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是天尊的徒弟來了……(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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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是天尊的徒弟來了……(4000)

  陸遠的話,讓虎羊羊陷入一陣沉默。

  陸遠靜靜的看著虎羊羊,等著她的答覆。

  看得出來。

  虎羊羊對於陸遠的話,很心動。

  但————

  或許是因為對這件事知道的太過於詳細了,知道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虎羊羊在沉默了一會兒後,便是搖了搖頭,準備拒絕。

  不過,還不等虎羊羊說話,陸遠便是直接打斷道:「你不要著急拒絕,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說罷,陸遠便是望著虎羊羊一臉認真道:「你要好好想一想,你們現在要做的事情,終究不是辦法!」

  「就算這次,我放你們一馬,就算這次就這麼過去了,那下次呢?」

  陸遠看著那陷入掙扎的虎羊羊說道:「關外道門可不是就真龍觀一家!」

  「關外道門管這件事的,也絕對不是光我陸遠一人!」

  「這次我見到了,我轉過身離開,倘若是其他道門的人呢?」

  「你們給邪神續燈,終究是會被人發現的,倘若被發現,那後果————」

  說到這裡,陸遠沒有再說下去。

  虎羊羊看著陸遠,也沒說話。

  火堆在她眼睛裡跳,一明一暗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火堆又小了一圈。

  久到靠陸遠胳膊上的虎兔兔往他懷裡縮了縮,嘟囔了一聲,沒醒。

  「萬一呢。」

  陸遠又說了一遍。

  虎羊羊沒接話。

  她蹲下來,把包裹挎在肩上,轉過身,背對著陸遠。

  「搭把手。」

  看到虎羊羊這個樣子,陸遠便知道,虎羊羊答應了。

  看到這裡,陸遠不由得咧嘴一笑道:「我背著她就行了,你在前面帶路。」

  她邁步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陸遠一眼。

  「跟上。」

  山谷里很靜。

  月光照在路上,白慘慘的,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虎羊羊走在前面,背著紙人虎兔兔,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月光和陰影的邊界上。

  陸遠跟在後面,沒說話。

  虎羊羊也沒說話。三個人就這麼走著,穿過山谷,穿過那片燒過的紙灰地。

  紙灰被風捲起來,薄薄一層,貼著地面走,走到腳邊就散了。

  月亮偏西了。

  樹影歪歪斜斜地鋪在路上,像一道道裂開的縫。

  虎羊羊踩過去,陸遠也踩過去。

  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往西偏了一截,久到紙人虎兔兔在陸遠背上換了兩次姿勢。

  她一直在睡,睡得很沉,呼吸很輕,胸口貼著陸遠的背,一起一伏的。

  虎羊羊忽然開口了。

  「俺爹不一定見你。」

  陸遠沒說話。

  「道門的人,他不想見。」

  「我們關外十家,和你們不是一路。」

  她頓了頓,腳步沒停。

  「但你說得對。萬一呢。」

  陸遠倒是沒再接這茬,而是有些好奇道:「我倒是還有一件事有些好奇。」

  虎兔兔在前面快速地走著,頭也不回道:「既然你爹的本事那麼高,扎的紙人那麼像,其他時間就算是我都沒察覺出來。」

  「怎麼就偏是那天晚上,虎兔兔的脖子,掌心,會出現破綻?」

  虎羊羊走在前面,步子沒停。

  「是俺爹當時手抖了。」

  陸遠等著她往下說。

  她走了幾步,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扎紙人的時候,最後一道工序,封魂。」

  「把魂封進去,紙人就活了。」

  「封魂的時候手不能抖,一口氣封完,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嚴嚴實實的」

  「俺爹封到最後一下,手抖了。」

  她頓了頓。

  「那道痕,平時看不出來。」

  「只有深夜,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會露一下。」

  「露一下,就縮回去了。」

  「俺爹說,那是魂沒封嚴實,漏了一點。」

  「漏了就漏了,補不上。」

  聽到這裡,陸遠倒是好奇得不由得問道:「她其他地方沒有毛病。」

  虎羊羊立即道:「沒有。」

  「俺爹折了七天七夜,每一下都准,每一筆都正。」

  「就那一下,手抖了。」

  陸遠沒說話。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照在虎兔兔後頸上。

  那道摺痕,細細的,像紙折過的痕跡。

  然後就沒了。

  紙人虎兔兔在陸遠的背上動了一下,嘟囔了一聲,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貼著背,一起一伏的。

  燈在她胳膊底下夾著,暗黃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而對於虎羊羊的說法,現在陸遠倒是有一點自己新的看法。

  虎羊羊剛才說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她爹封魂的時候手抖了,最後一下,沒封嚴實,漏了一道痕。

  陸遠倒是感覺,不像————

  以現在虎兔兔的情況來說,他倆的爹厲害著呢。

  這種級別的人,怎麼可能偏偏就漏了一下?

