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賣涼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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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地這時,楚時安下學回來了。

  一家人便聚在一處,合計起這涼飲該賣多少錢才合適。

  礙先細細算起成本,裡頭最貴重的當屬藕粉,這藕粉出自桂陽縣旁的霧陽湖,價錢著實不低,要一百文一斤,遠超她的預料。

  雖然這一陶罐的藕粉底飲相對較稀,遠不到藕粉羹那般粘稠,竟也要耗上一斤半藕粉,約莫能分裝五十到六十碗。

  算下來,單是藕粉底飲,一碗的成本就將近三文錢,還沒算上各色圓子的開銷,實在太高了。

  盛晚璇隨即試著改良,用三分之一的藕粉混著三分之二的澄粉沖制底飲,再稍加些麥芽糖漿提味。

  這般做出來的飲品,清甜適口,既有輕微的粘稠感,又帶著藕粉淡淡的清香,滋味也相差不大,成本能縮減一半多,一陶罐的底飲統共只需七十文左右。

  各色圓子皆是精糧細作,成本也不算低,每碗只舀一勺,平攤下來也得一文左右,這般算下來,一碗涼飲的物料總成本約莫兩文半。

  至於人工成本,回頭再細細核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紛紛出著主意。

  最後盛晚璇開口提議,不如分兩種售賣:第一種是藕粉底飲加一勺白色透明圓子,算作普通款,賣五文錢一碗;

  第二種在普通款的基礎上,再多添一勺彩色圓子,賣八文錢一碗。

  這般算來,即便客人都只買五文錢的普通款,每碗的利潤也能過半。

  這個法子當即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敲定價格後,眾人又商議起出誰去售賣。

  盛晚璇本想親自去,她頭上的傷早已好得差不多,可楚時安執意不肯,只道她還需在家好生休養,怎麼都松不了口。

  幾番爭執後,便定下由楊皓和田辛兒一同前去售賣,明日暫且先停了豆腐的營生,專心賣這夏日涼飲。

  一切商妥後,眾人便動手準備明日的涼飲生意。

  用半斤藕粉混著一斤澄粉,調好滿滿一陶罐底飲,讓周磊先送去寒窟中冰鎮。

  先前盛晚璇試過,小圓子若是提前一晚冰著,次日吃起來便會發硬,口感大打折扣,故而商定好次日一早再現煮,煮好後過一遍涼水鎮涼即可,這樣方能保得住彈糯口感。

  這些小圓子,前幾日他們做了不少,都在山洞屋裡的那鋪小炕上烘乾了,裝進了陶罐里,能保存不少時日,如此每日要多少煮多少,不用現做。

  諸事俱備,只待天光大亮,便可開啟這涼飲營生。

  次日一早,盛晚璇跟著周磊又去了寒窟,那封信還在原處。

  這都第四天了,信終究沒能送出去。

  好在她的耐心早已磨了出來,心裡也漸漸安定——能收到那個生日蛋糕,知曉外婆或許安好無恙,這便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至於金手指便隨緣吧,先把這夏日涼飲生意做起來。

  今日的藕粉底飲也沒多做,只備了這一陶罐,靜等他們回來,瞧瞧市場反饋如何。

  保涼的箱子裡,除了裝著藕粉底飲的陶罐,還擱著兩個小巧的瓦罐——一個盛著瑩白圓潤的小圓子,另一個則是五顏六色的彩圓子,三個罐子都用蓋子蓋得嚴嚴實實。

  三個不同口徑的罐子,全是穩穩嵌在箱子裝著的乾淨細沙里,沙層之上又鋪了一層光滑的鵝卵石,看著穩當又整潔。

  箱子安置在板車上,板車上方特意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晴天能擋毒辣的日頭,雨天也能遮些零星雨點。

