殘缺到半圓，再到滿月。
鳳凰消失不見的時候，月亮已經圓了回來，清輝灑滿廣場。
廣場上鴉雀無聲。
比干站了起來，聲音壓得不高，但在場的人全都聽見了。
「天狗吞月，有鳳來儀。天狗食的是舊月，鳳凰帶來的是新月。舊弊已除，新命已生。」
他頓了頓：「玄鳥生商，鳳凰乃玄鳥之長。鳳凰現於秋祭之夜，天狗吐月之時，這是先祖在告訴天下，廢除人殉，新命已至。」
廣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有人開始帶頭跪下，然後是一片，然後是整個廣場，烏壓壓跪了一地。
「天命歸商！」
「鳳凰涅槃！」
「有鳳來儀！」
「新命已至！」
喊聲一浪接一浪。
帷帳里，黃飛燕忘了念叨，呆呆看著天邊，姜王后緊繃的身子緩緩的放鬆下來。
子受坐在上首，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百姓和百官，等喊聲漸漸弱下，才站起來。
他走到廣場正中，面朝月亮，聲音不高不低。
「鳳凰現於秋祭之夜，這是昊天大帝在告訴天下人，廢除人殉，是昊天大帝的意思。朕代表昊天大帝管理天下百姓。」
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了沉：「昊天大帝要說什麼，他自己的祥瑞已經說清楚了。神龜負書、白鹿現世、嘉禾天降、慶雲繞天、有鳳來儀，五重祥瑞，每一重都在說同一件事，廢除人殉，天命歸商。」
子受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一字一頓：「昊天大帝降下天命，由天子代天牧民，而朕即天子，朕廢除人殉，乃是遵循昊天大帝的天意。」
廣場上沒人敢出聲。
商容起身說道：「今夜鳳凰涅槃而出，新命已生。司天監將此記錄在冊，昭告天下。」
說完，子受轉身走回上首，端起酒碗，敬向所有百官。
廣場上沉默了幾息，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天命歸商」，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很快又變成了滿場的喊聲。
宴散之後，百官各回各處。
第二天，朝歌城裡的風向就變了。
茶樓、酒坊里有人說，杜益當太卜那幾年，哪家百姓獻祭出了人，他都要從中抽一份，美其名曰「供品歸神，余物歸署」，實際上進了誰的肚子，誰都知道。
有人說，臧洪管太祝署的時候，鄰縣鬧旱災，百姓湊錢請貞人祈雨，銀子收了三車，雨一滴沒下，臧洪倒說是百姓心不誠，又讓人家加錢再祭一回。
還有人說得更直白：貞人整天說的天意到底是什麼，還不是他們嘴裡說了算？他們說凶就是凶，說吉就是吉，你交夠了錢，凶的也能給你說成吉的。
更多人贊同道：「對，現在才知道，只有陛下才是真正懂得天意的人！連鳳凰都出現了。」
這些事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沒人敢說，貞人代表昊天說話，你說他等於跟昊天過不去。可現在不一樣了，太卜和太祝都造假被抓了，鳳凰浴火的時候貞人連個屁都沒放出來，誰還信他們通神？
朝會上，太傅商容提到：「陛下，司天監長久以來積弊甚深，太卜杜益、太祝臧洪以權謀私，假借天意斂財害民，如今東窗事發，理應徹查清理。」
子受點頭說道：「一切交由太傅和王叔商議後處理。」
聞仲更是直接的對著百官說道：「昨夜天狗食月，鳳凰浴火而出，昊天降瑞於天子。天子代天牧民，天意如何，天子裁之，只有陛下才能真正懂得天意。」
這話傳出去，百姓中議論了好一陣，沒什麼人反對。
鳳凰他們親眼看見了，貞人造假他們也聽說了，比起貞人嘴裡說不清道不明的「天意」，天子商王的意思至少看得見摸得著。
子受在御書房聽到這些，沒多說什麼，這才是僅僅第一部，以後的事情還多著呢。
宴席擺在王宮正殿前的廣場上，燎爐的火把照得通亮，烤羊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百官分列兩側，推杯換盞，百姓在城中的廣場上也有犒賞，鞭炮聲隔著宮牆都能聽見。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今天是望日。
子受坐在上首，手裡端著酒碗，隔空舉杯朝聞仲示意碰杯。
「今天沒出岔子，挺好。」聞仲說。
「別急著說這話。」子受放下酒碗，朝著天空望去。
酒過三巡，月亮升到正中央。
子受擱下酒碗，正要跟商容說話，忽然聽見廣場外圍的百姓嚷起來了。
「月亮！月亮怎麼了？」
他抬頭一看。
月亮的左邊缺了一塊，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缺口在一點點擴大，陰影從左往右慢慢吞過去。
天狗吞月！
廣場上的酒杯碗筷一下子全停了。
百姓那頭先亂起來，哭聲喊聲混在一起，有人喊「天狗吃月亮了「，有人撲通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孩子往家裡跑。
宮裡頭也好不到哪去，幾個文官站了起來，臉都白了，有人手裡的酒碗掉在地上碎了也沒注意。
后妃的帷帳里，黃飛燕低聲念叨什麼，姜王后坐得直直的，儘量保持真鎮定，只有妲己臉上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色越來越暗，那陰影吞掉了大半個月亮，剩下一彎亮邊泛著暗紅色，像血一樣。
「血月！」有人驚恐的喊道。
「是不是昊天大帝震怒？」
