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借屍問路
【屍界】
陳平安盯著骨簡上浮出的兩個殘缺小字，沉默了很久。
煉屍宗占據此地多年，為何始終將那座舊墓壓在北墳之下？
若門後只有尋常機緣，宗門早該打開。
可北墳這些年一直堆著廢屍、殘屍、無主弟子屍身，一層又一層，無數屍煞沉積成土，最後甚至生出了鎮墓屍壤。
整座北墳，更像是被煉屍宗用來壓住那道門。
陳平安合上骨簡，眼神漸漸沉靜。
屍界有用，但不能莽。
尤其如今，棺中之物已經注意到了他。
李倩站在一旁，低聲道：「陳師兄，屍界是什麼地方？」
陳平安道：「你聽過麼？」
李倩想了想，道：「聽過一些傳聞。煉屍宗舊卷里偶爾提到，上古屍道昌盛時，有些大修會以萬屍沉土，開闢專門養屍煉屍的陰界。」
「那些地方陰氣極重，屍煞自成循環，極適合屍修修行。只是後來，不少屍界都已崩毀，殘留下來的，要麼成了死地，要麼被大宗封禁。」
她看向陳平安手中骨簡，神色凝重：「若北墳舊墓之後真連著一處屍界，煉屍宗這些年沒有打開，恐怕也是不敢輕開。」
陳平安點了點頭。
屍界若真存在，裡面必然有適合養屍、煉屍的東西，可越是如此，越說明門後兇險。
那副漆黑棺槨鎮住的，或許便是屍界之門。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平安還未開口，陸聞骨的聲音便已經響起。
「陳師兄。」
「她又動了。」
陳平安抬手打開石門。
陸聞骨抱著黑木匣走了進來，臉色蒼白，雙手將木匣抱得極緊。
木匣縫隙之中，很快滑出一縷烏黑長髮，落在地上的屍灰中划動。
很快，四個灰黑小字浮現出來。
【門後有養】
陳平安眼神微凝。
門後有養。
這句話，比「屍界」二字更直接。
屍界之中，確有對屍有用的東西。
陸聞骨聲音微緊：「陳師兄，她說門後有養，那是不是說明那裡對她也有用？」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有用，也要有命拿。」
陸聞骨頓時沉默下來。
他已經吃過一次教訓。
北墳舊墓剛開時，他險些因為黑木匣失控，直接沖入墓中。
若非陳平安攔住，他如今未必還能抱著這隻木匣站在這裡。
片刻後，陸聞骨低聲道：「那該怎麼辦？」
陳平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陰脈井前的獨目女屍。
屍陰池一行之後，獨目女屍體內五行屍輪初轉。
可也只是初轉。
若想讓五行屍輪真正自行不息，單靠陰脈石窟慢慢溫養，仍舊不夠。
屍陰池有效。
屍界，或許更有效。
但他的真身不能進去。
獨目女屍更不能輕易進去。
這是他完美屍基的根本，一旦折損，後悔都來不及。
陳平安沉思片刻，伸手按住腕上的陰鐲。
外卦牽涉外界機緣與兇險，需以血肉獻祭。
陳平安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妖獸肉，放到陰鐲之前。
血氣無聲無息被抽走。
兩塊妖獸肉很快乾癟下去，變成灰硬幹肉。
陳平安低聲道：「屍界之機，如何可取？」
石室中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陰鐲表面緩緩浮出幾行模糊小字。
【屍界有養】
【真身勿入】
【舊屍問路】
【門開三息】
陳平安看著這四行卦辭，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屍界有養，與黑木匣寫出的「門後有養」相合。
真身勿入，也說得足夠清楚。
以他如今鍊氣七層的修為，哪怕獨目女屍五行初轉，也還沒有資格本體踏入屍界之門。
至於舊屍問路……
陳平安目光微動。
他想到了徐七骨。
那具鍊氣九層的屍身，如今還在他的骨匣之中。
徐七骨生前想奪他的築基丹，死後屍身被他收走。
此前七骨鏈助他煉化鎮墓屍壤，如今這具屍身，倒正好繼續派上用場。
用一具已經死去的鍊氣九層屍身，替他探一探屍界之門。
