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母親快要死了
她心裡酸溜溜的，完全不知裴芷悄悄將她的神色都看在眼裡。
裴芷與一旁的蘇三夫人說話。
蘇三夫人身體好些了，氣色也不錯。她邊走邊與裴芷說起了蘇景逸最近的事。
她擔憂蘇景逸一心要投軍，將書院的功課落下。
裴芷含笑：「景逸表哥是有主見的男兒。三舅母不要太過擔心。晚些時候我與他聊一聊。」
蘇三夫人心裡是極不願蘇景逸去投軍，但耐不住蘇景逸願意，還一腔熱誠每日去校場練武。
他做什麼事都沒耐心的人，竟然能堅持好幾個月。
這才叫蘇三夫人鄭重考慮他的事。
裴芷知道蘇三夫人擔憂的是什麼，但眼下也不好應承她什麼，便只是寬言她幾句。
不過寬慰的話在蘇三夫人耳中聽來便是承諾，畢竟她今日今時身份不同以往，是榮恩侯夫人。
又榮恩侯謝玠是蘇景逸的表姐夫，自然不會白白看著蘇景逸沒了前程。
蘇大夫人在旁邊聽著蘇三夫人與裴芷說話，心裡便又不甘起來。
同樣是舅母，裴芷對她便是客套疏離。
她雖然得罪過裴芷，但蘇大老爺又沒有得罪她。
她怎麼不顧念蘇家大房？
一行人到了前堂屋中，蘇老夫人起身迎了上來，握住裴芷的手仔仔細細打量。
見她面色紅潤，身上打扮耀眼富貴，便將一顆心都放了下來。
蘇老夫人：「沒想到剛送了信，你便來了。家中匆忙也沒準備太好。」
裴芷將蘇老夫人扶著坐下，溫聲道：「都是一家人，不說見外的話。」
她頓了頓：「母親是怎麼了？病得很重嗎？」
「可讓大夫看過？大夫怎麼說的？」
一連好幾句都是問了裴母蘇四娘。
上次她回門，裴母蘇四娘就要與她說話，但最終裴芷只是看了一眼便不與她說話。都是蘇老夫人去勸慰的。
後來蘇老夫人與她說了裴母蘇四娘的意思，左右不過是讓她幫忙找謝府二房毒害兒媳的證據。
裴芷當下沒答應下來。她知道這件事大概成了母親的心魔。
她私下與大爺也提起過。
大爺說了，事情過了太久了，人證物證也許早就沒了。再者，她姐姐裴若向來體弱多病，再加上產後虛弱得了帶下之症。
婦人的病很難治，很難找到證據證明是謝府二房秦氏唆使江湖郎中給開了虎狼藥。
因為那個郎中也早就跑了，尋他歸案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裴母蘇四娘想要替女兒裴若報仇，希望太渺茫。
只不過大爺還與她說了另外一句話。
他說，要報仇，不單單只有一個辦法。還有可以從別的方面找出破綻，將人治罪，效果也是一樣的。
裴芷這些日子偶爾想起這事，心中一直舉棋不定。
人已過世許多年，再加上謝府二房如今出現了衰敗的跡象，不動手他們也會在將來幾年一直敗落下去。
若是要憑著權勢將他們一朝覆滅輕而易舉。只看需不需要。
或者動手之前要考慮清楚一件事——動了謝府二房會不會遭到反噬。
若是在這個時候謝玠替她出手治了謝府二房的罪，或者是讓他們暗中出了事，會不會消息走漏，有人非議她是挾恨報復？
總之，還有許多顧慮她還沒捋明白。
蘇老夫人見裴芷面色沉靜從容，知她已經不會被蘇四娘影響，便說起了蘇四娘的病情。
原來回門之後，蘇四娘聽了蘇二娘的揭秘，便昏了過去。醒來一直念叨著不信。
蘇二娘心裡也後悔，便哄她說是自己瞎編的。
蘇四娘好了一陣子後突然有天晚上做了噩夢，說女兒裴若找她申冤了。說就是謝府二房害了她，叫她要去報仇。
然後蘇四娘時好時壞，有一日突然跑去尋了蘇二娘非要問個清楚。也不知道蘇二娘是怎麼與她交代的，回來之後蘇四娘就開始瘋瘋癲癲的。
每日以淚洗面，飯也吃不下。每日夜裡睡覺時常被夢魘驚醒。
蘇老夫人嘆氣：「好好一個人，大半月竟瘦了一大圈。我請了許多大夫來看，都說她痰迷心竅，也有說她得了癔症。」
「說活不過三年。」