  今日天色清朗,雲淡風輕的,不像是要下雨的模樣。

  即便如此,板車上依舊備妥了兩件蓑衣、兩個斗笠,還有一大塊厚實耐用的油布。

  畢竟正值梅雨季,天說變就變,總得提前做足防備才好。

  車側倚著個竹簍,裡頭碼著周磊這幾日在家削好的竹碗竹勺。

  車上還擱著兩個空木桶,等到了縣城便去尋活水裝滿,一來能用來清洗碗勺,二來若是箱底鋪的沙子乾涸了,也能及時添水,好維持住箱內的保涼效果。

  除了這些,還有一個裝著碎銀的小木盒,盒裡還放著一桿戥子和一把小巧的剪刀。

  一應家當便是這些了。

  楊皓在前頭穩穩拉著板車,田辛兒在後頭輕輕推著,兩人腳步輕快,就此往縣城方向而去了。

  桂泉縣縣城建制規整,內外劃分清晰,格局方正有致。

  城內分設五坊:文昌坊、聚寶坊、仁風坊、武德坊、集賢坊。

  縣衙坐鎮其間掌政令,學宮立於此間育文脈,鄉紳富商宅院與核心商鋪鱗次櫛比,是全縣政令傳遞、文化賡續與商品流通的中樞之地。

  城外九廂沿城牆延綿鋪展:清泰廂、湘水廂、旌節廂、錦繡廂、明道廂、大賢廂、萬壽廂、臨湘廂、霧陽廂。

  此九廂建制類鄉卻直屬縣轄,既是縣域水陸交通、百姓安居與生產耕耘的延伸帶,亦是城外商貿往來的集散之地——

  各類商品、尋常日用皆在此流轉交易,與城內五坊的繁華商貿一脈相承,共同托舉起整座城的民生根基。

  二人並未進城,而是按著盛晚璇的指點,徑直往城外西南方向的明道廂而去。

  這裡有一座香火鼎盛的明道觀,平日裡往來上香的香客絡繹不絕,更有不少遠道而來的善男信女。

  香客逛累了,便愛在廂內尋個歇腳的去處,買些吃食茶水。

  兩人選了道觀外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槐樹底下停穩,便扯開嗓子吆喝起來:「冰鎮涼飲,清爽解暑!藕香清甜,還加彈糯小圓子嘞!」

  不多時,就有個挎著菜籃的婦人踱了過來。

  她探頭往車裡掃了一眼,見不過是輛簡陋的板車,連個像樣的攤子都沒支,眉頭先皺了起來。

  「這是賣的什麼?」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挑剔。

  田辛兒忙上前笑著應道:「嬸子,是夏日裡的涼飲藕粉底飲,清潤爽口,還加了彈糯的小圓子呢!」

  楊皓跟著掀開棉被一角,手腳麻利地打了兩碗出來——一碗加了透明圓子,一碗多添了一勺彩色圓子,當做樣品擺在車頭。

  「您瞧瞧,就是這樣子,清甜解暑,味道好著呢!」田辛兒笑道。

  婦人卻沒接話,只斜睨著那輛灰撲撲的板車,又瞥了瞥竹簍里的粗竹碗,嘴角撇了撇:「就這東西,看著也不怎麼精緻,多少錢一碗啊?」

  「普通款加白圓子,五文錢一碗;加彩色圓子的,八文錢一碗!」田辛兒答道。

  「啥?五文錢?」婦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稀罕事,拔高了聲音,引得旁邊幾個路人也看了過來,「就這麼一碗粉水,竟要五文?

  城南李記的酸梅湯,瓷碗裝著才兩文錢一碗,人家那攤子擺得亮堂,哪像你們這般寒酸!」

  她說著,還嫌似的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楊皓和田辛兒一番,搖著頭喊道:「不值當,不值當,這麼貴,誰買喲!」

  說完,便挎著菜籃扭頭準備走,還不忘嘀咕一句:「板車拉的東西,賣這麼貴,怕不是想錢想瘋了。」

  田辛兒是個嘴快的,忍不住開口回了句:「嬸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這板車是瞧著寒磣些,可生意剛起步,沒法子置辦像樣攤子也是正常。

  但這涼飲裡頭的東西,那絕對是真材實料,裡頭還加了冰呢!

  您也曉得夏日裡冰有多金貴,才收五文錢一碗,實在不算貴了!」

  話音剛落,恰好被不遠處一個挎著香袋的老道姑聽了去。

  她剛從明道觀里拜完神出來,額角沁著薄汗,正尋著解暑的東西,聽到這邊賣解暑涼飲,便走了過來。

  老道姑沒像方才那婦人一般挑三揀四,只湊近板車,目光落在車頭那兩碗擺著的樣品上——竹碗裡的藕粉底飲清透亮澤,圓子或白或艷,看著就清爽。

  「這顏色瞧著比藕粉淡,可是加了什麼東西?」她溫和問道。

  田辛兒見來了新客,方才耷拉的眉眼立刻亮了起來,忙笑著回話:「仙姑您好眼光!

