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壓制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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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陰河最終只是淡淡道:「沉煞眼最凶,陳師兄莫要後悔。」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道:「後不後悔,入池之後便知道了。」

  說完,他目光落向內池最深處。

  那處池眼黑中泛黃,水面之下隱隱有濁煞翻動,像是沉著一層多年不化的屍泥。

  只是看上一眼,便讓人覺得心口發悶。

  吳執事皺眉提醒道:「陳師兄,沉煞眼多年未開,其中濁煞最重。若本命屍根基稍弱,很容易被池水反衝,傷及屍契。」

  陳平安道:「無妨。」

  話音落下,池邊不少弟子神色都是一變。

  「他真選沉煞眼?」

  「那可是三處池眼裡最凶的一處。」

  「陳親傳這具屍傀鬥法雖強,可沉煞眼不是鬥法台,撐不住便是撐不住。」

  「連宋師兄都準備了這麼久才敢入沉煞眼,他一個剛入親傳不久的人,真不怕把本命屍洗廢?」

  這些聲音壓得極低。

  可在場之人,哪個不是修士?

  自然都聽得清楚。

  魏屍山眼底浮出一絲冷笑。

  陳平安昨日試池確實出盡風頭。

  可沉煞眼和外池不同。

  外池只是試。

  內池才是真正洗命。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陳平安還能不能像昨日那樣輕鬆。

  宋陰河站在一旁,神色仍舊平靜,可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慢慢攥緊。

  沉煞眼。

  原本該是他的。

  他為這處池眼準備了許久。

  陰河屍體內那層濁煞,若能借沉煞眼徹底洗去,便能真正穩住築基前的屍契根基。

  只差這一步。

  可現在,這一步被陳平安當著他的面搶走了。

  宋陰河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陰冷。

  既然陳平安自己要入沉煞眼,那便怪不得他。

  吳執事見陳平安已經決定,也不好再勸,只能展開骨冊,道:「陳平安,入三號沉煞眼。」

  「宋陰河,入一號陰泉眼。」

  「魏屍山,入二號骨泥眼。」

  「入池之後,一炷香內不得強行收屍。若撐不過去,便只能由堂中執事開禁救人。」

  「但那時候,屍契反衝,輕重自負。」

  三人各自點頭。

  陳平安輕輕拍了拍獨目女屍的肩頭。

  獨目女屍低垂著頭,一步步走向沉煞眼。

  灰白池水漫過她慘白的腳踝。

  小腿。

  腰腹。

  最後沒至胸口。

  幾乎就在池水沒過她胸口的一瞬,那處沉煞眼深處,黑黃濁煞忽然翻湧起來。

  一縷縷沉重屍煞,如同泥漿一般,順著池水纏向獨目女屍。

  獨目女屍慘白的皮肉之上,很快浮出一層灰黃痕跡。

  那不是普通陰氣。

  而是多年沉在池底的濁煞。

  這些濁煞極重,極黏,鑽入屍身之後,不是立刻爆發,而是一點點往皮肉、經絡、屍紋深處壓去。

  陳平安眼神微凝。

  屍契之中,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仿佛獨目女屍不是站在池水裡,而是被一座埋滿屍骨的舊墳壓住。

