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洞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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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陸燼就醒了。

  孫德柱睡在床上,打著呼嚕。趙遠裹著毯子靠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個平安符,沒鬆手。林小霜抱著刀坐在門口,閉著眼睛,呼吸很輕。

  陸燼沒動,躺著盯著棚頂。木板縫裡透進來一絲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他摸了摸後頸。蚊子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還沒醒。

  昨天已經算一天了。還剩四天。

  他坐起來,動作很輕,但林小霜還是睜開了眼。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閉上了。

  孫德柱的呼嚕聲停了。

  「醒了?」他的聲音又干又啞,像是嗓子眼裡塞了砂紙。

  「嗯。」陸燼說。

  孫德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帆布包,往裡面裝東西。礦燈,兩盞,他試了試,都亮。繩索,一卷,手指粗,摸著很結實。乾糧,幾塊硬餅,用油紙包著。水壺,裝滿的。還有一把短鎬,鐵頭磨得發亮。

  「那個地方的礦道塌過一次,得從旁邊繞。」他把短鎬插在包側面,「路不好走,得多帶點傢伙什。」

  趙遠醒了。他睜開眼睛,第一個動作是摸胸口的平安符。摸到了,才慢慢坐起來。

  「孫叔。」他喊了一聲。

  孫德柱愣了一下,回頭看他。趙遠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孫德柱也點了點頭,把包背上。趙遠一把搶過背包主動背了起來。孫德柱看了看趙遠,又看看陸燼和林小霜,「走吧。」

  四人往內場入口走。

  天剛亮,礦區已經有人了。推礦車的、扛工具的、買早點的,嘈雜聲和昨天一樣。沒人看他們,也沒人問他們去哪兒。礦區的規矩就是這樣——各人忙各人的,別打聽。

  內場入口還是那樣,黑漆漆的,冷風從裡面灌出來。孫德柱站在門口,把礦燈打開,光柱照進礦道里,照出一截坑坑窪窪的牆壁。

  「進去之後跟緊我,別亂走。」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裡面的礦道像蜘蛛網,外人進去就迷路。我走了二十年,才敢說自己認得路。」

  他第一個走進去。趙遠跟在他後面,然後是陸燼,林小霜斷後。

  礦燈的光在黑暗裡晃,把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壁上,像鬼影。礦道很窄,只容兩個人並肩走,頭頂很低,有些地方得彎腰才能過去。牆壁是黑色的,偶爾閃過一道藍色的光——寒鐵結晶,嵌在石頭裡,一小塊一小塊的,發著微弱的光。

  「這就是寒鐵礦?」趙遠問。

  「嗯。」孫德柱走在前頭,「外場挖的是灰礦,不值錢。內場才有這種藍礦,品質高,價格貴。但危險也大——塌方、毒氣,還有——」

  他沒說完,但誰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走了大概半小時,礦道變寬了。頭頂高了,牆壁上的寒鐵結晶也多起來,從一小塊變成一大片,藍色的光照得礦道里亮堂堂的。空氣里有一股特殊的金屬味,吸多了腦袋發暈。

  陸燼把蚊子放出去。蚊子往前飛,在礦道里轉了一圈,又飛回來,落在他後頸上。

  沒提示。什麼都沒檢測到。

  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孫德柱停下來。

  「前面就是塌方的地方。」

  陸燼往前看。礦道被一堆亂石堵死了,大石頭小石頭擠在一起,縫隙里塞滿了灰。石頭是黑色的,但有些地方露出藍色的紋路——以前這裡應該有很多寒鐵結晶。

  「三年前就是這兒。」孫德柱的聲音很低,「德全在裡面。」

  趙遠站在亂石堆前,沒說話。他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塊石頭,冰涼的,表面粗糙,像砂紙。

  「從旁邊繞。」孫德柱轉身,指了指右邊一條岔道,「這條路能繞過去,但要走遠一點。小心腳下,別踩空了。」

  岔道比主礦道窄得多,只容一個人走。牆壁上的寒鐵結晶少了,地面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還有積水,踩上去啪嗒啪嗒響。空氣越來越潮濕,鐵鏽味越來越重,還多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臭,是悶,像什麼東西爛在泥里。

  趙遠走在最前面,孫德柱跟在後面指路,陸燼第三,林小霜斷後。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孫德柱突然停下來。

  「不對勁。」

  趙遠也停下來:「怎麼了?」

  「這條路我走過好幾次,沒這麼遠。」孫德柱舉著礦燈往四周照,光柱在黑暗裡晃,照出的全是陌生的石壁,「應該早就到了……怎麼還沒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慌亂。

  陸燼讓蚊子飛出去。蚊子往前飛了十幾米,突然彈起來,飛回來,落在他後頸上。

  【檢測到大量氣血能量殘留。前方有生命跡象。】

  「前面有東西。」陸燼說。

  孫德柱臉色變了:「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氣血能量很濃。」

  趙遠攥緊刀,往前走了一步。陸燼拉住他。

  「我先看看。」

  他讓蚊子繼續往前飛。蚊子穿過礦道,拐了一個彎,傳回來一個畫面——

  礦道突然變寬了,像是一個天然的洞室。牆壁上全是寒鐵結晶,深藍色的,密密麻麻,像滿天繁星。地面是平的,鋪著一層灰,灰上面有痕跡——不是腳印,是拖行的痕跡,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過。

  痕跡一直延伸到洞室深處,消失在黑暗裡。

  蚊子繼續往前飛。洞室越來越寬,頭頂也高了。洞室盡頭的牆壁上,有一片寒鐵結晶特別亮,藍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結晶下面有一塊突出來的石頭,石頭表面濕漉漉的,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淌。

  地脈靈液。

  但蚊子沒敢靠近。因為它看見了洞室對面,黑暗裡,有一雙眼睛。

  暗紅色的,在藍光里若隱若現。不是一雙,是好幾雙。它們不動,就盯著蚊子飛來的方向。

  蚊子彈起來,飛回來。

  陸燼睜開眼。

  「找到了。」他說,「地脈靈液在前面。但有東西守著。」

  「什麼東西?」趙遠問。

  「像老鼠。」陸燼說,「很大,比人還大。眼睛是紅的。」

  孫德柱的臉在礦燈下慘白,手攥著短鎬,指節發白。

  「又來了……」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在自言自語,「三年前就是這東西……」

  趙遠攥緊刀:「幾隻?」

  「至少三雙眼睛。」陸燼說。

  孫德柱的手開始抖。

  「三年前只有一隻……」他的聲音在發抖,「現在……」

  趙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燼。

  「我去。」他說。

  「你一個人去送死?」林小霜的聲音很冷。

  「不是送死。」趙遠攥著刀,「我去引開它們,你們去取靈液。」

  陸燼搖頭:「引不開它們不是那麼容易的。它們守著靈液,不會跟你走。」

  「那怎麼辦?」

  陸燼沒回答。他摸了摸後頸,蚊子動了動腿。他在想。

  過了幾秒,他抬起頭。

  「孫叔,那個洞室還有別的路嗎?」

  孫德柱愣了一下,眉頭擰在一起,想了半天。

  「以前這裡沒有洞室,應該是這三年來才有的。」他攥著短鎬,手還在抖,「這三年礦道變了不少,就算有別的路,我也不知道在哪了。」

  陸燼沉默了幾秒。沒有別的路,也沒有別的辦法。他看了看趙遠,又看了看林小霜。

  「那就不繞。」

  趙遠攥緊刀,點了點頭。林小霜把刀拔出來,刀光在礦燈下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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