「我原先不想告訴你，怕擾了你清淨，但是你母親真的非常不好。若是這一關熬不過，怕是到了年底她就……」
裴芷見蘇老夫人眼角多出來的幾根細紋，便知道她這些日子的確因為蘇四娘的事一直操心著。
而照顧母親蘇四娘這事應該是她的責任。
裴芷想了想，道：「外祖母帶我去看看母親。也許我勸一勸母親，她便好些了。」
蘇老夫人想著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親自帶著裴芷去見裴母蘇四娘。
裴母蘇四娘如今在裴芷從前住的絳霜閣養著病。說來也唏噓，兜兜轉轉，蘇四娘還是得靠著蘇家安身立命。
裴家那邊早就沒了人，也沒有半點可用的人。
想著，裴芷腳步便沉重許多。
裴芷再次見到了母親蘇四娘。
屋中充斥著濃重刺鼻的藥味，四面的窗戶也都蓋緊了帘子，半點光都透不進來。
床上的蘇四娘奄奄一息靠在床上，臉上蠟黃蠟黃的。從前那副自負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一眼時，裴芷幾乎認不出來，只覺得眼前枯瘦如柴的婦人陌生得緊。
喉嚨中像是被堵住一大團棉花，說不出一個字。
她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身後傳來蘇老夫人深深的嘆氣聲：「我就知道你看了會難受……」
「母子哪有隔夜仇……唉……終究是血肉親情……」
裴芷在屋外面色發白，大口喘氣，強行將眼中的淚都忍了回去。
她心裡極難受，極複雜。
她是該恨著母親的，但猛地看見自己恨了那麼久的人突然要死了。那瀕死的狼狽樣子出現在眼前，心裡又極其難受。
那是她的母親，讓她從前渴望著想要得到母愛的親人。
那個她幼時永遠期盼不到一個回眸、一個擁抱的至親。
那人就在裡面，再也不能罵她，也不能毒打她，甚至不能再對她不尊重的人。
母親，快要死了。
裴芷與一旁的蘇三夫人說話。
蘇三夫人身體好些了，氣色也不錯。她邊走邊與裴芷說起了蘇景逸最近的事。
她擔憂蘇景逸一心要投軍，將書院的功課落下。
裴芷含笑：「景逸表哥是有主見的男兒。三舅母不要太過擔心。晚些時候我與他聊一聊。」
蘇三夫人心裡是極不願蘇景逸去投軍，但耐不住蘇景逸願意，還一腔熱誠每日去校場練武。
他做什麼事都沒耐心的人，竟然能堅持好幾個月。
這才叫蘇三夫人鄭重考慮他的事。
裴芷知道蘇三夫人擔憂的是什麼，但眼下也不好應承她什麼，便只是寬言她幾句。
不過寬慰的話在蘇三夫人耳中聽來便是承諾，畢竟她今日今時身份不同以往，是榮恩侯夫人。
又榮恩侯謝玠是蘇景逸的表姐夫，自然不會白白看著蘇景逸沒了前程。
蘇大夫人在旁邊聽著蘇三夫人與裴芷說話，心裡便又不甘起來。
同樣是舅母，裴芷對她便是客套疏離。
她雖然得罪過裴芷，但蘇大老爺又沒有得罪她。
她怎麼不顧念蘇家大房？
一行人到了前堂屋中，蘇老夫人起身迎了上來，握住裴芷的手仔仔細細打量。
見她面色紅潤，身上打扮耀眼富貴，便將一顆心都放了下來。
蘇老夫人：「沒想到剛送了信，你便來了。家中匆忙也沒準備太好。」
裴芷將蘇老夫人扶著坐下，溫聲道：「都是一家人，不說見外的話。」
她頓了頓：「母親是怎麼了？病得很重嗎？」
「可讓大夫看過？大夫怎麼說的？」
一連好幾句都是問了裴母蘇四娘。
上次她回門，裴母蘇四娘就要與她說話，但最終裴芷只是看了一眼便不與她說話。都是蘇老夫人去勸慰的。
後來蘇老夫人與她說了裴母蘇四娘的意思，左右不過是讓她幫忙找謝府二房毒害兒媳的證據。
裴芷當下沒答應下來。她知道這件事大概成了母親的心魔。
她私下與大爺也提起過。
大爺說了，事情過了太久了，人證物證也許早就沒了。再者，她姐姐裴若向來體弱多病，再加上產後虛弱得了帶下之症。