就算折損，也不傷根本。
陳平安眼底浮出一絲冷意：「徐師弟倒是還能再幫我一次。」
李倩已經反應過來：「陳師兄想用徐七骨的屍身探門？」
「嗯。」
陳平安道：「真身不入，本命屍不入，先借屍問路。」
陸聞骨看了一眼懷中黑木匣，像是鬆了口氣。
只要無需立刻帶黑木匣去北墳舊墓，他便還能壓住心中那股衝動。
陳平安道：「三日後，宋沉霜要帶人去北墳外重新封脈。」
「那時舊墓與屍陰池之間的地脈必然會有波動。」
「若真要探一次屍界之門，那便是機會。」
李倩低聲道：「陳師兄要參與封脈？」
「未必。」
陳平安道：「人可以不去，屍可以去。」
………………
寒屍陣殿。
宋沉霜站在地脈圖前，靜靜看著北墳與屍陰池之間那幾條灰黑脈絡。
她袖口陣紋微微亮起。
一枚傳訊骨符懸在半空。
片刻後，骨符之中傳出一道冷硬聲音。
「屍陰池浮現棺紋？」
宋沉霜道：「不錯。」
「陳平安壓住了？」
「是。」
骨符另一端安靜片刻。
那聲音再次響起。
「三日後封脈，我會去。」
宋沉霜眼神微動：「首席要親自去？」
「北墳舊墓若只是屍煞外泄，你便足夠。」
「可若真與那道門有關，我要親自看一眼。」
骨符光芒漸漸暗下。
宋沉霜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楚九陰要親自去。
這便說明，北墳舊墓之事，已經超出尋常地脈異動。
就在這時，陣殿外傳來腳步聲。
宋陰河走了進來。
他的面色比先前更加蒼白，陰河屍跟在身後，黑色屍布上的裂口雖然已經縫合，卻仍有一縷黑水滲出。
宋沉霜沒有回頭：「有事？」
宋陰河低頭道：「師姐，三日後的北墳封脈，弟子想去。」
宋沉霜道：「你的陰河屍受了傷。」
「弟子還能動手。」
宋陰河聲音低沉：「沉煞眼之事已失，若北墳舊墓中真有機緣，弟子不想再錯過。」
宋沉霜轉頭看了他一眼。
她自然看得出來，宋陰河想去北墳，還有一個原因。
陳平安。
陳平安搶了沉煞眼，又讓他的陰河屍受了反噬。
在宋陰河眼中，這便是斷了他的築基之路。
這份恨，不會輕易散去。
宋沉霜淡淡道：「可以。」
宋陰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宋沉霜繼續道：「不過你若再用屍池殿那種蠢手段，死了便是你自己的事。」
宋陰河身體一僵，低頭道：「弟子明白。」
「退下吧。」
宋陰河退走之後，魏屍山在殿外站了許久。
最終，他沒有進去。
屍陰池內池一事，讓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宋陰河動手時，根本沒有顧忌他。
若他的屍山傀再弱一些，骨泥眼那一波反衝，足以讓他也傷及根基。
在宋陰河眼中，他並不比一枚棋子更重要。
魏屍山臉色陰晴不定，最終轉身離開。
………………
陰脈石窟。
李倩收到消息時，陳平安正在布置煉屍陣。
「陳師兄。」
「宋陰河已經向宋沉霜請命，參與三日後的北墳封脈。」
「另外，楚九陰似乎也會去。」
陳平安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楚九陰也去？
看來北墳舊墓之事，比宋沉霜表現出來的還要麻煩。
不過，首席親自出面，倒也未必全是壞事。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陳平安如今要做的，是借這個機會，把屍界之門的規則摸清楚。
李倩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
「魏屍山讓人私下傳話，說宋陰河此次去北墳，恐怕不只是為了封脈。」
陳平安淡淡一笑：「他倒是醒得不算太晚。」
李倩問道：「陳師兄覺得魏屍山這是想投靠？」
「還談不上。」
陳平安道：「他只是發現，自己在宋陰河眼裡也未必值錢，所以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要不要回他？」
「不必。」
陳平安道：「他若想活得久些，自然會離宋陰河遠點。」