  這是藕粉混了點澄粉調的底,又加了糖漿提甜,還在冰里鎮涼過,清清爽爽的,最是解暑。」

  楊皓也適時補充:「這圓子有許多口味,材料也都實誠,彈糯得很,配著藕粉飲吃,口感正好。」

  一旁方才沒走遠的婦人聽見,又回頭插了句嘴:「再好聽也是板車拉的,賣得貴還寒酸,不值當!」

  「你又沒吃過,你的話可不做數。」田辛兒回嘴道。

  老道姑倒沒露出嫌棄的神色,只笑道:「看著是樸實的東西,正好合我胃口。來一碗加彩色圓子的,八文錢是吧?」

  田辛兒愣了一下,隨即歡喜地應道:「哎!好嘞!」

  她手腳麻利地拿起竹碗,舀了滿滿一碗底飲,又添上一勺透明圓子和一勺彩色圓子,遞到老道姑手裡。

  老道姑接過來,先抿了一口,冰鎮的涼意順著舌尖漫開,清潤的藕香緊跟著在齒間散開,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小圓子嚼著彈牙,暑氣瞬間散了大半。

  「倒是不錯。」她笑贊道,「比前街那些沒啥味的酸梅湯強多了,確實解暑!」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原本看熱鬧的香客也動了心思,紛紛圍了過來,只是好些人一聽價格便連連擺手,悻悻地退了回去。

  確實,這個價兒對於尋常百姓來說,實在不算便宜。

  要知道,二十文錢就能買上一斤豬肉,兩碗普通款的涼飲就抵得上半斤肉錢。

  平日裡誰家吃肉不是掂量再三、捨不得下箸,又怎麼捨得掏錢買這填不飽肚子的解暑玩意兒?

  就算明知道用料實在,加了金貴的冰,可五文錢買上一升粗糧,好歹能管一家人一頓飽飯,這涼飲卻只能圖個一時口舌爽快、解個暑渴,怎麼算都覺得不划算。

  這不,一上午過去,也就只有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提著食盒來買了兩碗彩色圓子的。

  另外零星賣出去三碗普通款的,加上老道姑那一碗,攏共才賣出去六碗。

  田辛兒翻來覆去數著木盒裡的銅錢,三十九枚銅板都快被她數出包漿來了,也沒能多出半個子兒。

  「大哥昨日在碼頭扛一天大包,掙了整整六十文呢。」她耷拉著眉眼,聲音里透著幾分沮喪,跟楊皓嘟囔著,「今日為了這涼飲生意,大哥留在家裡沒去上工,你也沒能去圩上賣豆腐。

  要是我們就揣著這點銅板回去,這一趟怕是連本錢都沒掙回來,還白白耽誤了大哥和你的營生,豈不是虧大了?」

  「這不還早嗎?」楊皓抬眼望了眼日頭,抬手擦了擦額頭沁出的薄汗,「前幾日連著下了幾天雨,就今天放晴了,可見是老天爺都幫著我們。

  這天熱得邪乎,香客們逛得口乾舌燥,說不定一會兒就搶著來買我們的冰鎮涼飲了!」

  田辛兒撇了撇嘴,把到了嘴邊的喪氣話又咽了回去,沒接話。

  往來的善男信女雖多,瞧見五文一碗的普通款尚且猶豫,更別提八文錢加彩色丸子的加料款,大多只是問上一句便搖著頭走開。

  這涼飲生意可怎麼做啊?

  田辛兒這會兒是越想越悔,昨日阿姐說要親自來賣涼飲時,就不該聽三哥的話,硬是把人給勸在家裡。

  要是小主人親自出馬,憑著她那滿腦子的主意和能說會道的嘴,生意說不定早就紅火了,哪會像現在這般冷清!

  就在此時,楚時安領著五個同窗匆匆趕來,皆是一身漿洗得發白卻漿硬平整的學子服,雖料子粗陋,身姿卻端得周正挺拔。

  田辛兒瞧著眼前這模樣,愣是愣了半晌才認出來,忍不住低呼一聲:「三哥?」

  她還是頭一回見楚時安這般正經穿戴的樣子,往日裡他不是一身短打跑東跑西,就是隨隨便便套著件舊衫,哪裡有半分此刻這般清清爽爽的學子模樣。

  別說,這人這麼一打扮,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身上立馬有了股讀書人的清朗勁兒,一眼瞧過去就知道是念過書的。

  「一會兒可別叫三哥,得裝不認識。」楚時安徑直走到攤子前,挑了挑眉梢,狡黠一笑,機靈勁兒混著點少年人的跳脫,半點不見學子的板正。

  「你們倆趕緊收拾好攤子,隨我去大賢廂柳子書院前,到了地方少說話,只管看我眼色行事就好。」

  二人雖心有疑惑,卻也知曉楚時安素來機靈,自有計較。

  當下便麻利地攏了攤子,推著板車跟在一行人身後往柳子書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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