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問願
「三席。」
「你也想築基麼？」
那道聲音從偏墓門後傳來。
陳平安袖寒屍遮名符，無聲裂開了一道細痕，他沒有回答。
獨目女屍低垂著頭，空洞瞎眼裡，五道屍紋同時沉了一下。
無名探門屍胸口，那張平滑小臉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聽見了那句話。
宋沉霜臉色微變：「它沒喚你真名。」
陳平安道：「所以符沒有替我擋下。」
楚九陰淡淡道：「它在問願。」
問願。。
臉會成為路。
屍契會成為路。
如今，連心中所求，也會成為路。
偏墓門後，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三席。」
「你想築基。」
「你想要屍輪。」
「你想五行圓滿。」
陳平安眼神驟冷。
宋沉霜也看向他。
楚九陰則微微側目。
五行。
屍輪。
這兩個詞，已經不是尋常誘惑。
陳平安沒有理會兩人的目光，只盯著偏墓門深處。
那東西沒有喊出他的名字，卻循著他身上的屍器、屍塵、屍紋和無名探門屍，一點點摸到了他的築基之願。
寒屍遮名符能遮一聲，卻遮不住這些因果。
聽棺紙先前說得沒錯，遮一聲，不遮因。
「你缺的不是屍氣。」
「是屍基。」
門後聲音越來越近。
「我可賜你。」
「屍界築基。」
「門後成輪。」
陳平安面無表情。
可身後幾名執釘弟子，臉色卻都變了。
築基。
這兩個字，對於鍊氣弟子而言，幾乎比生死更重！
修到鍊氣後期，誰不想築基？！
入魔門，爭陰功，煉屍，搏命，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脫去凡胎，真正踏上大道？！
一名執釘弟子呼吸漸漸急促。
他沒有開口，可眼神已經無比熱切了。
下一刻。
偏墓門後的聲音忽然繞過陳平安，落在了那弟子耳邊：「你也想。」
那弟子身體一僵。
宋沉霜立刻喝道：「快守心！」
但已經晚了。
只見那弟子眼中浮出一絲狂熱，喉嚨滾動，像是想把什麼話咽回去，卻終究沒忍住，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想……」
下一刻！
嗡！！
整個墓道猛地一震，那弟子丹田之處，忽然亮起一團灰白屍光，屍光凝而不散，竟像一枚剛剛成形的道基雛形，在他腹中緩緩旋轉。
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暴漲。
鍊氣七層。
鍊氣八層！
鍊氣九層！
幾乎轉眼之間，便被硬生生推到了鍊氣圓滿！！
另一名執釘弟子瞪大眼睛，失聲驚呼道：「築基，怎麼可能？！！」
「那不是築基！」
陳平安反應極快。
話音剛落，那名弟子腹中的灰白屍基猛地一顫，他臉上的狂喜還沒有完全綻開，便驟然僵住。
只見灰白屍氣順著丹田向上蔓延。
心口。
喉嚨。
眉心。
最後鑽入五官。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開始像被屍蠟覆蓋一樣，一點點變得模糊！
同時，他腳下影子也被墓牆拉長，向偏墓門深處爬去。
「救我！」
那弟子終於清醒過來，驚恐悽厲大叫！
宋沉霜抬手，九枚寒屍釘齊出，釘向他的影子，可鎮屍釘剛落下，那枚灰白門基便猛地一震。
砰！
九枚寒屍釘被震開三枚。
那弟子的身體也在這一瞬間膨脹起來，皮膚裂開，裂口裡不是血肉，而是一層層腐爛棺板般的灰黑紋路，像是在變成一座活著的小墓門。
楚九陰背後屍棺微震，慘白骨手探出，隔空一抓。
那弟子半邊身體頓時被按在地上，可他腹中的門基還在旋轉。