說完，他抬手打開骨匣。
一具枯瘦屍身，被陰氣托著緩緩浮出。
灰白麵皮。
凹陷眼窩。
胸口處，一道被肺金屍光貫穿的血洞已經干硬發黑。
正是徐七骨的屍身。
哪怕已經死去數日，這具鍊氣九層屍身之中，仍殘留著極重屍煞。
對陳平安而言，它很適合當一具探門屍。
不求久戰。
不求完整煉成。
只求能在屍界之門開啟的三息之中，替他看一眼門後之地。
陳平安取出徐七骨留下的殘骨鏈。
七截骨鏈已經斷裂，其中大半煞氣，先前被他煉化鎮墓屍壤時消耗掉。
但骨鏈本身，仍有徐七骨多年祭煉過的屍紋，正好可以用來控住這具屍身。
陳平安抬手一揮。
七截殘骨鏈分別落入陣中。
隨後，他又取出一小撮灰黃屍泥。
那是鎮墓屍壤煉入獨目女屍後殘留的一點氣機。
用來與北墳舊墓相連，正合適。
李倩看著陣中的徐七骨屍身，心中忽然有些異樣。
徐七骨生前何等威風。
七骨會會主。
鍊氣九層老弟子。
距離築基只差一步。
可如今，儲物袋歸了陳平安，七骨鏈歸了陳平安，屍身也要被陳平安煉成探路之物。
這便是魔門。
死了，便什麼都不是。
陳平安盤膝坐下，雙手掐訣。
陣紋亮起。
七截殘骨鏈之中，一縷縷灰白屍煞被牽引出來，沿著徐七骨屍身的四肢、脊骨、胸口，一點點鑽入其中。
咔。
咔咔。
徐七骨屍身的骨節，發出細微響動。
可那雙眼睛仍舊閉著，沒有半點活人神采。
陳平安神色平靜。
他要的只是一具能承受門後第一道屍氣的探門屍。
片刻後，陳平安取出一枚斷裂骨釘。
這枚骨釘，是七骨鏈殘片中煞氣最重的一截，被他簡單煉成了控屍釘。
陳平安屈指一彈。
骨釘飛出。
噗！
直接沒入徐七骨屍身眉心。
與此同時，那一小撮鎮墓屍壤氣機，也被他拍入屍身胸口舊傷之中。
轟！
徐七骨屍身猛地一震。
一縷極淡的灰黃屍氣，從他胸口傷處擴散開來，又很快沉入四肢百骸。
陰脈石窟中的陰氣，也隨之輕輕一沉。
陸聞骨站在一旁，抱著黑木匣，忍不住低聲道：「陳師兄真要讓他去舊墓？」
陳平安道：「他生前一心想要築基丹。」
「死後替我問一問屍界，也不算虧待他。」
陳平安盯著骨簡上浮出的兩個殘缺小字，沉默了很久。
煉屍宗占據此地多年，為何始終將那座舊墓壓在北墳之下？
若門後只有尋常機緣，宗門早該打開。
可北墳這些年一直堆著廢屍、殘屍、無主弟子屍身，一層又一層，無數屍煞沉積成土，最後甚至生出了鎮墓屍壤。
整座北墳，更像是被煉屍宗用來壓住那道門。
陳平安合上骨簡，眼神漸漸沉靜。
屍界有用，但不能莽。
尤其如今，棺中之物已經注意到了他。
李倩站在一旁，低聲道：「陳師兄，屍界是什麼地方？」
陳平安道：「你聽過麼？」
李倩想了想，道：「聽過一些傳聞。煉屍宗舊卷里偶爾提到，上古屍道昌盛時，有些大修會以萬屍沉土，開闢專門養屍煉屍的陰界。」
「那些地方陰氣極重，屍煞自成循環，極適合屍修修行。只是後來，不少屍界都已崩毀，殘留下來的，要麼成了死地，要麼被大宗封禁。」
她看向陳平安手中骨簡，神色凝重：「若北墳舊墓之後真連著一處屍界，煉屍宗這些年沒有打開，恐怕也是不敢輕開。」
陳平安點了點頭。
屍界若真存在，裡面必然有適合養屍、煉屍的東西，可越是如此，越說明門後兇險。
那副漆黑棺槨鎮住的，或許便是屍界之門。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平安還未開口，陸聞骨的聲音便已經響起。
「陳師兄。」
「她又動了。」
陳平安抬手打開石門。
陸聞骨抱著黑木匣走了進來，臉色蒼白，雙手將木匣抱得極緊。
木匣縫隙之中，很快滑出一縷烏黑長髮，落在地上的屍灰中划動。
很快，四個灰黑小字浮現出來。
【門後有養】
陳平安眼神微凝。
門後有養。
這句話，比「屍界」二字更直接。
屍界之中，確有對屍有用的東西。
陸聞骨聲音微緊：「陳師兄，她說門後有養，那是不是說明那裡對她也有用？」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有用，也要有命拿。」
陸聞骨頓時沉默下來。
他已經吃過一次教訓。
