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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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心裡也不敢信是白玉桐做的。但如今回想起來,只有白玉桐嫌疑最大。

  她含糊輕咳一聲:「都是那些下人胡亂說的,也許是照顧的丫鬟不小心把針留在小衣上,也有可能的。」

  謝觀南長吁一口氣:「應該是這樣。必定不是玉桐妹妹。她如此善良,與那等心機深沉的深宅婦人是不一樣的。」

  是的,怎麼可能是柔弱又善良的玉桐妹妹呢?

  只有裴芷後娶進門的繼室,生怕恆哥兒奪了她將來孩子的寵愛,才會如此惡毒。

  想到此處,謝觀南心下越發厭惡。

  本想拿子嗣的事安撫裴芷,現如今他決定讓她在小佛堂中多待幾日,好好思過再讓她回清心苑。

  ……

  佛堂冷清,在黑夜裡陰森森的十分嚇人。

  裴芷瞧見了特地來的白玉桐,面上淡淡的:「白小姐特地來這,又要與我說什麼?」

  白玉桐掃了眼簡陋至極的佛堂,輕笑:「那針是我扎的。」

  裴芷眸光微閃,直直看定白玉桐。

  白玉桐柔媚的臉上帶了天真的笑意:「可是我與觀南哥哥說不是我,他就信了。連著二夫人也是信了我。壓根不需要我百般辯解,也不需要證明自己無辜。」

  「你覺得這是什麼?這足以證明觀南哥哥還是心裡有我的。而你,拿什麼與我比呢?」

  裴芷沉默。

  白玉桐眼亮晶晶的,是裴芷從未見識過的野心。

  「你如今的謝府二夫人位置是我讓出來的,你姐撿了便宜,又你撿了便宜。但是,終歸都得還給我。」

  「識相點,趕緊自請下堂。或是當那木頭泥人,什麼都不要礙著我與觀南哥哥。」

  白玉桐對她嫣然一笑,轉身離開了。

  裴芷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白玉桐今夜前來不單單只是為了說那一堆無用的廢話。她是光明正大朝著她下了戰書。

  在白玉桐心中,覺得自己是千嬌百寵,萬人追逐的貴女。從前隨父被貶錦州,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

  她期待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讓裴芷成為她風光回京路上的踏腳石。

  至於踏腳石是死是活,她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

  裴芷在佛堂中抄了經,又改了好幾張尋常貴人需要的藥丸方子。

  如今要用銀子,她想做一批貴人們尋常需要的藥丸讓濟世堂的掌柜拿去賣。

  比如老人體虛氣弱,神困身乏,就做點補氣養神的藥丸。若是貴婦人求藥的話,便做一些服用的補血養顏的藥丸。又或可以做點跌打藥粉和藥酒,專門賣給行商的商賈或販夫走卒們。

  這些東西不知道做出來會不會熱賣,但好歹值得嘗試一番。

  若是能有一種藥賣得好,就能攢下更多的銀錢。

  銀錢越多,底氣才會更足。而她也不會再為了母親的偏見與薄情而傷心,也不會對謝觀南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

  以母親的脾性,恐怕她和離之日就是斷親之時。

  而謝觀南……裴芷眼中蒙上一片蔭翳。

  他心裡從未有過她,所以她也不用再為他的無情傷心。

  一直忙到快深夜,蘭心過來催促裴芷幾次這才梳洗更衣上了床。

  忙了一天,裴芷很快沉沉入睡。

  到了半夜,突然一陣喧鬧呼喝還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裴芷被驚醒。梅心與蘭心與她是睡在一處的,趕緊起床查看。

  過了好一會兒,梅心進來:「是大房那邊宅子走了水。已經撲滅了。」

  裴芷蹙眉。

  這幾日春雨連綿什麼都是濕漉漉的,怎麼會走水呢?

  這個念頭也不過想了想就放到腦後。

  大房的府邸與其他幾房的府邸只連著後面一片。她這佛堂因為太過偏僻,也只有一條小道能到松風院。其餘的地方隔了好幾道門院,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大房那邊起了火,很難蔓延到這邊。

  裴芷慢慢又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毫無預兆睜開眼。手下意識去摸身邊的梅心,摸到是溫熱的軀體。

  裴芷慢慢鬆了一口氣。

  屋子很黑,外面半分光線都沒有,整個人像是沉溺在黑漆漆的深海中,看不見也聽不見。

  她伸手推了推:「梅心?」

  身邊的梅心沒有反應。她急忙再去推,忽地有一道黑影朝著她撲了過來……

  ……

  裴芷雙眼被一條黑布蒙著,身子動彈不得。鼻間是一陣陣甜膩又腥臭的血腥味。又夾雜著許多藥味。

  有人在房中緊張來回走動,又有人低聲說著什麼。

  四周很安靜,但又好似很多雙眼睛在暗處盯著。

  裴芷動了動手腕,手腕被布條綁著,也不知道是怎麼個綁法,動了幾下越發緊了身上因為緊張而起了一層汗,汗涔涔的,冷風一吹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走來,嗓音冷厲:「今夜之事若是你泄露了半個字,不但你要消失,你旁邊的人都得跟著消失!知曉了嗎?」

  裴芷被塞了布團,只能點了點頭。

  一隻手將她覆眼的黑布扯落,隨後為她解開了手腕和腳上的禁錮。

  剛才說話的那人面容也露了出來,是奉戍。

  奉戍盯著她:「二少夫人,今晚得罪了。」

  裴芷深吸了口氣,眨了眨眼讓眼睛儘快適應燭火。

  她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臥房中,四周窗戶都掛著黑布遮著光。

  而她最前面的床榻上,帷帳低垂,一位身披玄色黑綢長袍男子正捂著腰腹間染了血的傷,冷冷盯著她。

  那男子容顏極盡俊魅妖冶。臉色卻蒼白,薄唇上透著不正常的黑紫。

  身上的袍子松松系在身上,微開的領口顯露出一片如雪似的胸前肌膚。能看出男子肌肉極勻稱結實,寬肩狼腰,往下袍子勾勒出同樣肌肉虬扎的大腿。

  偌大的屋子,溫暖的燭火,唯獨驅散不了男人身上若有若無彌散開來的煞氣。

  他就孤單單靠在床榻的軟墊上,面上帶著寒氣,極冷淡地盯著她。

  燭光照在他臉上,唯獨照不亮他那極具壓迫感的眉眼上。

  裴芷快速與他對視一眼,垂了眼帘。悄悄地,她捏緊了長袖一角。

  謝玠目光落在床前柔弱纖瘦的女子身上。

  她的臉眉眼如畫,膚色雪白。特別是那雙大而幽深的眸子,是別的女人身上沒見過的沉穩。放在腰間的一雙手極白,手指細細得像蔥段似的。

  她太纖弱了,單薄的素衣顯得空蕩蕩的。但她瘦得極其好看,纖瘦如竹,柔弱纖細的身段猶如雨後翠竹,自有一番別樣的風雅與傲骨。

  忽地,心中冒起一個荒謬的念頭。

  不知道親手摺斷纖纖傲骨是什麼樣的滋味。

  謝玠幽深的眸光微閃:「你是小裴氏,裴芷。」

  嗓音沉鬱清冷,宛若金石交擊,是天生高高在上的貴氣。

  他深邃至極的眼中是無法透的冷意,問:「你在看什麼?」

  裴芷收斂了驚懼的容色,在男人迫人的目光下後退一步,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見過大爺。」

  「我瞧著大爺好像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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