灰白屍光一圈圈擴散，周圍幾個執釘弟子被屍光掃中，臉色瞬間發白，眼中也浮出同樣的渴望。
「築基……」
「我也……」
陳平安眼神一冷，也抬手甩出三枚封門蠟釘。
蠟釘釘入地面，屍蠟迅速融開，將那一圈灰白屍光糊住。
同時，無名探門屍往前一步，胸口那張平滑小臉張開裂縫。
那一瞬間，偏墓門後的聲音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
「三席。」
「你想築基麼？」
裂縫中，一絲灰白氣息鑽出。
陳平安身體一震。
聞棺則退。
無名探門屍身體猛地一僵，把那縷灰白氣息硬生生截在了胸口封門骨蠟之中。
寒屍遮名符從陳平安袖中飛出，貼在無名探門屍胸前。
咔。
符紙裂開第二道縫，門後聲音驟然陰冷。
「你讓一具無名屍替你承願？」
陳平安淡淡道：「它無名。」
「無名，也有欲。」
「屍的欲，不算我的。」
陳平安抬手一點。
無名探門屍胸口的封門骨蠟驟然收緊，將那縷灰白氣息徹底封住。
與此同時，楚九陰的慘白骨手猛地一握。
砰！
那名被種下門基的執釘弟子腹部炸開。
灰白屍基碎成一片粉塵。
他整個人也隨之塌下，皮肉化成一堆乾癟灰渣，只剩半張還沒完全抹平的臉，死死貼在地面上，眼睛裡，仍殘留著一點貪婪和恐懼。
幾名執釘弟子渾身發寒，再不敢有半點雜念外露。
宋沉霜看著那堆灰渣，臉色難看道：「只是一個念頭，它也能抓？」
陳平安道：「不是念頭，是願。」
楚九陰淡淡道：「求道之願，本就是修士最大的名字。」
這句話一出，墓道里又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明白了。
在舊墓里，不能喊名，不能看臉，不能讓屍契被牽動。
甚至不能讓心中所求，被門後之物聽見！
陳平安走到那堆灰渣前，讓無名探門屍蹲下，從灰渣中捻起一點極細的灰白粉末。
那粉末剛落入探門屍掌心，便像活物一樣，想要鑽進它的皮肉。
可探門屍沒有真正的屍契，也沒有名字。
灰白粉末轉了一圈，竟找不到入口。
陳平安取出一隻小骨瓶，以肝木屍光隔開，將那點粉末封入其中。
宋沉霜看了他一眼：「這東西你也敢收？」
「別人用不得。」
「你用得？」
「至少能看。」
陳平安將骨瓶收起。
屍基灰，門後之物假造築基時留下的殘灰。
可對尋常弟子而言，這是催命毒物。
但可對他來說，這東西至少能讓他看清「屍基」成形時的一點路數。
他要鑄五行屍輪，就不能只靠屍氣堆出來。
築基之時，屍輪如何定，屍基如何成，才是真正關鍵！
只是這東西絕不能直接入體！
至少現在不能！
此時，無名探門屍耳後的聽棺紙，已經燒得只剩最後一角。
紙灰飄落前，浮出四個灰黑小字。
【願亦是名】
陳平安看著那四個字，心中一沉。
果然。
舊墓越往深處，越是難纏！
突然，偏墓門後，那道低冷聲音忽然停了。
寒室里，寒命女屍垂落的長髮輕輕晃動。
這一次，響起的聲音不再像宋沉，像從屍骨深處擠出來的一句話。
「別……」
宋沉霜猛地抬頭。
寒命女屍依舊被七枚寒釘釘在陣眼裡，可她的手指，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別讓他……開第三釘。」
眾人同時一靜。
陳平安眼神微凝。
楚九陰背後的九陰屍棺，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震響。
棺面上。
第三枚骨釘，微微鬆開了一線！
楚九陰終於低頭，看了一眼背後的九陰屍棺。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點寒意。
宋沉霜盯著那枚骨釘，冷聲道：「楚師兄，寒女剛才說的第三釘，指的是你的九陰屍棺？」
