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口角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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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圍觀村民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有說張大嘴本就不是善茬的,有說她平日胡作非為的,也有嘆楚家真是無端遭了橫禍的。

  其中一句話聲音稍大,在議論聲里格外突出:

  「當年若不是被張大嘴四處威脅,我們何苦孤立楚家,連河灣村的路都不許他們走?」

  這話一出,引得眾人紛紛附和。

  徐鵬自也聽到了這些,連問盛晚璇:「鄉親們說的是何事?」

  在師父面前,盛晚璇努力維持閨蜜的人設,搖頭回道:「都是小事,師父莫要為此憂心。」

  這時,站在徐鵬身邊的徐無疾走上前,彎腰扶起還跌坐在地上的楚時安:

  「時安,你來說。別怕,我爹在這兒,儘管實話實說。」

  楚時安仍沉浸在家裡遭難的悲痛中,情緒雖不像方才那般激烈失控,卻仍難掩悲戚。

  他強壓下滿心委屈,面上勉強維持平靜,將往事緩緩道來。

  這事要從徐鵬在河灣村的那五畝地說起。

  徐鵬念及徒兒家裡困難,便打算將這五畝地佃給楚家耕種,約定好租子,只要按時交納即可。

  這本是兩全其美的善舉,卻觸動了張大嘴的利益。

  此前這些地一直由她家耕種,她哪肯輕易拱手。

  於是暗中挑唆和威脅,逼得河灣村村民與楚家作對。

  不僅讓他們無法種地,更是連村裡的路都不讓他們走,只能從山間小路通行。

  楚曉璇不願給師父添麻煩,就婉拒了師父的好意,更將這份委屈深埋心底,從未向師父吐露半句。

  徐鵬呆立當場,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被親嫂子攪得支離破碎;

  更沒想到,朝夕相處的徒兒,竟獨自咽下了這麼多委屈。

  河灣村的里正往前挪了幾步,站在門外,主動替楚時安作證:

  「唉,確實如此!鄉里鄉親的,我們也不想針對楚家,可是……」

  他苦笑著朝張大嘴的方向揚了揚手,滿臉無奈,後半句話哽在喉頭沒說出口。

  可其中意味眾人皆知——在張大嘴的威脅逼迫下,他們實在是身不由己。

  徐鵬直直看向張大嘴,聲音里滿是痛心與不解:「大嫂,你這是為何啊?」

  當年戰事平定後,厲將軍想留徐鵬在身邊任職,卻拗不過他歸鄉心切。

  念及徐鵬的救命之恩,厲將軍特意在桂泉縣買下百畝良田相贈。

  又因比處山多地少,便將田產分散開來,在徐莊村附近的村子各置了一些。

  得了這百畝良田,徐鵬並未獨享。

  他從中拿出三十畝贈予徐家族裡作為祭田,又分了二十畝給自家兄長。

  分家時,徐鵬不僅把祖上留下的祖宅連同五畝良田都給了兄長家,就連自己名下剩下的五十畝地中,也分出二十畝交由兄長一家耕種,且不收任何租子。

  徐鵬實在想不明白,大嫂為何還要死死盯著河灣村那五畝地不放。

  「你問我為何?」張大嘴扯著嗓子叫嚷起來,一邊拍著大腿撒潑,臉上卻又掛著幾分委屈,

  「你和我家徐虎可是親兄弟!你不幫自家人,反倒胳膊肘往外拐,質問起我來了?

  那臭丫頭不過是個流民,就算跟你學了幾年醫,難道你還真把她當親閨女不成?」

  她語氣里沒有半分愧疚,全是理所當然,「河灣村那五畝地多好,整片連在一起,地里肥得流油,種出來的糧食比咱村田裡的能多上兩成!

  這麼塊肥肉不留給自家人,非要便宜那臭丫頭?她以後還能給你養老不成?」

  說到這兒,張大嘴叉著腰,越發理直氣壯,

  「你就生了無疾這一個娃,無疾媳婦還只生了個病殃殃的閨女,以後你們家啥光景還說不準呢!

  可我家不一樣啊!兒子孫子一大堆,往後還不得靠我家這些小子給你養老?

