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誰惹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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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字一句,猶如尖刀利刃刺得裴芷面上越發蒼白。

  她抱著匣子,只覺得生平以來從未如此難堪過。

  管事瞧著她,冷笑:「小裴氏,你既已是和離之婦就安分些,不要想著過來攀親戚,打秋風。」

  「看著體體面面的人,可不要再來自取其辱。」

  裴芷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管事大人,您誤會了。我不是來攀親戚。只是從前受了侯爺的恩,想著過來送節禮。」

  她將匣子遞了過去,語帶央求:「我母親定是做了錯事,說了錯話叫大夫人惱了。改日我再親自登門賠罪。只是今日我人都來了,這匣子麻煩交給侯爺……」

  管事見匣子遞到了跟前,他不耐煩一推。

  「說了不收就不收,你還遞過來做什麼……」

  他手上的動作大了,匣子從裴芷懷中掉落。磕到了地上,骨碌碌滾下了台階去。

  匣子被撞開了蓋子,裡面的東西都掉在了地上,沾了塵土變得髒兮兮的。

  裴芷呆了呆。梅心叫了一聲,趕緊心疼上去撿。

  梅心邊撿邊拍土,忍不住氣哭道:「真是欺人太甚了,欺人太甚了!我家小姐有什麼錯,不過是來送禮的,又不是上門打秋風的。」

  「就算是素不相識的,過來送禮也不該這般被瞧不起吧?」

  「不過是瞧不起裴家如今沒人了,一個勁欺負人。」

  剛才那管事見自己錯手將禮匣推翻了,面上訕訕,卻也強撐著道:「你們快些走吧。以後別來了。」

  梅心呸了一聲:「誰要來?你記著,下次你哭著跪求我家小姐來,我家小姐都不來。」

  「梅心。」裴芷朝著她搖了搖頭,「別說了,我們走吧。」

  她俯身撿起沾了塵土的匣子,裡面精心做好的東西也都亂糟糟的。

  她面色蒼白,愣愣看著。

  半天,垂了眼:「母債子還,也不怪人家厭憎。」

  梅心聽了這話,越發氣悶,但想起裴母蘇氏那拎不清的做派,怕是真的做了什麼惹怒了謝府主家。

  可憐的小姐,明明什麼都沒做,竟受了牽連被人在侯府門口狠狠羞辱了一頓。

  裴芷抱著壞了的匣子慢慢上了馬車。

  她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依舊十分安靜,只是眼底的神色,梅心多看一眼就忍不住多心酸一分。

  梅心:「小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回蘇府嗎?」

  裴芷沉默許久,輕輕搖了搖頭:「現在這個樣子回去會叫人瞧出不妥來。」

  「先去南坊巷,歇一會,晚些再回府。」

  梅心連忙吩咐車夫往南坊巷而去。

  顛簸的馬車上,裴芷輕輕摩挲壞了的匣子。原本精心做了一夜又歡喜而來,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她怔怔瞧著,淚一滴滴落在了匣子上。

  原來外人是這般看待裴家的……

  ……

  謝玠從府衙出來,見到奉戍身上好幾處不一樣。

  眼風掃過,落在他手腕上五彩手繩上。

  他皺眉,冷冷問:「這是什麼?」

  奉戍看了一眼,道:「回侯爺的話,這是祈福延年康健的長命縷,裴二小姐讓人送的節禮。屬下從未戴過這種東西。但,三娘說今年是小姐親手編的,親近的人都有。」

  謝玠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正要上馬車。聞言腳步一頓,回身看了奉戍一眼。

  奉戍沒察覺異樣,喜滋滋緊了緊長命縷,隨口道:「還有包了艾草的香囊呢。聞著挺香的,聽說驅邪避凶。」

  他一抬頭見謝玠陰沉著俊臉盯著自己。

  奉戍隨口問:「侯爺沒有嗎?」

  話剛問出口,奉戍便覺得周身寒毛豎起,眼前謝玠眼風如利刃,堪堪從他麵皮上刮過。

  有一剎那,奉戍覺得腦袋好像不屬於自個了。

  他猛地一激靈,連忙道:「裴二小姐鐵定已經讓三娘也送了侯爺一份。對,應該有的。」

  謝玠面無表情,冷笑:「回府。」

  說罷,他上了馬車。

  車簾重重甩了下來,帶著隱忍的怒氣,奉戍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催促車夫趕緊走。

  到了新宅,謝玠下了馬車。

  奉戍急忙去門房那邊問,問了幾次,門房一臉茫然:「奉戍大人忘了,這宅子並沒開府,不會有人將節禮送過來的。要送也只是送到老宅那邊。」

  奉戍「哎呦」一聲,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竟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他急忙派人去謝府主家宅子去問問,然後匆匆去了書房稟報。

  ……

  到了南坊巷的宅子,只見煥然一新。該修葺過的都重新漆了一遍,門頭換新,雕樑畫棟,曲廊亭台皆翻新了。

  門上掛了艾草,菖蒲。庭院中種了不少花草,還移栽了好幾株花樹。

  裴芷本心情低落,見著這宅子煥發生機,眼底到底多了幾分光彩。

  府上管事見她來了,匆匆上前迎接,笑道:「小姐總算來了。侯爺前日還過來瞧了瞧,該布置都布置上了。」

  裴芷腳步微微一頓:「大爺過來過?」

  管事連忙道:「回小姐的話,來過的。侯爺對這宅子修葺很是上心。」

  裴芷默了默,慢慢回了後院。

  庭院放眼所及都是各色花草,荷池菡萏迎風,池中錦鯉聚又散去,宛若七彩匹練。

  謝玠來時,看見的便是一道纖柔背影,靜靜坐在庭院中。

  四周和風細細,草木葳蕤。

  她身著一襲玉粉色薄紗輕綢長裙,輕柔的顏色糅在夏日落日餘暉的光中,周身鍍上了一層光。

  她不知在這裡枯坐了多久,好似在這幽靜的庭院裡生了根。

  謝玠眸色一沉,緩緩走了過去。

  那道倩影一動不動,看著池子暢遊的錦鯉好像痴了。

  謝玠目光越過她頭上的珠花,落在了她白淨的芙蓉側面上。濃密長睫似工筆描摹,柳眉悠長,眸含秋水,如雲如霧。

  他伸手想要觸碰,忽地,一滴淚從眼眶滾落,滴在了手背上。

  謝玠蹙眉,眸色又沉了沉。

  她竟哭了。

  「怎麼了?」他出聲,嗓音沉冷,聽起來竟能讓炎夏褪去暑氣似的。

  裴芷猛地驚醒,急忙站起身。

  一回頭,謝玠也不知道來了多久,沉著臉盯著她的臉上。

  「怎麼坐在這邊哭了?」他沉聲問,「誰惹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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