北墳舊墓剛開時，他險些因為黑木匣失控，直接沖入墓中。
若非陳平安攔住，他如今未必還能抱著這隻木匣站在這裡。
片刻後，陸聞骨低聲道：「那該怎麼辦？」
陳平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陰脈井前的獨目女屍。
屍陰池一行之後，獨目女屍體內五行屍輪初轉。
可也只是初轉。
若想讓五行屍輪真正自行不息，單靠陰脈石窟慢慢溫養，仍舊不夠。
屍陰池有效。
屍界，或許更有效。
但他的真身不能進去。
獨目女屍更不能輕易進去。
這是他完美屍基的根本，一旦折損，後悔都來不及。
陳平安沉思片刻，伸手按住腕上的陰鐲。
外卦牽涉外界機緣與兇險，需以血肉獻祭。
陳平安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妖獸肉，放到陰鐲之前。
血氣無聲無息被抽走。
兩塊妖獸肉很快乾癟下去，變成灰硬幹肉。
陳平安低聲道：「屍界之機，如何可取？」
石室中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陰鐲表面緩緩浮出幾行模糊小字。
【屍界有養】
【真身勿入】
【舊屍問路】
【門開三息】
陳平安看著這四行卦辭，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屍界有養，與黑木匣寫出的「門後有養」相合。
真身勿入，也說得足夠清楚。
以他如今鍊氣七層的修為，哪怕獨目女屍五行初轉，也還沒有資格本體踏入屍界之門。
至於舊屍問路……
陳平安目光微動。
他想到了徐七骨。
那具鍊氣九層的屍身，如今還在他的骨匣之中。
徐七骨生前想奪他的築基丹，死後屍身被他收走。
此前七骨鏈助他煉化鎮墓屍壤，如今這具屍身，倒正好繼續派上用場。
用一具已經死去的鍊氣九層屍身，替他探一探屍界之門。
就算折損，也不傷根本。
陳平安眼底浮出一絲冷意：「徐師弟倒是還能再幫我一次。」
李倩已經反應過來：「陳師兄想用徐七骨的屍身探門？」
「嗯。」
陳平安道：「真身不入，本命屍不入，先借屍問路。」
陸聞骨看了一眼懷中黑木匣，像是鬆了口氣。
只要無需立刻帶黑木匣去北墳舊墓，他便還能壓住心中那股衝動。
陳平安道：「三日後，宋沉霜要帶人去北墳外重新封脈。」
「那時舊墓與屍陰池之間的地脈必然會有波動。」
「若真要探一次屍界之門，那便是機會。」
李倩低聲道：「陳師兄要參與封脈？」
「未必。」
陳平安道：「人可以不去，屍可以去。」
………………
寒屍陣殿。
宋沉霜站在地脈圖前，靜靜看著北墳與屍陰池之間那幾條灰黑脈絡。
她袖口陣紋微微亮起。
一枚傳訊骨符懸在半空。
片刻後，骨符之中傳出一道冷硬聲音。
「屍陰池浮現棺紋？」
宋沉霜道：「不錯。」
「陳平安壓住了？」
「是。」
骨符另一端安靜片刻。
那聲音再次響起。
「三日後封脈，我會去。」
宋沉霜眼神微動：「首席要親自去？」
「北墳舊墓若只是屍煞外泄，你便足夠。」
「可若真與那道門有關，我要親自看一眼。」
骨符光芒漸漸暗下。
宋沉霜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楚九陰要親自去。
這便說明，北墳舊墓之事，已經超出尋常地脈異動。
就在這時，陣殿外傳來腳步聲。
宋陰河走了進來。
他的面色比先前更加蒼白，陰河屍跟在身後，黑色屍布上的裂口雖然已經縫合，卻仍有一縷黑水滲出。
宋沉霜沒有回頭：「有事？」
宋陰河低頭道：「師姐，三日後的北墳封脈，弟子想去。」
宋沉霜道：「你的陰河屍受了傷。」
「弟子還能動手。」
宋陰河聲音低沉：「沉煞眼之事已失，若北墳舊墓中真有機緣，弟子不想再錯過。」
宋沉霜轉頭看了他一眼。
她自然看得出來，宋陰河想去北墳，還有一個原因。
陳平安。
陳平安搶了沉煞眼，又讓他的陰河屍受了反噬。
在宋陰河眼中，這便是斷了他的築基之路。
這份恨，不會輕易散去。
宋沉霜淡淡道：「可以。」