楚九陰淡淡道：「屍言未必可信。」
陳平安道：「但墓中之物，很會說真話。」
楚九陰看了他一眼。
陳平安神色不變。
幾人之間的氣氛，第一次變得緊張無比。
門後，那道低冷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它沒有問陳平安，而是問楚九陰。
「九陰未滿。」
「棺中缺屍。」
「取寒女。」
「可成第三陰。」
宋沉霜臉色驟寒。
下一刻，他一揮手，三十六枚鎮屍釘齊齊一震，寒光在她身側浮起。
「楚師兄若想動宋家秘屍，那便不必繼續同行了。」
楚九陰沒有看她，只是伸手按住九陰屍棺。
第一道棺縫中，慘白骨手緩緩縮回。
第二道棺縫裡，那截漆黑手指卻沒有消失，反而敲了一下棺內。
咚。
第三枚骨釘又鬆了一點。
偏墓門後的寒命女屍，長發無風而動。
七枚寒釘同時發出細微顫鳴。
那座寒室陣眼，仿佛也被九陰屍棺牽住了一角。
陳平安眼神難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寒女會在半醒之時提醒他們！
書九陰屍棺想要寒女！！
舊墓也想借楚九陰之手，拔掉宋家陣眼！！
若楚九陰真開第三釘，寒女未必會被他收走，更可能是寒陣先破，舊墓門氣徹底泄出。
到時候，他們三個人都要被卷進去！
陳平安強忍著怒火道：「現在拔屍，誰都拿不到。」
宋沉霜冷冷道：「三席有辦法？」
「有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說。」
陳平安看向寒室深處，道：「不拔主釘，不取秘屍，只剝棺紋。」
宋沉霜眼神微動。
楚九陰也看向他。
陳平安道：「寒女被侵蝕，是因為棺紋沿著寒釘入體。若能剝下一部分棺紋，至少能緩一緩陣眼被吞。」
宋沉霜沉默片刻：「你想取棺紋？」
「宋師姐想保秘屍。」
陳平安看向楚九陰：「楚師兄想知道九陰屍棺為何被牽動。」
他又看了看寒室。
「我想看看這門後之物，究竟是怎麼把屍變成路的。」
三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這話聽著像合作。
實際上，不過是各取所需。
宋沉霜不會完全信陳平安。
陳平安也不會信她。
至於楚九陰，更不可能真心替兩人壓陣。
但是現在，他們確實需要短暫聯手。
宋沉霜最先開口：「我穩七釘。」
楚九陰道：「我鎮門氣。」
陳平安道：「我讓探門屍入寒室。」
宋沉霜看向他：「若你的探門屍碰主釘，我會直接毀了它。」
陳平安淡淡道：「若宋師姐亂動寒女，我也會退。」
楚九陰道：「廢話少說，那現在就動手。」
話音落下。
宋沉霜抬手。
三十六枚鎮屍釘分作四層，懸在寒室門前。
其中七枚最細的寒屍釘飛入門縫，分別對準寒命女屍身上的七枚舊寒釘。
釘不碰釘，只以陣紋相扣。
寒光蔓延，將那七枚已經鬆動的舊釘暫時壓住。
楚九陰背後九陰屍棺同時一沉。
第一道棺縫重新打開，慘白骨手探出，按在偏墓門上。
第二道棺縫裡，那截漆黑手指也微微屈起，像是在隨時準備彈滅門氣。
第三枚骨釘，則被楚九陰一掌按住。
咔咔聲終於暫時停下。
陳平安抬手一指。
無名探門屍緩緩走入門縫，胸口那張無名小臉，也被寒屍遮名符燃盡後的灰燼糊住。
獨目女屍則站在陳平安身側。
五道屍紋隱而不發。
但陳平安掌心，已經扣住了五行屍輪短令。
寒室之中。
無名探門屍一步一步靠近陣眼。
寒命女屍低垂著頭，長發覆面，七枚寒釘牢牢釘住她的屍身。
那些漆黑髮絲般的棺紋，正纏在寒釘與陣紋之間。
此刻，無名探門屍伸出手，但剛碰到其中一縷棺紋，那縷棺紋便猛地抬起，反向纏住它的手指！
緊接著，更多棺紋活了過來！！