  出了個破綻?

  陸遠倒是突然想起老頭子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陸遠剛學扎紙人,扎得歪歪扭扭的,怎麼都扎不好。

  老頭子說是扎得太正了,太正了活不了。

  老頭子說了,天底下就沒有完美的東西。

  你看那樹,歪著長才能活。

  你看那河,彎著流才能遠。

  你看那人,誰身上沒點毛病?

  太完美了,就不是這世上的東西了。

  這世上容不下太完美的東西。

  當時陸遠不懂,後來慢慢懂了。

  道門裡做紙人、畫符、開光,都一樣。

  你做得太完美,反而沒有靈氣。

  靈氣是什麼?

  就是那點不完美的縫,那點漏出來的氣,那點活著的東西。

  封得太嚴實,就死了。

  得留一口氣,得留一道縫,得讓它喘。

  虎羊羊說她爹手抖了。

  手抖了,封魂沒封嚴實,漏了一道縫。

  陸遠不信。

  一個能折出這樣紙人的人,七天七夜不睡覺,每一下都准,每一筆都正,偏偏最後一下手抖了?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她倆的爹,這是什麼樣的本事?

  這是把紙人當成自己閨女來折的本事。

  這是把魂封進紙里、讓死人復活的本事。

  這樣的人,最後一下手抖了?

  不是他手抖。

  是他故意抖的。

  所以她倆的爹也知道,太完美的東西活不長。

  封得太嚴實,魂就悶在裡面,出不來,喘不了氣,活不了。

  得留一道縫,讓魂透口氣。

  那道縫不是破綻,是活路。

  陸遠忽然覺得,她倆的爹,比陸遠想的厲害多了。

  不是厲害在能把紙人折得跟活人一樣,是厲害在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知道什麼時候該留一道縫,知道太完美的東西活不長。

  這是本事。

  能就露出那麼一點點破綻,這本事比他七天七夜不合眼扎紙人、比封魂還大。

  陸遠沒吭聲,跟在虎羊羊後面,踩著月光往前走。

  紙人虎兔兔在背上輕輕地呼吸著。

  月亮偏西了。

  天邊泛了一層青灰色。

  路還很長。

  天剛蒙蒙亮,山裡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地上的霜白花花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路邊的苞米杆子早砍了,只剩一茬一茬的茬子戳在凍土裡,掛著霜。

  地凍得梆硬,踩上去硌腳。

  陸遠跟著虎羊羊東竄西竄,走了足足兩天山路。

  終於在第三天的清晨,前頭出現一個村子。

  不大,幾十戶人家,順著山腳排過去。

  ——

  房子是石頭壘的,屋頂鋪著茅草和油氈,壓著幾塊石頭,怕風掀了。

  煙囪還沒冒煙,太早了。

  雞在窩裡悶著,沒叫。

  狗也沒叫,縮在窩裡。

  天邊剛泛魚肚白,村子還睡著。

  村口一棵大柳樹,歪著長,枝丫光禿禿的,樹皮皴得裂開了。

  樹底下拴著一頭驢,縮著脖子打盹,鼻子上掛著一溜冰碴子。

  旁邊堆著一垛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上頭蓋著塑料布,露水凝在塑料布上,凍成一層白霜。

  虎羊羊走到村口,腳步不停。

  一個老頭從院子裡出來,縮著脖子,兩手抄在袖筒里。

  看見她,咧嘴笑了,呵出一口白氣。

  「羊羊回來啦?這趟跑得久啊,冷不冷?」

  虎羊羊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叫了聲「二爺」,繼續往前走。

  陸遠則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這個老頭,看起來不像是什麼修道之人,也不像是什麼會把式的。

  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這老頭也看了一眼陸遠,又看了一眼陸遠背上的虎兔兔,沒多問,縮著脖子回去了。