  她體內五道屍紋,也在這一刻同時一滯。

  金、火、水、木、土。

  五行齊在,卻被沉煞死死壓住,竟一時難以流轉。

  吳執事看著這一幕,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沉煞眼的濁煞,比上一次開池時更重。」

  旁邊一名執事低聲道:「若撐不住,怕是連一炷香都難。」

  魏屍山聽到這話,眼中笑意更濃。

  宋陰河心中也稍稍鬆了一分。

  沉煞眼終究不是誰都吃得下的。

  陳平安若連第一輪反洗都撐不過去,便不配與他爭這一步築基機緣。

  另一邊。

  魏屍山的屍山傀已經踏入二號骨泥眼。

  灰白骨泥翻湧,順著屍山傀粗壯的雙腿往上攀附。

  屍山傀低吼一聲,厚重屍氣沉入池中,竟穩穩壓住了骨泥眼的反洗。

  魏屍山臉上終於浮出一絲喜色。

  昨日陰脈石窟丟的臉,今日總算能找回來幾分。

  一號陰泉眼中,宋陰河的陰河屍則更加平穩。

  黑色屍布浸入池水之後,一縷縷清冷陰氣被屍布吸收進去。

  陰河屍身上那些濕漉漉的黑布,甚至開始一點點褪去雜色。

  宋陰河看了一眼自己的陰河屍,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意。

  陰泉眼雖穩。

  但不夠。

  它能洗陰河屍表面雜煞,卻洗不掉體內最後那層沉年濁煞。

  真正適合他的,是沉煞眼。

  可現在,沉煞眼裡站著的是陳平安的獨目女屍。

  宋陰河目光重新落到三號池眼。

  就在這時。

  獨目女屍慘白屍身之上,那層灰黃濁煞忽然微微一震。

  緊接著,她空洞瞎眼深處,浮出一縷極淡的灰黑屍光。

  那屍光沒有射出。

  只是沉在瞎眼之中,如同一點深井裡的冷光。

  可陳平安能夠感覺到,獨目女屍體內被壓住的五道屍紋,終於開始一點點回應。

  肺金先動。

  一縷灰白鋒芒,在濁煞深處斬出一道細口。

  腎水隨後承住陰潮。

  心火沿著灰白裂隙,焚去最髒的一層屍毒。

  肝木牽引殘餘陰流。

  脾土則沉在中宮,穩住四方。

  五道屍紋仍舊沒有真正成輪。

  可它們之間那層原本滯澀的氣機,竟在沉煞眼的重壓之下,被硬生生推開了一絲。

  陳平安心頭微動。

  方向沒錯。

  沉煞眼越凶,越能逼五行屍紋流轉。

  只要撐得住,這裡便是最適合獨目女屍的池眼!

  吳執事也看出了不對。

  他盯著沉煞眼中的獨目女屍,眼中浮出明顯驚色。

  「她穩住了?」

  旁邊執事低聲道:「不止穩住了,沉煞眼的濁煞……像是在被她分化。」

  此話一出,池邊不少弟子臉色頓時變了。

  分化沉煞?

  那可是三號沉煞眼!

  連尋常鍊氣九層弟子的本命屍,都未必敢在裡面久待。

  陳平安這具獨目女屍,不但沒有被第一輪反洗沖壞,竟還開始分化沉煞?

  魏屍山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沉煞眼,心中第一次生出一股說不出的荒謬感。

  這怎麼可能?!

  他的屍山傀已經算是以內門之中最擅承壓的屍傀之一。

  可若換成它入沉煞眼,也未必能像獨目女屍這樣穩住第一輪反洗。

  宋陰河臉色也終於沉了下來。

  不對。

  陳平安不是在硬撐。

  他是在借沉煞眼洗屍!

  這個念頭浮出的瞬間,宋陰河心中那股嫉恨,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沉煞眼原本該是他的。

  那股沉煞洗力,原本也該用來洗透陰河屍體內最後那層濁煞。

  可如今,這一切竟都在被陳平安的獨目女屍一點點吞掉。

  宋陰河眼底寒意一閃。

  不能再等了。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無聲按住那枚沉煞珠。

  下一刻。

  咔。

  沉煞珠裂開。

  聲音極輕,幾乎被內池翻湧的陰氣遮掩過去。

  可三號沉煞眼深處,卻猛地一沉。

  原本只是纏繞獨目女屍的黑黃濁煞,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池底攪起,猛地翻湧上來。

  轟!