「你也想築基麼？」
那道聲音從偏墓門後傳來。
陳平安袖寒屍遮名符，無聲裂開了一道細痕，他沒有回答。
獨目女屍低垂著頭，空洞瞎眼裡，五道屍紋同時沉了一下。
無名探門屍胸口，那張平滑小臉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聽見了那句話。
宋沉霜臉色微變：「它沒喚你真名。」
陳平安道：「所以符沒有替我擋下。」
楚九陰淡淡道：「它在問願。」
問願。。
臉會成為路。
屍契會成為路。
如今，連心中所求，也會成為路。
偏墓門後，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三席。」
「你想築基。」
「你想要屍輪。」
「你想五行圓滿。」
陳平安眼神驟冷。
宋沉霜也看向他。
楚九陰則微微側目。
五行。
屍輪。
這兩個詞，已經不是尋常誘惑。
陳平安沒有理會兩人的目光，只盯著偏墓門深處。
那東西沒有喊出他的名字，卻循著他身上的屍器、屍塵、屍紋和無名探門屍，一點點摸到了他的築基之願。
寒屍遮名符能遮一聲，卻遮不住這些因果。
聽棺紙先前說得沒錯，遮一聲，不遮因。
「你缺的不是屍氣。」
「是屍基。」
門後聲音越來越近。
「我可賜你。」
「屍界築基。」
「門後成輪。」
陳平安面無表情。
可身後幾名執釘弟子，臉色卻都變了。
築基。
這兩個字，對於鍊氣弟子而言，幾乎比生死更重！
修到鍊氣後期，誰不想築基？！
入魔門，爭陰功，煉屍，搏命，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脫去凡胎，真正踏上大道？！
一名執釘弟子呼吸漸漸急促。
他沒有開口，可眼神已經無比熱切了。
下一刻。
偏墓門後的聲音忽然繞過陳平安，落在了那弟子耳邊：「你也想。」
那弟子身體一僵。
宋沉霜立刻喝道：「快守心！」
但已經晚了。
只見那弟子眼中浮出一絲狂熱，喉嚨滾動，像是想把什麼話咽回去，卻終究沒忍住，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想……」
下一刻！
嗡！！
整個墓道猛地一震，那弟子丹田之處，忽然亮起一團灰白屍光，屍光凝而不散，竟像一枚剛剛成形的道基雛形，在他腹中緩緩旋轉。
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暴漲。
鍊氣七層。
鍊氣八層！
鍊氣九層！
幾乎轉眼之間，便被硬生生推到了鍊氣圓滿！！
另一名執釘弟子瞪大眼睛，失聲驚呼道：「築基，怎麼可能？！！」
「那不是築基！」
陳平安反應極快。
話音剛落，那名弟子腹中的灰白屍基猛地一顫，他臉上的狂喜還沒有完全綻開，便驟然僵住。
只見灰白屍氣順著丹田向上蔓延。
心口。
喉嚨。
眉心。
最後鑽入五官。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開始像被屍蠟覆蓋一樣，一點點變得模糊！
同時，他腳下影子也被墓牆拉長，向偏墓門深處爬去。
「救我！」
那弟子終於清醒過來，驚恐悽厲大叫！
宋沉霜抬手，九枚寒屍釘齊出，釘向他的影子，可鎮屍釘剛落下，那枚灰白門基便猛地一震。
砰！
九枚寒屍釘被震開三枚。
那弟子的身體也在這一瞬間膨脹起來，皮膚裂開，裂口裡不是血肉，而是一層層腐爛棺板般的灰黑紋路，像是在變成一座活著的小墓門。
楚九陰背後屍棺微震，慘白骨手探出，隔空一抓。
那弟子半邊身體頓時被按在地上，可他腹中的門基還在旋轉。
灰白屍光一圈圈擴散，周圍幾個執釘弟子被屍光掃中，臉色瞬間發白，眼中也浮出同樣的渴望。
「築基……」
「我也……」
