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又遲來一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芷沉默不語。

  這事她在腦中想過許多次,總以為想得萬分周全。但聽了阮三娘有閱歷的人細細分析,才驚覺自己想得太過簡單了點。

  首先去瓜洲,還得有路引。戶籍也是一大難處。並不是人過去了,就可以在那邊長住。

  假使上面那些都能拿銀錢解決,還得看時局穩不穩。

  若是有了藩王或匪徒造反,最先殃及池魚的就是她這種沒家族庇護的人家。前朝燕王便是起了反心,朝廷派大軍去平叛,聽說屠了千餘人。

  總之有很多不可預測的風險。

  阮三娘見裴芷神情默默,有心不讓她沮喪:「雖說和離名聲不好聽,但在京城中總會顧忌小姐您是官眷之女。已故的裴大人從前也有許多同窗故友,必要時也能照顧一二。」

  再說,還有那位天下最有權勢的謝大爺呢。

  有他在,塌天大禍都能扛起來。

  當然這話阮三娘沒說出口。她知道裴芷心中的顧慮,不會拿這話再去激她。弄個不好,反而叫她生了逃離的心思。

  眼下就是將裴芷說服住在京城。以後的事以後從長計議。

  短短半月相處,阮三娘越來越喜歡這位裴家二小姐。

  她性子溫婉,心地善良。雖稍顯溫吞膽怯了點,有時候想法也過於天真,但的的確確是好人家的女兒。

  再說,治家的手段也是有的。

  她接手謝府二房後一番賞罰分明,一下子就穩了亂紛紛的局面。從中就知道她對一些事實則心如明鏡。

  既有慈悲心腸,又有雷霆手段,而她今年才十七歲。

  這樣的主母還能哪兒找?

  況且阮三娘也看出來了,什麼樣的鍋配什麼樣的蓋。

  謝大爺冷情冷性,內心孤傲,誰在他眼裡都是螻蟻,都是有所圖的壞人。與他親近簡直難如登天。

  他殺伐果斷,渾身煞氣又重。這樣的男子才能建功立業,但在姻緣上就一言難盡。

  尋常大家閨秀是受不了他的冷酷與無情的。他要的就是像小裴氏這樣心思遲鈍,但又十分柔順的女子。

  阮三娘看得透透的,但不能說,只能讓身在局中的人慢慢領悟。

  裴芷走了一會兒,走得汗都出來了。

  阮三娘將亭中石凳子擦了擦,又讓丫鬟拿來驅蚊蟲的藥草點燃,然後送上茶爐茶鼎。

  一番安頓,小小的精巧亭子變成喝茶歇息的風雅之處。

  阮三娘笑道:「趁著新鮮勁,小姐在這裡消消暑。我去讓丫鬟將房中點一些香,驅驅霉味。」

  裴芷被她提醒了後,道:「勞煩嬤嬤將我的針線籃拿來,裡面有一塊墨青綢鍛也一一併都拿來。」

  阮三娘問:「小姐是要做針線活計嗎?在這裡會不會傷了眼睛。」

  「要不我讓人多點幾盞燈。」

  裴芷點了點頭。

  針線籃子拿來了,她瞧著上面畫出的如意紋樣,呆呆出了神。

  說好了要給大爺做一個香囊,花樣畫好了,料子也選好了,可又遇到了這事。

  若是不做,過意不去。

  若是做了,又好像是故意勾引了人家。

  左右為難,裴芷想了半天,還是拿起針線做了起來。

  ……

  南坊巷子口,沈晏站著看著那點了燈籠的宅邸,默默撫著綁了繃帶的左臂。

  左臂還痛著,但已消腫了。

  他醒來時聽了朱景辭說了經過,才知道原來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而救他的人,竟然是裴芷。

  是她不顧沈晴謾罵,也不顧風險,將箭鏃殘片從骨縫挑出來。又讓朱景辭找了治療外傷的阿翁。

  險險保住了他的左臂。

  沈晏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打聽裴芷消息,生怕她因為此事被夫家責怪。但打聽後才知道原來她與謝觀南和離了。

  她竟然不聲不響和離了?

  沈晏驚訝之外,細細思索下發現這真是裴芷能幹出來的事。

  從小她總是這樣。沉默寡言,旁人說什麼做什麼,她總是不吭聲,默默照做。看似沒脾氣,但若是犯了她的底線,便九頭牛都拉不回。

  悶聲幹大事說的就是她。

  她就是這麼獨特的女子。

  沈晏站在巷子口,觀望許久,直到街邊疾馳來一輛寬蓬馬車。

  馬車是四匹黑色駿馬,高大威武,馬車黑氈鋪頂,內里蒙著暗青色綢緞。四角垂著犀角做的燈。

  沈晏眸色一沉,閃身躲在陰影處。

  馬車在那家宅邸門口停了下來。

  巷子寂靜,只有駿馬輕輕打著響鼻。終於,從馬車上下來一位身材高大冷峻的男人。

  沈晏見到他,眸色驟然變冷。

  謝玠!

  他竟然到了此處。為何夜了他還來?

  他究竟與她是什麼關係?

  心中無數念頭閃過,唯剩下一地兵荒馬亂。

  謝玠下了馬車並不急於讓人叩門,而是冷冷地看向巷子口那一處。

  沈晏僵住。

  他一步步走來,到了沈晏藏身之處。

  黑暗中,謝玠面色沉沉,眸色深邃:「沈小將軍,夜深了,你不在府中養傷,出來是為何?」

  沈晏深吸一口氣,在謝玠迫人的眼神中緩緩道:「謝大人為何出現在此處?」

  謝玠面無波瀾:「這原是我的宅子。」

  沈晏冷笑一聲,並不想揭穿。

  謝玠冷冷又補了一句:「前幾日轉贈給謝某的未婚妻子。沈小將軍聽著可還滿意?」

  沈晏臉色一變,探手狠狠沖他揮了一拳。

  謝玠腳尖一點,退後幾步。

  沈晏想也不想揉身上去。謝玠身後刀劍聲動,幾道黑影躥了出去將他死死按住。

  謝玠冷眼看著沈晏被壓制在地上,憤怒掙扎。

  他垂眸:「沈小將軍,謝某勸你好自為之。不要輕易與謝某人動手,不然下一次謝某身邊暗衛可不會手下留情。」

  「他們與錦衣衛還不一樣,不需要鐵證就能誅殺亂黨。」

  沈晏眼紅如血,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玠進了大門。

  過了許久,奉戍走了過來讓人放開沈晏。

  奉戍神色複雜:「沈小將軍,您何必如此呢?對我家大人動刀,便是亂黨。這是聖上金口玉言說的。」

  「您還是回去吧。大人看在您救過裴二小姐的份上,不會追究。但下一次可能就不會這麼好的運氣了。」

  沈晏聲音沙啞:「阿芷與他是什麼關係?」

  問出這句話後,他心痛如絞。

  是他的錯,生生又遲來了一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