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天火照天路,地火照地門!(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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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天火照天路,地火照地門!(4200)

  陸遠那一口「祖火」剛剛翻出胸口,石道盡頭那抹暖光尚未完全立住,整座陰壇便像被什麼巨手從下頭猛地掀了一下。

  先是地面。

  那些原本隱在石縫裡的白線,一條條驟然繃直,發出細若遊絲卻極尖的「嗡嗡」聲,像無數老針在銅盤上同時刮過。

  緊接著,石道兩側的紅白紙幡齊齊往中間一壓,幡背後那些人皮紙臉竟一張張鼓起,仿佛有活氣從裡頭回拱。

  再看那口縮棺,棺蓋並未再動,反倒是棺口四周的土包、灰圈、香灰、鹽線,全都開始微微下陷。

  像整條路正在往下面一個更大的口子裡滑。

  周衡最先覺出不對,低聲喝道:「陸道友,壇在收口!」

  陸遠面色如鐵,左掌仍高高翻著,右掌朝下壓在胸前,整個人像被釘在風眼裡。

  他不答,只把牙關一咬,體內那口剛翻出的祖火氣硬生生又往上提了半寸。

  「莫慌。」

  他沉聲道:「它不是收壇,是要反扣。」

  宋清禾臉色一白:「反扣?」

  「對。」陸遠眼神冷得像冰:「它先前把野人溝這段石道改成陰壇,如今壇眼被我逼亮,它便要把整壇翻過去,叫裡頭的人、燈、冊、影、棺,一併扣到壇底去。」

  林照玄聞言,額角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雷霆令在掌中輕輕一震:「若真反扣,咱們就成壇里的香火了?」