  走過幾戶人家,一個婦人端著一盆水出來潑,看見虎羊羊,擦了擦手。

  「哎喲,羊羊回來了!」

  「兔兔咋了?睡著了?」

  虎羊羊說嗯,睡著了。

  婦人也沒多問,轉身進了屋。

  門帘掀開,熱氣從裡頭撲出來,白茫茫一團。

  又走幾步,一個男人蹲在門口修爬型,抬頭看見虎羊羊,站起來。

  「回來啦?你爹前兩天還念叨你倆呢。」

  虎羊羊說知道了。

  男人看見陸遠,多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陸遠掛在身上的法劍,沒吭聲,蹲回去繼續修爬型。

  手凍得通紅,往手上哈了口氣,搓了搓,接著干。

  陸遠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覺得哪兒哪兒都正常。

  泥巴路凍得邦硬,石頭牆上掛著冰溜子,院子裡的苞米樓子底下堆著苞米骨頭。

  窗戶上糊著紙,紙縫裡透出熱氣。

  煙囪開始冒煙了,青灰色的,一綹一綹地往天上飄,被晨光一照,泛著淡金色。

  雞這才開始叫,一聲一聲的,從村頭傳到村尾。

  狗也跟著叫了兩聲,被主人罵了一句,不叫了。

  和關外任何一個普通村子一模一樣,根本看不出這裡像是住著關外十家的人虎羊羊走到村子中間,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

  門是舊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木頭,木頭裂了幾道縫,縫裡塞著麻繩。

  門檻磨得發亮,中間凹下去一塊,踩了不知道多少年。

  院子裡一棵杏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出來,越過牆頭。

  牆根底下堆著幾捆乾柴,碼得整整齊齊的,柴上蓋著塑料布,壓著幾塊石頭。

  虎羊羊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聲響,在冷天裡格外脆。

  她回頭看了陸遠一眼。

  「進來。」

  陸遠背著虎兔兔跨進門檻。院子裡很靜,杏樹底下放著一張小桌,桌上擱著一盞燈。

  銅的,和虎兔兔懷裡那盞一模一樣,但大一圈,燈芯是黑的,不知道多久沒點過了。

  燈盞上落了一層灰,被晨光照著,灰撲撲的。

  房門關著,窗戶上糊著紙,紙縫裡透出熱氣,屋裡有人。

  虎羊羊走到房門前,停下來。沒敲門,沒推門,就那麼站著。

  呵出一口白氣,在冷空氣里凝住,慢慢散了。

  「爹,俺回來了。」

  裡頭沒動靜。

  虎羊羊站在那兒,沒再說話。天光慢慢亮起來,院子裡的影子從黑的變成灰的,從灰的變成淡的。

  杏樹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一片細細的影子,像手指頭,像裂縫。

  陸遠背著虎兔兔,站在杏樹底下。

  背上熱乎乎的,虎兔兔的呼吸噴在他脖子上,一起一伏的。

  她的手垂下來,白白的,細細的,指甲蓋是粉色的,和活人一模一樣。

  之前大戰後,顯露出來的紙人摺痕,現在已經全部都消失了。

  虎兔兔在背上動了一下,嘟囔了一聲,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棉襖蹭得沙沙響。

  她又睡過去了。

  陸遠走了兩天山路,虎兔兔就在陸遠背上睡了兩天。

  陸遠也沒多問,想必是跟那無面邪神鬥法時,用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昏迷不醒吧。

  虎羊羊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想來這個是正常的,不需要太過於擔心。

  與此同時,正屋的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人從裡頭走出來。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四十來歲,圓臉,厚嘴唇,眉毛濃黑,鼻子塌塌的。

  頭髮亂蓬蓬的,像是剛睡醒,也沒梳,幾根白頭髮支棱著。

  身上穿著一件灰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肘彎那裡補了一塊補丁,藍布頭,針腳歪歪扭扭的,線頭還露在外面。

  棉襖的扣子少了一顆,用麻繩繫著。

  褲子是黑布褲,膝蓋上也補了一塊,顏色和褲子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

  腳上趿拉著一雙棉鞋,鞋幫子塌了,後跟踩扁了,當拖鞋穿。

  他站在門檻上,眯著眼睛看院子裡的人。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拖到杏樹底下。

  他的臉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就看見那雙眼睛眯縫著,像還沒睡醒,又像在打量人。

  「是天尊的徒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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