  你數數,我家多少張嘴等著吃飯?真把地讓出去了,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風去嗎?」

  大嫂的話像重錘砸進耳膜,徐鵬僵在原地,心口突然漫開大片鈍痛,絲絲縷縷纏上四肢百骸:

  「你們家可是種了整整四十五畝地啊!你放眼瞧瞧,十里八鄉哪個農戶家裡能有這般田地?

  大嫂握著這麼多地,還說要喝西北風,這話如何說得出口?」

  張大嘴一聽,猛地跳腳:「還好意思提這事!

  你明明得了一百畝地,轉頭就給族裡三十畝當祭田,給親兄長卻只摳搜二十畝?

  你家就一個兒子,守著五十畝地,是要喝瓊漿玉露嗎?

  那一百畝地,你分九十畝給兄長怎麼了?自家留個十畝,難道還不夠吃喝?

  你兄長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這地多分他些,本就是天經地義!」

  說著又斜睨盛晚璇,眼神里滿是怨毒,撇著嘴啐道,

  「偏要拿地去便宜那些外人,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魂湯!」

  徐鵬盯著大嫂翕動的嘴唇,那上下翻飛的動作明明看得真切,可後面的話語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半空,嗡嗡地打著轉,一個字也鑽不進耳朵里。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團滾燙的棉絮,想說些什麼,偏被這股不上不下的悶痛死死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剩胸腔里翻湧的氣悶,和喉嚨里火燒火燎的沉默,把人熬得幾乎喘不上氣。

  張大嘴依舊唾沫橫飛,猛地擼起袖子,惡狠狠地嚷道:「孩子他叔,我今兒可不是為了那幾畝地來的!

  瞧瞧你那徒兒幹的好事,她把土旺打暈塞進木箱裡,害得我差點親手殺了自己兒子!

  這可是土旺親口說的,你家無疾也聽得真真的!」

  她指著盛晚璇咬牙切齒,「黑心腸的爛玩意,我家丟的銀子指定在她手裡!

  我把話撂這兒,今天誰也別想攔我!銀子不在屋裡,就在他們身上!

  等搜出贓物,我立馬報官!這些沒有戶籍的賊,一定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她掃視一圈周圍的人,聲調陡然拔高,「還等什麼,給我搜!」

  回應她的卻只有死寂。

  眾人先是悄悄瞥向面色鐵青的徐鵬,隨後紛紛低下頭,不自然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本就因著徐鵬的情面才來幫襯,如今徐鵬冷著臉站在那兒,誰還敢趟這趟渾水?

  張大嘴的叫囂聲像是撞在了棉花上,在尷尬的沉默里顯得愈發刺耳。

  「你們不搜,那我就自己來!」話音未落,張大嘴如同發狂的野豬般沖向盛晚璇,指甲直勾勾朝著對方脖頸抓去,

  「看我今天不把你這偷錢的賤蹄子——」

  她渾身肥肉隨著劇烈動作晃蕩,「里里外外翻個乾淨!」

  周磊猛然跨步上前,鐵鉗般的手掌死死攥住張大嘴的手腕,再順勢將盛晚璇往自己身後一帶,寬闊的脊背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牆,將人牢牢護住。

  他目光冷冽如刃,直刺向張大嘴:「你真當我家沒人嗎?」

  張大嘴一瞧打不過,轉頭對著徐鵬大聲嘶吼:「孩子他叔!你瞧瞧!竟敢還手打我!

  他們只是在你面前裝得可憐兮兮的,實際上呢?剛才還惡狠狠地吆喝著要放狗咬我,簡直反了天了!」

  不等盛晚璇等人開口辯解,河灣村的里正立刻見縫插針,搶先一步道:

  「徐大夫,事情不是她講的那樣!

  先前這夥人闖進楚家院裡,又是砸東西又是四處翻找的,他們一直把狗看得很好,規規矩矩站在牆角。

  直到那幾個漢子要去搜女娃的身,家裡的男娃才急了,這才說誰敢動他家人就放狗。

  好在您來得及時,您瞧,到最後這些狗都還拴得牢牢的,哪有什麼放狗傷人的事?」

  作為河灣村出了名會察言觀色的人,王里正一眼就瞧出徐鵬明顯是向著楚家。

  他哪肯放過這個機會,趕忙站出來刷存在感。

  說起來,當初張大嘴來河灣村耀武揚威時,他們忌憚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背後那位能在將軍面前說得上話的徐鵬。

  如今能直接和徐鵬搭上話,誰還會把張大嘴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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