  「正是。」陸遠說得極快:「所以要搶在它扣死前,把壇腳擰偏。」

  周衡深吸一口氣,劍鋒緩緩壓低,眼神卻穩了下來:「要我怎麼做?」

  陸遠沒有立刻回他,反而轉頭去看宋清禾,低聲道:「宋姑娘,你那盤不是只照陰陽魚,你盤心裡有「定向」。」

  「把它當羅盤使,給我找壇腳南脈。」

  宋清禾一怔:「壇腳還有南北?」

  陸遠解釋得飛快:「凡壇皆有向,陰壇尤重。」

  「這座壇借的是關外老席面的舊法,壇腳按北極星位定,主位朝西北,煞口落東南。」

  「若它真要反扣,最先合上的,必是煞口與主位之間那條回席路」。

  「7

  「咱們若能先把回席路掀開一角,壇就收不死。」

  宋清禾聽得頭皮發麻,卻不敢遲疑,忙將封煞盤抱至胸前,雙手掐住盤緣微微一轉。

  盤中陰陽魚本是逆旋,此刻被她強行提到正位,冷光頓時變得極穩,緩緩掃過地面。

  她低聲道:「東南那邊————有一條細得很的灰脈,像被什麼壓著。」

  陸遠眼睛一亮:「就是它!」

  他腳下猛然踏出三步倒罡,幾乎是貼著鹽線滑過,短刀雖未出鞘,刀鞘尾端卻在地上輕輕一叩。

  「周衡,斬幡根,不斬幡身!」

  「林照玄,雷釘東南,不劈棺!」

  「成安、二小,跟著宋姑娘的盤光走,沿灰脈撒鹽,別亂!」

  眾人立時照做。

  周衡劍起如風,一劍貼著右側白幡底下掠過,不劈紙面,只斬幡腳下那兩道纏腳的黑線。

  黑線一斷,白幡立刻軟下半邊,不再往中間擠。

  林照玄則將雷霆令微微側轉,令尖對準東南煞口,口中急誦:「九天雷祖在上,借我一線開壇釘。」

  「不劈棺,不碎屍,只釘壇腳一寸陰!」

  「東南有口,先封其喉,西北有路,暫借其舟,雷到不響,雷到不鳴,先斷回席,再斷陰燈!」

  「敕!」

  那「敕」字出口,雷霆令尖竟不吐雷,只冒出一縷極細極細的白青電芒,像針一樣沿著地縫扎了過去。

  「啪。」

  東南方地縫裡立刻騰起一小撮黑煙,像被針戳破的獸皮。

  那一線灰脈本來極細,此刻卻猛地一震,露出底下一條暗褐色的木紋,像是壇骨露了出來。

  「見木了!」

  宋清禾驚呼。

  陸遠目光如刃:「壇骨露木,正好。」

  說罷,他忽然腳下一停,刀鞘朝地一頓,整個人竟盤膝半蹲,左掌托天不動,右掌在胸前緩緩一翻。

  擺出一個極少見的「翻壇訣」。

  這翻壇訣不是攻伐之印,而是道門裡極難用的一路「轉局手」。

  左手食指壓中指背,拇指扣無名指根,餘三指微屈如抱印;右手則掌心朝下,五指自然張開。

  像在地上按著一張看不見的桌面。

  他口中慢慢吐出一段咒,聲音不高,卻字字穩如鐵墜:「壇有壇骨,骨有壇心。

  「」

  「心不正,骨不寧。」

  「我以左手翻其骨,我以右手壓其心。」

  「一翻陰路,一壓陽門。

  」

  「翻到你壇腳不認北,壓到你煞口不見人!!」

  「起!」

  最後一字出口,陸遠右掌猛地朝地面一按。

  整條石道竟發出「轟」的一聲低震。

  不是山搖,也不是石裂,而像有什麼埋在地下極深處的舊壇瓦,被這一下硬生生掀鬆了。

  東南煞口那條暗褐木紋頓時一拱,居然露出半寸壇骨邊緣。

  地上那層白線立刻亂了半圈,原本向中間收束的壇紋生生被扯開一道口子。

  座主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它站在棺前,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更顯得長,像一根裹了舊紙的黑木樁。

  它的空洞眼窩裡緩緩浮出兩點青白火星,那火星一亮,它便將目光移向東南。

  「有人動壇骨。」

  它低聲道。

  紙面具人抱著裂薄,身形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它那張白紙面具裂口處不斷滲出黑油般的汁液,顯然是這陣法被翻得越來越厲害,它自身也快壓不住了。

  「座主————」

  它想說什麼,卻又被棺口一縷冷風逼得縮了回去。

  陸遠不等對方反應,立刻喝道:「就是現在!」

  「周衡斷紙,林照玄壓燈,宋清禾隨我翻骨!」

  周衡一聲不吭,劍光驟起,竟不斬人,只斬紙面具人手中的薄冊邊沿。

  那薄冊被方才的雷火與刀意已經削去半邊。

  此刻再受一劍,剩下的紙頁「嘩啦」一散,飛起幾張碎頁,被石道中反卷的陰風瞬間捲走。

  簿頁一散,石道兩側原本由客薄支撐的青白燈火立時搖晃起來。

  林照玄見狀,立刻將雷霆令平平一壓,口中喝出一段「壓燈咒」:「燈有燈根,根在燈芯。」

  「燈無名火,夜不成門。」

  「我借雷光壓你芯,壓到青白不見魂。」

  「一息一釘,一釘一沉,釘你燈口,不叫翻身!

  ,「敕!」

  那雷霆令壓下時,不打棺,不打人,專朝最近幾盞青白燈的燈焰邊上掠去。

  只聽「噗噗」幾聲輕響,燈焰像被捻滅一般,頓時矮了半截。

  燈一矮,座主身後那片陰影便也跟著縮了一縮。

  陸遠看得清楚,立刻厲聲道:「它影子在縮!」

  「快!」

  說話間,他已經抬起短刀,刀尖朝下,沿著宋清禾盤光照出的那條灰脈,飛快劃出三道極細的痕。

  那三痕成「品」字形,恰好落在壇骨露出的邊緣。

  「天痕為門,地痕為鎖。」

  「中痕為柱,頂住你這口陰壇骨!」

  「我不求開天,只求開你一線口!」

  「宋姑娘,照住第三痕,不可偏!」

  宋清禾此時已經顧不得心驚,雙手扶盤,陰陽魚冷光穩穩壓住第三痕。

  她只覺盤心一熱,隨即又是一冷,像某種極細的力正從她掌中抽走,去補那條被陸遠劃開的壇口。

  「陸先生,壇里————像有東西在頂!」

  「讓它頂!」

  陸遠喝道:「頂得越狠,壇骨露得越多!」

  果然,不過幾息,那東南煞口的木紋邊緣竟慢慢裂開一道毛細般的口子。

  口子一現,裡頭並沒有什麼寶物,也沒有屍氣外泄,而是露出一層灰白色、細密如鱗的舊壇灰磚。

  那些灰磚每一塊都刻著極淺的符紋,像是古早道門壓壇時用過的「鎮骨磚」。

  「這是舊壇底層!」

  林照玄驚道:「這地方原本就有壇!」

  陸遠臉色沉靜,聲音卻更低:「不是原本有壇,是被人借舊壇埋新席。」

  「野人溝這局,比咱們想的還老。」

  他說到這裡,腦子裡電光石火般一轉,立刻明白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這座陰壇不是近年才起,而是借了遼東老廟、山鬼席、關外客薄、舊埋骨地等幾重舊法層層疊成。

  它最狠的地方不在局術,而在「借」。

  借地形、借舊壇、借人名、借死人席面,把本來互不相干的陰物擰成了一條線。

  只要線不斷,這壇就能一次次續命。

  「難怪燈下還有燈下。」

  陸遠心中發寒:「它根本不是一張席,是幾張席疊著用。」

  座主像聽見了他心中所想,緩緩抬起頭,竟輕笑一聲:「你終於看出來了。」

  「可看出來,又如何?」

  它一抬袖,袖中黑線驟然再發,這一次卻不是散向眾人,而是猛地扎向那片剛露出來的舊壇磚。

  「它要補壇骨!」

  陸遠厲喝:「攔住它!」

  周衡長劍暴起,劍身橫空一抹,硬生生將兩縷最前的黑線挑斷。

  可黑線斷處並不落地,反倒像沾了墨的絲一樣,回頭一卷,又從另一頭續了出來。

  林照玄咬牙,將雷霆令高高舉起,竟第一次不再壓燈,而是轉向紙面具人。

  「雷祖借我五分火,燒你這張紙殼身!」

  「你不是主使,也是幫凶!」

  「紙殼一破,陰壇便少一角!