婦人的病很難治，很難找到證據證明是謝府二房秦氏唆使江湖郎中給開了虎狼藥。
因為那個郎中也早就跑了，尋他歸案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裴母蘇四娘想要替女兒裴若報仇，希望太渺茫。
只不過大爺還與她說了另外一句話。
他說，要報仇，不單單只有一個辦法。還有可以從別的方面找出破綻，將人治罪，效果也是一樣的。
裴芷這些日子偶爾想起這事，心中一直舉棋不定。
人已過世許多年，再加上謝府二房如今出現了衰敗的跡象，不動手他們也會在將來幾年一直敗落下去。
若是要憑著權勢將他們一朝覆滅輕而易舉。只看需不需要。
或者動手之前要考慮清楚一件事——動了謝府二房會不會遭到反噬。
若是在這個時候謝玠替她出手治了謝府二房的罪，或者是讓他們暗中出了事，會不會消息走漏，有人非議她是挾恨報復？
總之，還有許多顧慮她還沒捋明白。
蘇老夫人見裴芷面色沉靜從容，知她已經不會被蘇四娘影響，便說起了蘇四娘的病情。
原來回門之後，蘇四娘聽了蘇二娘的揭秘，便昏了過去。醒來一直念叨著不信。
蘇二娘心裡也後悔，便哄她說是自己瞎編的。
蘇四娘好了一陣子後突然有天晚上做了噩夢，說女兒裴若找她申冤了。說就是謝府二房害了她，叫她要去報仇。
然後蘇四娘時好時壞，有一日突然跑去尋了蘇二娘非要問個清楚。也不知道蘇二娘是怎麼與她交代的，回來之後蘇四娘就開始瘋瘋癲癲的。
每日以淚洗面，飯也吃不下。每日夜裡睡覺時常被夢魘驚醒。
蘇老夫人嘆氣：「好好一個人，大半月竟瘦了一大圈。我請了許多大夫來看，都說她痰迷心竅，也有說她得了癔症。」
「說活不過三年。」
「我原先不想告訴你，怕擾了你清淨，但是你母親真的非常不好。若是這一關熬不過，怕是到了年底她就……」
裴芷見蘇老夫人眼角多出來的幾根細紋，便知道她這些日子的確因為蘇四娘的事一直操心著。
而照顧母親蘇四娘這事應該是她的責任。
裴芷想了想，道：「外祖母帶我去看看母親。也許我勸一勸母親，她便好些了。」
蘇老夫人想著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親自帶著裴芷去見裴母蘇四娘。
裴母蘇四娘如今在裴芷從前住的絳霜閣養著病。說來也唏噓，兜兜轉轉，蘇四娘還是得靠著蘇家安身立命。
裴家那邊早就沒了人，也沒有半點可用的人。
想著，裴芷腳步便沉重許多。
裴芷再次見到了母親蘇四娘。
屋中充斥著濃重刺鼻的藥味，四面的窗戶也都蓋緊了帘子，半點光都透不進來。
床上的蘇四娘奄奄一息靠在床上，臉上蠟黃蠟黃的。從前那副自負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一眼時，裴芷幾乎認不出來，只覺得眼前枯瘦如柴的婦人陌生得緊。
喉嚨中像是被堵住一大團棉花，說不出一個字。
她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身後傳來蘇老夫人深深的嘆氣聲：「我就知道你看了會難受……」
「母子哪有隔夜仇……唉……終究是血肉親情……」
裴芷在屋外面色發白，大口喘氣，強行將眼中的淚都忍了回去。
她心裡極難受，極複雜。
她是該恨著母親的，但猛地看見自己恨了那麼久的人突然要死了。那瀕死的狼狽樣子出現在眼前，心裡又極其難受。
那是她的母親，讓她從前渴望著想要得到母愛的親人。
那個她幼時永遠期盼不到一個回眸、一個擁抱的至親。
那人就在裡面，再也不能罵她，也不能毒打她，甚至不能再對她不尊重的人。
母親，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