宋陰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宋沉霜繼續道：「不過你若再用屍池殿那種蠢手段，死了便是你自己的事。」
宋陰河身體一僵，低頭道：「弟子明白。」
「退下吧。」
宋陰河退走之後，魏屍山在殿外站了許久。
最終，他沒有進去。
屍陰池內池一事，讓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宋陰河動手時，根本沒有顧忌他。
若他的屍山傀再弱一些，骨泥眼那一波反衝，足以讓他也傷及根基。
在宋陰河眼中，他並不比一枚棋子更重要。
魏屍山臉色陰晴不定，最終轉身離開。
………………
陰脈石窟。
李倩收到消息時，陳平安正在布置煉屍陣。
「陳師兄。」
「宋陰河已經向宋沉霜請命，參與三日後的北墳封脈。」
「另外，楚九陰似乎也會去。」
陳平安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楚九陰也去？
看來北墳舊墓之事，比宋沉霜表現出來的還要麻煩。
不過，首席親自出面，倒也未必全是壞事。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陳平安如今要做的，是借這個機會，把屍界之門的規則摸清楚。
李倩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
「魏屍山讓人私下傳話，說宋陰河此次去北墳，恐怕不只是為了封脈。」
陳平安淡淡一笑：「他倒是醒得不算太晚。」
李倩問道：「陳師兄覺得魏屍山這是想投靠？」
「還談不上。」
陳平安道：「他只是發現，自己在宋陰河眼裡也未必值錢，所以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要不要回他？」
「不必。」
陳平安道：「他若想活得久些，自然會離宋陰河遠點。」
說完，他抬手打開骨匣。
一具枯瘦屍身，被陰氣托著緩緩浮出。
灰白麵皮。
凹陷眼窩。
胸口處，一道被肺金屍光貫穿的血洞已經干硬發黑。
正是徐七骨的屍身。
哪怕已經死去數日，這具鍊氣九層屍身之中，仍殘留著極重屍煞。
對陳平安而言，它很適合當一具探門屍。
不求久戰。
不求完整煉成。
只求能在屍界之門開啟的三息之中，替他看一眼門後之地。
陳平安取出徐七骨留下的殘骨鏈。
七截骨鏈已經斷裂，其中大半煞氣，先前被他煉化鎮墓屍壤時消耗掉。
但骨鏈本身，仍有徐七骨多年祭煉過的屍紋，正好可以用來控住這具屍身。
陳平安抬手一揮。
七截殘骨鏈分別落入陣中。
隨後，他又取出一小撮灰黃屍泥。
那是鎮墓屍壤煉入獨目女屍後殘留的一點氣機。
用來與北墳舊墓相連，正合適。
李倩看著陣中的徐七骨屍身，心中忽然有些異樣。
徐七骨生前何等威風。
七骨會會主。
鍊氣九層老弟子。
距離築基只差一步。
可如今，儲物袋歸了陳平安，七骨鏈歸了陳平安，屍身也要被陳平安煉成探路之物。
這便是魔門。
死了，便什麼都不是。
陳平安盤膝坐下，雙手掐訣。
陣紋亮起。
七截殘骨鏈之中，一縷縷灰白屍煞被牽引出來，沿著徐七骨屍身的四肢、脊骨、胸口，一點點鑽入其中。
咔。
咔咔。
徐七骨屍身的骨節，發出細微響動。
可那雙眼睛仍舊閉著，沒有半點活人神采。
陳平安神色平靜。
他要的只是一具能承受門後第一道屍氣的探門屍。
片刻後，陳平安取出一枚斷裂骨釘。
這枚骨釘，是七骨鏈殘片中煞氣最重的一截，被他簡單煉成了控屍釘。
陳平安屈指一彈。
骨釘飛出。
噗！
直接沒入徐七骨屍身眉心。
與此同時，那一小撮鎮墓屍壤氣機，也被他拍入屍身胸口舊傷之中。
轟！
徐七骨屍身猛地一震。
一縷極淡的灰黃屍氣，從他胸口傷處擴散開來，又很快沉入四肢百骸。
陰脈石窟中的陰氣，也隨之輕輕一沉。
陸聞骨站在一旁，抱著黑木匣，忍不住低聲道：「陳師兄真要讓他去舊墓？」
陳平安道：「他生前一心想要築基丹。」
「死後替我問一問屍界，也不算虧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