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最值得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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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瞧著謝觀南。

  蘇景文先是一愣,而後與王氏對視一眼。小夫妻兩人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被人稱為賤民。

  攤販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賤民?敢問這位公子是哪位官老爺?還是哪位王公貴胄?」

  他說著,上下打量謝觀南。

  一身青色錦緞長袍,身上也沒配什麼玉佩長劍,手中更沒有名貴的扇子。除了皮囊好點,看不出半點貴氣。

  左右的攤販剛才也聽到了謝觀南剛才大放厥詞,紛紛聚攏過來,像瞧著猴兒似的打量他。

  謝觀南面上又羞又惱,口中道:「粗魯,粗魯!」

  他不知道這些攤販並不是常在京城中的。大多數是四郡八縣過來趕端陽節的大集的。

  有些是走南闖北的貨郎小哥,有的是從山野出來的山農、藥農,還有獵戶。他們身上大都帶著一些野性,聽著謝觀南言語辱人既氣憤又好奇。

  要不是謝觀南身邊帶著謝觀雲,怕不是早就群起毆之。

  蘇景文聽得謝觀南辱他是「賤民」,面上一怒,就要動手。

  王氏急忙拉住他:「既然知道他是個瘋子,就不要與這種人一般見識。」

  謝觀雲見她退縮,道:「我哥才不是瘋子。你可知京城謝家?說出來嚇死你們。」

  王氏初來乍到,當然不知京城有什麼大家世族。

  蘇景文心中一動,皺眉:「哪個謝家?是不是城北的榮恩侯府?」

  謝觀雲得意洋洋:「當然是。不然還有哪個敢自稱京城謝家?」

  蘇景文皺眉,心頭的火氣暫且壓了下來。

  他扯了扯王氏,低聲道:「京城謝家是第一世家,權勢極大,我們招惹不起的。走吧。」

  王氏也不願意生事,便將簪子都還了回去,道:「不要了。你自賣給這兩位貴客吧。」

  攤販見她不買了,於是便去扯謝觀雲,讓她得買下來。不然害得他丟了一樁大生意。

  謝觀雲沒銀子又去逼謝觀南。

  謝觀南身上也沒什麼銀子,僅剩的幾兩銀子是為了等會見了蘇二老爺時打賞應酬的。

  他說什麼都不肯買。

  攤販便在旁邊嘲笑:「呵呵,說什麼京城謝家。若是這麼富貴的人家,連幾兩銀子都掏不出來,實在是招人笑話。」

  謝觀南麵皮漲的通紅,但又偏生沒法子狡辯。他想賒帳,那些小攤販哪裡肯。

  於是便爭執起來。

  蘇景文與王氏並未走遠,在不遠處看樂子。忽然,他們瞧見了蘇二老爺與長隨走了過來,與謝觀南說了兩句便領著他走了。

  蘇景文吃驚:「二叔竟認識那個瘋子?」

  王氏忽然一拍手:「哎呦,這不是裴表妹前頭那位夫君,謝二爺嗎?他口口聲聲說是京城謝家。四姑不是常常顯擺她與京城謝家結親嗎?」

  兩人好像窺探見了不得了的秘密,對視一眼,攤子也不逛了急急忙忙跟著迴轉。

  他們想去看這位傳言中謝姑爺到底要做什麼。

  這可比逛攤子看賽龍舟有意思多了。

  ……

  申時一刻,明昌樓下突然鼓樂喧天,旌旗迎風招展。樓上的貴人們紛紛探頭出去瞧。

  有人嚷嚷:「百戲!百戲!今年果然有百戲!」

  「聖人要出來了!」

  裴芷正坐在一樓一角喝茶,聽得喧鬧聲不禁好奇。她記得很小時也曾被父親抱著上得城樓上看百戲。不過那時候太小了,記憶模糊,只覺得人多可怕別的也沒記住什麼。

  如今聽得底下聲響震天,便撩開帷帽面紗一角,往下張望。

  只見四隊簪花侍衛舉著各色旗子依次上了城樓。他們身著攢金絲勁裝,頭上簪花,一個個人高馬大,精氣十足。看得出是班直中出色子弟。

  身後是樂部的人扛著抬著各色器樂與五彩旗杆,又一百多人扛著弓弩與長箭的兵士魚貫上來。最後才是一籠籠蒙了眼的虎豹猛獸。

  餘下的便是好幾個戲曲雜耍班子,他們畫了臉,一個個做了生旦淨末丑的扮相,只戲排到他們便開鑼唱戲,雜耍給聖人看。

  裴芷沒瞧見過這麼多珍奇猛獸,手捏得帕子,汗津津的。心裡既緊張又興奮,又生出謝玠不在此處與她一同看的遺憾來。

  「裴妹妹,好玩不?」

  身邊探過來朱景辭。

  裴芷瞧見他竟然湊了過來,忍不住去尋奉戍。果然奉戍不見了,不然原先他是黑著臉擋在前面的。

  朱景辭雖趕不走,但奉戍站著便是一堵牆。他想說什麼話,因這堵「牆」變得十分不方便。

  裴芷見沒人攔得住朱景辭,只能低聲道:「從前沒見過的。」

  朱景辭見她面紗下膚白如雪,鼻樑挺翹精緻,又聽得她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心中越發覺得這女子簡直是生平見過最美,最值得令人保護的人。

  「不打緊的,我也少見。若你喜歡,我明日再帶你來看。」

  裴芷隔著一層面紗都能感覺到朱景辭目光灼熱。她心中是羞惱的,因為從沒見過如這般臉皮厚的人。

  剛才奉戍驅趕了好幾次,他不但不聽,還能笑吟吟地過來說話。

  她若不是要在此處等著謝玠,怕是也早就走了。

  朱景辭見她畏縮,突然道:「你別怕我。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想與你說說話。」

  「蒼天可鑑,我要是對你有不軌之心,讓上天打雷劈死我。」

  裴芷:「……」

  朱景辭自顧自說道:「從沒人說我厲害,也就今日你誇我。我心裡高興得不得了,裴妹妹,你想要什麼,我送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在謝家受了許多委屈。你放心,過陣子我尋個機會為你出氣。」

  裴芷面上通紅,忍不住又往後退了退。

  這位紅衣小侯爺表面上看著英氣勃勃,人模人樣的,一張口就覺得他腦子大概是有點與眾不同。

  她不明白隨口一夸,這位小侯爺怎麼就如此上心。

  早知道就不理他了。

  裴芷無奈道:「小侯爺,不用的。謝侯爺已經替我討回公道了。」

  提到謝玠,朱景辭不屑:「他是他,我是我。」

  「我想送你東西,與他沒什麼關係的。」

  裴芷聽他顛三倒四地說著胡話,羞惱之餘心裡生出好奇來。

  「小侯爺不應該討厭我嗎?」她斟酌字句,「畢竟我負了沈三公子,他如今也是心裡恨我的。」

  「小侯爺與沈三公子交好,理應不願與我說話才是。」

  說完,她面上黯然。

  沈晏大概成了這輩子她虧欠最多的。欠著越多,她越是不願見了他,也不願他在自己身上多費心思。

  這種愧疚,令她覺得每次出現,無論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更恨自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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