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茫茫人海他只瞧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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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芷等人還沒到廣義渠已經覺得寸步難行了,等挨近點更覺得河堤上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想要看到賽龍舟要麼占據河道兩邊,登上畫舫寶船,又或是上了明昌樓上,居高望遠,才能將龍舟競渡收入眼中。

  裴芷從未見過如此擁擠的人群。若是她一人也就罷了,頂多打道回府,不看便是。

  但今日與她同來的人大多都仰仗著她,心裡便多了重任。

  裴芷喚來了阮三娘。

  阮三娘在後頭的馬車中,聽得她召喚便上來道:「小姐放心,讓家丁開道,也能擠過去的。」

  裴芷看著一望無際的河堤上摩肩擦踵的,面上還有憂色。

  蘇景文擔心妻兒,上前道:「要不一會兒若是車馬不過,我與景淵、景逸下馬,你們上馬騎著過去。」

  他看向王氏,溫聲安慰:「我扶著你上馬,不要害怕。悅姐兒到時候我抱著便是。」

  王氏羞紅了臉,平日利索的性子竟有了難為情的姿態。

  阮三娘卻胸有成竹:「一會兒馬車不方便通行,大家便上軟轎,不用騎馬。」

  蘇景文聽了這話,感激朝她抱拳:「多謝阮嬤嬤安排。」

  阮三娘看看他,再看看王氏,心裡也是喜歡蘇府這一對恩愛小夫妻的。

  過了一會兒,果然馬車無法通行了。阮三娘讓眾人下了馬車,等著軟轎前來。家丁見女眷下車,便自覺圍成半圈還將手中的短棒向外護著。

  蘇景逸下了馬,忽然道:「這些家丁不一般,看著像是軍中來的。」

  蘇景淵打量了一眼,心中驚異。

  八位家丁身強力壯,精壯強悍,且他們目光炯炯,煞氣外露。特別是護衛女眷的姿態訓練有素,特別像是軍中陣法。

  蘇景淵問:「這些家丁真是裴表妹找來的?」

  蘇景逸搖頭:「大約是吧,不過看著調度,應該是那位嬤嬤安排的。」

  蘇景淵看去,阮三娘下了馬車與領頭的家丁說了兩句話。

  蘇景淵眸色閃了閃,瞧著被攙扶下來的裴芷,心中突然掠過一個念頭——也許這位被和離的表妹並未如傳言中那麼孤苦無依,走投無路。

  蘇氏幾人並裴芷在河堤上等著軟轎。身邊遊人如織,諸多目光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唯獨在裴芷身上久久停留。

  一位金嬌玉貴的美人就這般站在河堤上,玉麵粉腮,鬢髮如雲,頭上珠翠寶華熠熠生輝。

  看一眼,只覺所有天光都不及她半分笑顏。

  漸漸地,蘇家人發現跟前的人群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行人停留只盯著他們。

  不,應該是都瞧著他們中央的裴芷。

  行人議論聲傳了進來。

  「哪來的美人?竟比京城四美還美。」

  「瞧著有些眼熟,好像是裴家的。裴氏雙姝,對,裴家的。當年裴家及笄禮時我有幸在外堂張望了一眼,是裴家的雙姝之一。」

  「裴家?哪個裴家的?」

  「還有哪個裴家?被先帝發落死在囚牢中的裴濟舟裴大人……京城唯獨只有的那裴家……」

  「對,我想起來。前些日子皇上赦免了裴大人的生前罪名,還賜還了宅邸。是他小女兒小裴氏親自去跪接聖旨的。」

  「皇上還賜了恩旨,贊她是應朝第一孝女。」

  「……」

  行人們議論紛紛,蘇家幾人心中皆是詫異,紛紛看向裴芷。他們竟不知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裴芷在京城百姓中口碑這般好。

  完全淹沒了她和離之事。

  蘇蓉兒忍不住問:「表姐,你當真被聖人贊過?」

  裴芷還沒答話,蘇珍兒便搶著道:「贊也是贊裴大人的,與表姐什麼關係?」

  她眼底藏著不屑,道:「聖人日理萬機的,怎麼可能特地下旨只贊裴表姐呢?」

  裴芷看了她一眼,見她話說得如此荒唐,便不願與她爭執。

  蘇蓉兒半信半疑:「可是珍兒你沒聽見那些人都說表姐是被聖人贊過的?」

  蘇珍兒笑道:「他們只是芸芸百姓,聖人的面都沒見過,只是人云亦云罷了。」

  旁邊王氏實在是忍不住了,問:「這麼說,珍姐兒也是見過聖人的了?知道聖人呢沒賜恩旨,也沒有贊過裴表妹的,是不是?」

  蘇珍兒一時語塞,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只能漲紅一張臉,臊得慌。

  裴芷清清冷冷的明眸掃過蘇珍兒,很快便掠過了。蘇珍兒接觸到她的目光,心裡越發惱恨。

  心道,你這般看我一眼便挪開,難不成心裡是在譏笑我不如你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一介和離之婦,名聲都毀了。如今人人誇你,不過是看在過世的裴大人面上。其實什麼都不是。

  蘇珍兒心裡這般想著,果然好受些了。

  她想去找蘇蓉兒說幾句,卻見蘇蓉兒已到了裴芷身邊湊著說話。而鄭麗娘也圍著她。

  蘇珍兒越看越是惱火。

  不過是長得美了些,衣裳穿得漂亮了些,她也不差。

  人越來越多,又因為要看裴芷的容顏,便擠在河堤中央,擠得水泄不通。

  裴芷想了想,讓阮三娘去拿帷帽,遮一下面容。

  太多人圍觀,她並不自鳴得意,只覺得麻煩了些。

  正說著話時,前邊突然來了一隊馬隊。當先一人紅衣墨發,鮮衣怒馬,迎風烈烈,四周的侍衛們驅趕著行人。

  河堤上本就狹窄,被侍衛一驅趕,有的行人差點滑落河堤。不由人人對著那隊人怒目而視,敢怒不敢言。

  坐在馬上的紅衣男子便是人稱紅衣侯的朱景辭。

  他在家養傷了大半月,終於能勉強出府遊街,又趕上端陽節便約著一干狐朋狗友出來看賽龍舟。

  他坐在馬背上,意氣風發,瞧著眼前濟濟人潮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意味。

  他回頭對身邊一身清灰勁裝的英武男子笑道:「沈兄,你瞧著多熱鬧。你還一個勁要去校場練武,多無趣。」

  青灰勁裝的男子是沈晏。

  他冷著俊臉,並無半點出遊的高興。

  朱景辭不以為意。他正要策馬往前,突然瞧見前面人潮中央清清冷冷立著一位紫衣美人。

  玉面明眸,氣質清冷出塵。

  天光如此熱烈,人潮如此擁擠,她靜靜站在那邊便自成一道絕美風景。

  朱景辭面上的笑容驟然凝滯,眼神只隨著她一顰一笑而走。這麼多日他夢裡所見的人兒就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茫茫人海中,他目光所及只瞧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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