  」

  「敕!」

  青白雷絲從令尖飛出,這回不走直線,而是繞著紙面具人的頭頂兜了個半弧,直直落在那張紙面具右頰上。

  「嗤啦!」

  紙面具遇雷當即焦黑卷邊,裂縫猛地擴大。裡頭一張青灰色的臉露了出來。

  那臉並不年輕,甚至有幾分清瘦的讀書人模樣。

  只是皮下血色早空,眼窩深陷,嘴唇乾薄得像兩片褪色的紙。

  最怪的是他額心上有一道極淺的紅印,像是舊時在關外廟裡受過壇印的人。

  他一露真容,座主的眼皮竟微微一跳。

  「原來你是活點。」

  座主低聲道。

  那人身子一顫,像是終於從紙殼裡被雷逼出真魂,嘴唇哆嗦了幾下,竟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遠目光一沉:「你果然不是主使。」

  「你是被點來「持簿」的。」

  那人顫著抬頭,眼裡滿是懼意,似想說什麼,卻又被座主袖口一縷黑線無聲纏住脖頸。

  他頓時臉色大變,喉頭髮出「咯咯」輕響。

  「救————救我————」

  陸遠眼神驟冷,短刀猛然回身,刀背在空中一磕,口中喝道:「縛命線,松!」

  「借我刀氣斷你牽!」

  「開!」

  刀氣一盪,那纏著對方脖頸的黑線頓時斷了一寸。

  可與此同時,座主卻忽然露出一個極輕極冷的笑:「那便換你來持簿。」

  話音一落,空中竟有一頁濕冷的紙頁無聲飄來,正正貼向陸遠額前。

  那紙頁上墨跡未乾,隱約寫著兩個字。

  「在席。」

  陸遠眼瞳驟縮,右手短刀猛地抬起,刀背銅錢一震,竟要硬生生將那頁紙斬碎。

  可就在刀鋒觸紙的一瞬,他心裡卻猛然生出一股極強的警覺。

  不能斬。

  這頁不是來傷他,而是來「記他」。

  一旦被那兩個字貼實,陰壇便會認他為席中人。

  到那時他再如何斬、如何破、如何引火,都將被視為本壇之客,出手便是「打席」,等同自傷。

  「周衡!」

  陸遠一聲厲喝,聲音幾乎劈開風口:「替我撞燈!」

  周衡一怔,隨即暴起,整個人像一頭猛虎般撞向最近一盞搖晃的青白燈柱。

  「砰!」

  燈柱歪斜,燈火驟然一晃,那頁「在席」紙竟也隨之偏了半分。

  陸遠抓住這半分空隙,腳下禹步驟起,身子像貼著地面旋出一道弧。

  短刀刀背順勢一拍,將那頁紙硬生生拍向地上翻出的舊壇磚縫。

  「砰!」

  紙頁落縫,立刻焦成一小團黑灰。

  「好險!」宋清禾驚呼,背後竟出了一層冷汗。

  座主目光微沉,第一次真正看向陸遠,像在重新衡量他。

  「你識局。」

  「也識命。」

  陸遠毫不畏懼地與它對視,聲色冷硬:「我只識一件事。」

  「你坐的不是席,是死人位。」

  「這位子,從來不是給你留的。」

  座主聞言,空洞眼窩裡那兩點青白火星忽然變得極亮。

  「死人位?」

  它輕輕重複,像聽見一件古舊得可笑的事:「席面底下埋過多少人,坐過多少人,你知道?」

  「位子若空,鬼就得坐。」

  「你不認席,席自然認你。」

  「關外野溝子裡,哪一口老棺不是這麼過來的?」

  陸遠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緊。

  他知道,對方在拖時間。

  因為那口被他翻出的壇骨邊緣,此刻已經在黑線和冷風的雙重作用下,露出越來越大一塊舊壇磚。

  只要它再多半寸,就能借壇骨重新回補那道被掀開的局口。

  「不能再拖。」

  陸遠忽然咬破舌尖,猛地往短刀刀背一噴。

  一口舌尖血落在刀背銅錢上,那銅錢瞬間像點燃一般,泛起一層暗金紅光。

  「你不是要認席麼?」

  「我就給你點一盞「陽燈席」。」

  陸遠猛然抬頭,腳下連走三步罡,口中誦起另一段極少見的「請陽燈訣」:「陽燈不請鬼,鬼燈不照人。」

  「天火照天路,地火照地門。」

  「我借人間三寸暖,照你陰壇一線塵!!」

  「燈不落席,席不落魂,燈起如日,日出無陰!!」

  「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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