  沉煞眼池水炸開一圈灰黃漣漪。

  大量沉積多年的舊煞,如同活物一般,齊齊撲向獨目女屍。

  獨目女屍身體猛地一震。

  她慘白皮肉上,立刻浮出幾道細小裂痕。

  李倩站在封禁之外,臉色驟然一白。

  「陳師兄!」

  吳執事也臉色大變:「沉煞眼反潮?!」

  另一名執事立刻道:「不對!反潮不該這麼快!」

  宋陰河神色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做過。

  可他眼底那一絲冷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魏屍山原本也在等著看陳平安倒霉。

  可下一刻,他所在的二號骨泥眼也忽然震動起來。

  大片灰白骨泥順著屍山傀雙腿往上猛撲,竟直接沖開了屍山傀表面的厚重屍氣。

  咔。

  屍山傀背後,昨日剛剛用屍泥補好的裂痕,再次崩開。

  魏屍山臉色驟變。

  「宋陰河!」

  他心中驚怒,卻不敢當眾喊出聲。

  他終於明白,宋陰河這一手,根本沒有顧及他。

  對方要引動沉煞眼,可內池三眼相連,沉煞一動,骨泥眼也必然受波及。

  在宋陰河眼中,他魏屍山不過也是一枚可以順手犧牲的棋子。

  這個念頭一起,魏屍山心頭頓時發寒。

  可此刻,池中異變已經完全壓過了他的怒意。

  三號沉煞眼深處,翻湧的黑黃濁煞忽然浮現出一圈極淡的漆黑紋路。

  那紋路並非屍池殿原本陣紋。

  而像是一口棺槨邊緣的舊紋。

  吳執事看見那圈漆黑紋路,臉色徹底變了。

  「停手!」

  「內池下面不該有這種東西!」

  幾名執事同時上前,想要催動鎮屍石柱壓住池水。

  可三具本命屍已經入池。

  一炷香未過,若此時強行開禁抽屍,屍契反衝,只會更重。

  宋陰河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一絲驚色。

  這不是沉煞珠該有的反應!

  他只是想引動沉煞眼底舊煞,沖壞陳平安的本命屍根基。

  可那圈漆黑棺紋……

  是什麼東西?

  陳平安看著沉煞眼深處浮出的棺紋,眼神也徹底沉了下來。

  宋陰河的沉煞珠,竟把屍陰池下方那道棺聲牽了出來。

  若任由這股氣機繼續上涌,不只獨目女屍會被壓壞,整個屍陰池都有可能出事。

  陳平安沒有再猶豫。

  他體內鍊氣七層的本命陰氣,被他壓在極深處,沿著屍契無聲渡入獨目女屍體內。

  外人看不出他的真實修為。

  可獨目女屍體內五道屍紋,卻在這一刻同時一震。

  沉煞眼中。

  獨目女屍緩緩抬頭。

  空洞瞎眼深處,灰白、黑沉、暗紅、青黑、灰黃五色光澤接連浮現。

  五色只亮了一瞬。

  下一刻,便在瞎眼深處合成一縷幽暗灰黑屍光。

  陳平安低聲道:「轉。」

  轟!

  五道屍紋,在沉煞和棺紋的雙重壓迫之下,終於第一次完整銜接。

  肺金斬濁。

  腎水承陰。

  心火煉毒。

  肝木引流。

  脾土鎮中。

  五行轉過一圈。

  只一圈。

  卻像是在獨目女屍體內,硬生生推開了一道新的門。

  空洞瞎眼之中,那縷灰黑屍光驟然射出。

  嗤!

  屍光落入沉煞眼深處。

  原本翻湧的黑黃濁煞,竟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猛地向下沉去。

  那圈剛剛浮現出的漆黑棺紋,也在灰黑屍光的鎮壓下,一點點重新縮回池底。

  轟!

  三號沉煞眼劇烈一震。

  隨後,池水竟然安靜了下來。

  不只是三號沉煞眼。

  二號骨泥眼的骨泥翻湧也隨之減弱。

  一號陰泉眼中暴動的陰流,也重新平穩下去。

  整個內池,像是被那一縷灰黑屍光強行壓住了。

  池邊一片死寂。

  吳執事怔怔看著沉煞眼中的獨目女屍,竟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幾名執事也停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她……壓住了沉煞眼?!!」

  「不是只壓住沉煞眼。」

  另一名執事聲音發乾:「方才三處池眼都被帶動了。」

  「她那一道屍光,把整個內池都壓回去了。」

  這句話一出,池邊眾人臉色徹底變了。

  整個內池?!

  陳平安這具獨目女屍,竟憑一道屍光,壓住了整個屍陰池內池的反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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