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官差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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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楊皓領著一眾官差出現。

  看到周磊與張大嘴扭打在一起,楊皓用力撥開看熱鬧的村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盛晚璇跟前:「小璇,你沒事吧?」

  直到盛晚璇搖頭示意安好,他懸著的心才落下:「我沒來晚吧?」

  「沒有,剛剛好。」盛晚璇應道。

  周磊餘光瞥見官兵來了,手上力道一松,任由張大嘴踉蹌著後退幾步。

  張大嘴沒料到楚家竟敢報官,腦袋轉得飛快,決意先聲奪人占個先機。

  可她還是慢了一步,楚時安比她更早衝到官差跟前。

  此次帶隊前來的正是何捕頭。

  楚時安把方才向徐大夫訴說的經過又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他語調急促,從張大嘴帶人砸門搜院、毀壞財物,到威脅要搜查女眷,樁樁件件說得清晰詳實,連聲音都因委屈而哽咽。

  話落,還不忘拽著何捕頭的手腕,徑直走到徐鵬跟前:「何捕頭,這位就是我阿姐的恩師徐鵬徐大夫!」

  未等對方應聲,他又轉向徐鵬,拱手說道:「徐大夫,這位何捕頭當真是義薄雲天!

  昨夜阿姐遲遲未歸,我急得六神無主,出門尋人時偶遇了他。他二話不說,便陪著我連夜趕往徐莊村尋人。」

  楚時安這般行事,一來是知曉何捕頭有意結識徐鵬,便順手做個順水人情,讓他得些實在益處;

  二來是想叫何捕頭看清徐鵬就在當場,便不必再懼張大嘴拿徐鵬的名頭作威施壓,最好能拋開顧忌,秉公查案,還楚家一個公道。

  話音方落,何捕頭便趨步上前,雙手抱拳,腰身微躬,鄭重行了一禮,朗聲道:「小人何肅,久仰徐醫官大名!今日得見尊顏,實屬萬幸!」

  平日裡徐鵬素來不擺官宦架子,求醫問藥的百姓們也只喚他一聲「徐大夫」,親近又敬重;

  可何捕頭是官場中人,心裡門兒清——徐鵬可不僅僅是濟仁堂坐館的尋常醫者,更是朝廷在冊的正八品冠帶醫士,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

  他一個縣衙捕頭,說到底不過是區區役吏,面對真正的官家人物,這禮數半點也怠慢不得,更不敢輕忽。

  何捕頭對楚時安這番舉動甚是滿意,心裡透亮得很:只要將眼前這樁案子辦得漂漂亮亮,能叫徐鵬稱心,日後自然能與這位人物搭上話,結個善緣。

  念及此,他斂了臉上神色,目光低垂,暗自揣摩著徐鵬的心思,盤算著該如何處置,才能叫對方滿意。

  張大嘴見何捕頭對徐鵬這般恭敬,心裡愈發得意忘形——她只當是自家小叔的名頭鎮住了場面,哪裡想得到是徐鵬的官身與德行所致?

  她豈肯叫楚時安一人在何捕頭面前獨占先機?當即瞅准個空當,猛地擠到眾人跟前,扯著嗓子嚎道:

  「官爺您可得給民婦評評理啊!那楚曉璇平白跑到我家,把我大兒子打得頭破血流,還把人硬塞進木箱裡!

  昨兒您在山腳不也瞧見了?我那苦命的兒,當時就在木箱裡!

  還有啊,他們還設計讓老二把我家銀子偷得一乾二淨,再私吞了去!」

  說到這兒,她雙手一拍大腿,眼眶也紅了,帶著哭腔道,

  「我今兒帶人上門,不過是想追回自家錢財,哪裡像楚家那小子說的,要在河灣村生事啊!」

  一般來說,普通百姓見到官府之人,心裡難免會發怵,像楚時安那樣,見官時能思路清晰、把事情講明白的人,就很難得了。

  張大嘴篤定徐鵬是來替自己撐腰的,有靠山在,她心裡自然就少了幾分敬畏。

  何捕頭暫時還摸不准徐鵬的態度,便公事公辦地向張大嘴問道:

  「你說楚曉璇將你家兒子打暈塞進木箱,還偷光了你家銀子,可有證人?」

  「有!」張大嘴猛地抬手,指向徐無疾,「我家兒子從木箱裡救出來後,就是我侄子徐無疾幫著瞧的病!

  他親耳聽到我大兒子說,就是楚曉璇下的狠手!」

  徐無疾上前一步,尚未開口,何捕頭已是先拱手抱拳,微微躬身,客氣道:「徐訓科。」

  要知道,徐無疾也是有官身的,任醫學訓科,雖未入流,卻也是朝廷在冊的命官,更是徐鵬的兒子,禮數上斷斷怠慢不得。

  徐無疾這才微微頷首,回了一禮,緩聲道:「何捕頭,我家大堂兄被救出來後,確實是我看的診,他也的確說過這話。

  只是事發當時,我人在縣城醫館,並未親眼目睹楚曉璇動手的經過,具體情形並不知曉。

  是故,我只能證實大堂兄確實說過這話;至於話中真偽,我無法辨別。」

  「不是!」張大嘴不服氣,急聲道,「無疾,你大堂兄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他那老實巴交的模樣,像是會說謊的人嗎?」

  「大伯娘莫急。」徐無疾不疾不徐地勸道,「真相如何,官府自會查明。」

  「你個沒良心的……」張大嘴正想破口大罵,卻被何捕頭沉聲打斷:「可有物證?」

  張大嘴狠惡的目光又剜向盛晚璇,咬著牙道:「雖然我現在還沒搜出銀子,但那些銀子肯定就在他們家裡,八成就在他們身上!

