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拒之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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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中,裴芷繡好了一朵蘭草,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她什麼都會一點,卻什麼都不算頂尖,實在不如已故的姐姐裴若聰慧。

  姐姐裴若自小就聰慧過人,三歲識字,五歲能詩。但凡有什麼東西到她手中,不到半日功夫就鑽研出道理來。

  一本沒看過的詩書,半日就全部背誦下來。而她得花上好幾日功夫才能明白其中意思。

  姐姐如此聰慧,母親自然是寵愛非常。又因她體弱多病,母親蘇氏生怕她早夭,寵愛中就漸漸帶上了偏執。

  而裴芷的出生,只是為了成全母親兒女雙全的那一個「兒」子。

  見她不是兒子,母親蘇氏便厭棄了,越發偏疼姐姐裴若。

  在姐姐裴若光彩之下,從小到大她被襯得平平無奇,宛若一隻蠢笨的小鴨。而姐姐則是美麗的百靈鳥兒。

  裴芷看著手中的蘭草,心裡想著若是姐姐裴若來繡,一定會繡得極好。而不是她這般只繡了一面,另一面針頭針腳都藏不住。

  她輕輕嘆了口氣,再次拿起針線。

  忽地,一道陰影籠罩下來,清冷的嗓音隨之傳來:「這麼晚了,你還在繡這做什麼?」

  裴芷心頭一跳,指尖一顫,繡花針就刺入了指頭上。

  她疼得悶聲丟了香囊,瞪大眼瞧著站在面前的謝玠。

  認出來人後,她倉皇起身:「大爺怎麼來了?」

  謝玠捏著手中繡了一半的香囊,眯了眯深眸:「這是什麼?」

  做了一半的東西,他委實不認得。但剛才瞧見她對著這東西一會嘆氣,一會黯然,應該是什麼要緊的事物。

  裴芷捏了捏指尖,半天才道:「沒什麼。繡著玩的。」

  她伸手去討。謝玠手一縮,她便撲了個空。

  裴芷呆了呆,不知他什麼意思。

  謝玠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你剛才扎到了,給我瞧瞧。」

  裴芷不想伸手,但謝玠的眼神太過嚴厲。

  她慢慢將手伸了過去。謝玠牢牢捉住她的手,拉到跟前仔細看了一眼。

  纖細雪白的指尖上一點血,手指顫顫巍巍的,宛若風中花蕊。

  嬌嫩,無依。

  目光緩緩落在她素白的面上,亭中燭火昏黃,她明眸中細碎光芒跳了跳,又如小鹿般躲閃開。

  她應該在怕他。

  謝玠眸色微閃,緩緩放了她的手:「以後不要繡這些東西。」

  裴芷應了一聲,便不知道怎麼與他說話。

  他走到後院中,多少讓她心中惴惴不安。又轉念想這本就是他的宅子,人也是大部分是他的下人。

  他能到此處不難的。

  是多了一個自己,才叫他的到來顯得奇怪了些。

  亭中靜謐,謝玠抬眼看著面前端手站著的裴芷。她一直低著頭,規規矩矩的樣子,身上多了往日不曾見過的拘謹。

  他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單薄的夏衫。夜風吹拂,淺綠色裙擺微微飄起,似荷池上的漣漪,帶著清淡的香。

  原本他可以擁有這縷淡香的,而現在卻這般遠。

  他眸色越發沉冷,嗓音隨著更顯清冷:「白日為何不見我?」

  裴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低了頭:「妾身不知道。」

  謝玠眸色一沉。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轉。

  有千言萬語在喉間堵著,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她這般抗拒便知是不願的,所以就不需要再問什麼了。

  良久,謝玠淡淡道:「沈晏尋到了此處。」

  裴芷怔愣。

  謝玠:「想必是你救了他,他想謝你。」

  裴芷搖頭:「沈三公子恨我,此恨難以消解。就算是我救他十回,都難以讓他徹底忘懷當年我母親上門辱他之恥。」

  她面上蒙上了黯然。

  謝玠不願與她爭辯,她又呆又固執。如果說了沈晏為了她竟然向自己動刀,怕是會提點外面還有一個人痴痴喜歡著。

  喜歡到傷勢未愈就尋到了此處。喜歡到了身家性命都不顧只為了泄憤。

  心裡一股煩躁冒出頭,又被強行壓了下來,心口悶脹不適。原來被人拒之千里是這樣的感覺。這還是頭一遭體會到。

  謝玠冷然轉身:「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說完,他大步消失在夜色里。

  裴芷站在原地半晌不動。直到梅心尋到了此處。

  梅心見她呆呆站在亭子裡,身上衣衫已經披了一層露水。

  梅心嚇了一跳:「天爺啊,小姐怎麼手這般冷。」

  裴芷搖了搖頭,扶著梅心的手慢慢回了屋中。

  ……

  第二日一早,裴芷起身便有些懨懨不振。粥吃了小半碗,別的用的也不多。

  阮三娘見她精神不濟,便勸她理一理庫房的貴重東西。

  她勸道:「不管爺們心裡怎麼個想的,小姐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身,便要活得快活些。歸整好財物,尋思著將來如何安身立命才是。」

  裴芷怔愣片刻,點了點頭。

  阮三娘便拿來帳冊,一件件清點。

  這些財物本就是已經清點好了運過來。如今再核對一遍,順便歸整下。一切都對得上,直到最後看見一個灰撲撲的箱子。

  梅心道:「這是大小姐嫁妝單子上的,還沒打開瞧過裡面是什麼。」

  裴芷打量了下,箱子不大,是上好的樟木做的。看著年代遠,因為漆都掉了。也不像是姐姐出嫁時用的,因為箱子上雕刻的紋路並不是松鶴延年,或是百子納福圖。

  她沉吟一會兒,道:「有鑰匙沒?」

  梅心:「奴婢去找找。」

  找了好一會兒,梅心拿來了一把生了銅鏽的鑰匙。

  裴芷讓她打開看,裡面是十幅畫。她原以為是姐姐珍藏的古畫。但看了半日,還是沒瞧出什麼來。

  梅心:「這些畫都生了霉味,奴婢拿去曬曬。」

  裴芷笑道:「這畫不能曬,拿去通風陰乾之處就行。暴曬反而會脆了破了。」

  梅心:「還是小姐懂行,奴婢是真不懂。」

  說著,梅心捧著畫去自去處置。

  裴芷正要將盒子蓋上,突然發現盒底有個暗格。她心生好奇,將藏著的暗扣往上摳了起來。

  突然,裡面露出一堆舊了的信封。

  裴芷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臉色驟然變了……

  梅心回來時,箱子已經不見。裴芷正坐在窗下靜靜喝茶。

  梅心奇怪道:「那箱子呢?」

  裴芷道:「箱子破舊又沉重,我讓蘭心拿出去劈成柴火。」

  梅心還可惜那是個樟木箱子,磨一磨外面一層,再上個清漆還能用好些年。

  裴芷柔聲道:「你想要就直說。一個樟木箱子而已,等你以後要嫁人,我陪十個八個給你。」

  梅心羞得滿臉通紅,鬧著她收回這話。

  主僕兩人說著玩笑話,蘭心拿來了兩封信:「這是裴夫人送來的,還有一封是杭州來的。」

  裴芷收斂了笑容,先拿起杭州那封看了起來。

  原來是外祖母因二舅從杭州調回京中任職,舉家要來京城長住。而信中說,前頭皇上特赦,將裴府還賜了回來。裴母蘇氏聞訊從鄉下老家起程,不日也應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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