「今天剛秋祭完，天狗就來吃月亮，是不是廢除人殉惹怒了昊天大帝？」
這話一出來，廣場上更慌了。
有人跟著喊「就是廢除人殉的事」，有人喊「昊天發怒了」，有幾個膽大的朝宮門方向喊「請陛下恢復活人陪葬」。
子受坐在上首，鎮定未動，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靜靜的看向天空。
月亮快被吞盡的時候，天色暗到了極點，廣場上只剩燎爐的火光，照著一張張驚恐的臉。
突然天邊傳來一聲長鳴，又尖又亮，不是尋常鳥叫，從遠到近，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天邊飛過來。
所有人仰起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黑暗中，一隻大鳥從東方飛過來，大鳥的翅膀展開足有兩丈寬，尾翎拖出長長的流光，赤金交加，划過夜空，正正飛到廣場上方盤旋。
燎爐的火光映在它身上，通體金紅，像一團燒著了的風。
「鳳凰！」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廣場上哭聲和磕頭聲一下就斷了，所有人仰著脖子，看著那團金紅色的光掠過頭頂。
尾翎灑下幾點光斑，落在燎爐里，火苗躥了半丈高。
鳳凰繞了廣場數圈後，高鳴了一聲，朝西邊飛去，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它飛走的一瞬間，月亮的左邊亮了一角，月亮一點一點地回來，從殘缺到半圓，再到滿月。
鳳凰消失不見的時候，月亮已經圓了回來，清輝灑滿廣場。
廣場上鴉雀無聲。
比干站了起來，聲音壓得不高，但在場的人全都聽見了。
「天狗吞月，有鳳來儀。天狗食的是舊月，鳳凰帶來的是新月。舊弊已除，新命已生。」
他頓了頓：「玄鳥生商，鳳凰乃玄鳥之長。鳳凰現於秋祭之夜，天狗吐月之時，這是先祖在告訴天下，廢除人殉，新命已至。」
廣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有人開始帶頭跪下，然後是一片，然後是整個廣場，烏壓壓跪了一地。
「天命歸商！」
「鳳凰涅槃！」
「有鳳來儀！」
「新命已至！」
喊聲一浪接一浪。
帷帳里，黃飛燕忘了念叨，呆呆看著天邊，姜王后緊繃的身子緩緩的放鬆下來。
子受坐在上首，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百姓和百官，等喊聲漸漸弱下，才站起來。
他走到廣場正中，面朝月亮，聲音不高不低。
「鳳凰現於秋祭之夜，這是昊天大帝在告訴天下人，廢除人殉，是昊天大帝的意思。朕代表昊天大帝管理天下百姓。」
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了沉：「昊天大帝要說什麼，他自己的祥瑞已經說清楚了。神龜負書、白鹿現世、嘉禾天降、慶雲繞天、有鳳來儀，五重祥瑞，每一重都在說同一件事，廢除人殉，天命歸商。」
子受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一字一頓：「昊天大帝降下天命，由天子代天牧民，而朕即天子，朕廢除人殉，乃是遵循昊天大帝的天意。」
廣場上沒人敢出聲。
商容起身說道：「今夜鳳凰涅槃而出，新命已生。司天監將此記錄在冊，昭告天下。」
說完，子受轉身走回上首，端起酒碗，敬向所有百官。
廣場上沉默了幾息，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天命歸商」，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很快又變成了滿場的喊聲。
宴散之後，百官各回各處。
第二天，朝歌城裡的風向就變了。
茶樓、酒坊里有人說，杜益當太卜那幾年，哪家百姓獻祭出了人，他都要從中抽一份，美其名曰「供品歸神，余物歸署」，實際上進了誰的肚子，誰都知道。
有人說，臧洪管太祝署的時候，鄰縣鬧旱災，百姓湊錢請貞人祈雨，銀子收了三車，雨一滴沒下，臧洪倒說是百姓心不誠，又讓人家加錢再祭一回。
還有人說得更直白：貞人整天說的天意到底是什麼，還不是他們嘴裡說了算？他們說凶就是凶，說吉就是吉，你交夠了錢，凶的也能給你說成吉的。
更多人贊同道：「對，現在才知道，只有陛下才是真正懂得天意的人！連鳳凰都出現了。」
這些事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沒人敢說，貞人代表昊天說話，你說他等於跟昊天過不去。可現在不一樣了，太卜和太祝都造假被抓了，鳳凰浴火的時候貞人連個屁都沒放出來，誰還信他們通神？
朝會上，太傅商容提到：「陛下，司天監長久以來積弊甚深，太卜杜益、太祝臧洪以權謀私，假借天意斂財害民，如今東窗事發，理應徹查清理。」
子受點頭說道：「一切交由太傅和王叔商議後處理。」
聞仲更是直接的對著百官說道：「昨夜天狗食月，鳳凰浴火而出，昊天降瑞於天子。天子代天牧民，天意如何，天子裁之，只有陛下才能真正懂得天意。」
這話傳出去，百姓中議論了好一陣，沒什麼人反對。
鳳凰他們親眼看見了，貞人造假他們也聽說了，比起貞人嘴裡說不清道不明的「天意」，天子商王的意思至少看得見摸得著。
子受在御書房聽到這些，沒多說什麼，這才是僅僅第一部，以後的事情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