  我們剛進到楚家時,他們一家子正在院子裡圍著桌子數錢!喏,地上這些散錢就是證物,我和在場的鄉親們都親眼看見了!」

  何捕頭一邊注意著徐鵬的臉色,一邊又問:「你如何證明地上這些錢是你家的?」

  張大嘴梗著脖子嚷道:「何須證明?他們不過是流民,連地都沒有,家裡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銀子?一定是偷來的!」

  徐鵬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失望,他緩緩閉上雙眼,掩下一抹無可奈何。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家丟了多少銀子?」何捕頭繼續問。

  張大嘴不假思索地回道:「銀子一百六十二兩七錢五分,銅錢二千二百八十六文!」

  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眾人交頭接耳,唏噓連連。誰能想到張大嘴家竟有這般家底,方才還在那兒哭喊著要喝西北風呢!

  守著自家這潑天的家當還不知足,竟處心積慮算計親兄弟的田地,真是又虛偽又貪婪!

  何捕頭當即示意身旁捕快去清點地上財物。

  待一番忙碌後,一名捕快上前稟報:「大人,這裡有四兩碎銀子,銅錢共計兩千五百多枚。」

  「相差甚多,你又如何確定這些銀子是你家的?」

  張大嘴一臉篤定,叫嚷道:「剩下的銀子肯定藏在他們身上!我好幾次要搜身,都被他們攔下來了,分明就是心裡有鬼!」

  她昂著腦袋,又朝盛晚璇等人逼近幾步,「哼,你們之前百般阻攔,如今捕頭大人在這兒,倒要看看你們還敢不敢放肆!」

  何捕快神色淡然,並未接搜身的話茬。本朝律法規定,若無實證,不可隨意搜良民的身。

  他又問道:「你家銀子何時丟的?」

  張大嘴滿是不屑,瞪了何捕頭一眼:「你是捕頭,又不是斷案的青天大老爺。問這麼多有什麼用?

  你只管把他們抓進牢房嚴刑拷打,還怕問不出我家銀子藏在哪兒?

  你瞅瞅他家這破屋子,怕是耗子進來都得餓瘦三圈,如今竟搜出了臘肉、糧食和藥品,甚至還有銀簪銀鐲!

  就他家這光景,哪來的錢添置這些?分明是偷我家的錢買的!」

  何捕頭微微皺眉,顯然是對張大嘴以命令的口吻指使自己做事的態度極為不滿。

  「何捕頭,張大嘴家的銀子是昨日才丟的。」楚時安上前一步說道,「可我家這臘肉,是去年冬日得了半扇豬,自家醃曬的;

  這些雜糧,是上個月從糧鋪買的;至於這銀簪銀鐲,是我家阿奶的陪嫁,都有幾十年光景了。」

  何捕頭暗暗朝徐鵬瞥了一眼,見他並無要給張大嘴撐腰的意思,這才不緊不慢轉向張大嘴:

  「這麼說,你既無人證,也無物證,僅憑自己的猜測,就認定是楚家的人偷了你家銀子,還帶人上門砸了屋子?

  至於楚曉璇打傷你大兒子、又塞進木箱之事,如果是真的,昨夜你為何要抬著那口木箱往後山去?我叫你打開箱子時,為何你死也不肯?」

  此刻張大嘴終於覺出不對勁,臉上的囂張勁兒瞬間斂了去。

  張大嘴急忙轉向徐鵬,聲音里滿是焦急:「孩子他叔,你倒是說句話呀!

  這事可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過去了,你可得為我主持公道啊!」

  徐鵬眼底儘是疲憊與失望,腳步沉重地向前邁了兩步:「大嫂要公道,官府自會給你,律法也自有論斷。我相信官府定會為民做主。」

  話音落下,他又轉身面向何捕頭,神色鄭重:「此事無需偏袒,一切按規矩來,律法怎麼定便怎麼判。我絕無二話,全聽縣尊定奪。」

  這般表態,顯然是不打算插手此事了。

  「徐醫官深明大義!」何捕頭肅然拱手行禮,旋即向身後捕快沉聲下令,「把這些私闖民宅的人,統統押回衙門!」

  說罷又轉向楚時安,言辭正式,內容詳細,「明日記得到衙門遞狀子,最好是以你祖母的名義。

  我會留兩名衙役在此,仔細清點你家的財物損失,明日將情況一併寫於狀子之上。

  這些地上的銀子和財物,我先暫作證物帶回衙門。待查清確屬你家之物,後續定當完璧歸還。

  之後會有衙門書吏向你們核實狀子中的內容,你們只管如實陳述。

  待准狀後,衙門會傳你們過堂,屆時記得帶上證人與其他相關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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