陳平安眼神一冷，也抬手甩出三枚封門蠟釘。
蠟釘釘入地面，屍蠟迅速融開，將那一圈灰白屍光糊住。
同時，無名探門屍往前一步，胸口那張平滑小臉張開裂縫。
那一瞬間，偏墓門後的聲音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
「三席。」
「你想築基麼？」
裂縫中，一絲灰白氣息鑽出。
陳平安身體一震。
聞棺則退。
無名探門屍身體猛地一僵，把那縷灰白氣息硬生生截在了胸口封門骨蠟之中。
寒屍遮名符從陳平安袖中飛出，貼在無名探門屍胸前。
咔。
符紙裂開第二道縫，門後聲音驟然陰冷。
「你讓一具無名屍替你承願？」
陳平安淡淡道：「它無名。」
「無名，也有欲。」
「屍的欲，不算我的。」
陳平安抬手一點。
無名探門屍胸口的封門骨蠟驟然收緊，將那縷灰白氣息徹底封住。
與此同時，楚九陰的慘白骨手猛地一握。
砰！
那名被種下門基的執釘弟子腹部炸開。
灰白屍基碎成一片粉塵。
他整個人也隨之塌下，皮肉化成一堆乾癟灰渣，只剩半張還沒完全抹平的臉，死死貼在地面上，眼睛裡，仍殘留著一點貪婪和恐懼。
幾名執釘弟子渾身發寒，再不敢有半點雜念外露。
宋沉霜看著那堆灰渣，臉色難看道：「只是一個念頭，它也能抓？」
陳平安道：「不是念頭，是願。」
楚九陰淡淡道：「求道之願，本就是修士最大的名字。」
這句話一出，墓道里又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明白了。
在舊墓里，不能喊名，不能看臉，不能讓屍契被牽動。
甚至不能讓心中所求，被門後之物聽見！
陳平安走到那堆灰渣前，讓無名探門屍蹲下，從灰渣中捻起一點極細的灰白粉末。
那粉末剛落入探門屍掌心，便像活物一樣，想要鑽進它的皮肉。
可探門屍沒有真正的屍契，也沒有名字。
灰白粉末轉了一圈，竟找不到入口。
陳平安取出一隻小骨瓶，以肝木屍光隔開，將那點粉末封入其中。
宋沉霜看了他一眼：「這東西你也敢收？」
「別人用不得。」
「你用得？」
「至少能看。」
陳平安將骨瓶收起。
屍基灰，門後之物假造築基時留下的殘灰。
可對尋常弟子而言，這是催命毒物。
但可對他來說，這東西至少能讓他看清「屍基」成形時的一點路數。
他要鑄五行屍輪，就不能只靠屍氣堆出來。
築基之時，屍輪如何定，屍基如何成，才是真正關鍵！
只是這東西絕不能直接入體！
至少現在不能！
此時，無名探門屍耳後的聽棺紙，已經燒得只剩最後一角。
紙灰飄落前，浮出四個灰黑小字。
【願亦是名】
陳平安看著那四個字，心中一沉。
果然。
舊墓越往深處，越是難纏！
突然，偏墓門後，那道低冷聲音忽然停了。
寒室里，寒命女屍垂落的長髮輕輕晃動。
這一次，響起的聲音不再像宋沉，像從屍骨深處擠出來的一句話。
「別……」
宋沉霜猛地抬頭。
寒命女屍依舊被七枚寒釘釘在陣眼裡，可她的手指，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別讓他……開第三釘。」
眾人同時一靜。
陳平安眼神微凝。
楚九陰背後的九陰屍棺，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震響。
棺面上。
第三枚骨釘，微微鬆開了一線！
楚九陰終於低頭，看了一眼背後的九陰屍棺。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點寒意。
宋沉霜盯著那枚骨釘，冷聲道：「楚師兄，寒女剛才說的第三釘，指的是你的九陰屍棺？」
楚九陰淡淡道：「屍言未必可信。」
陳平安道：「但墓中之物，很會說真話。」
楚九陰看了他一眼。
陳平安神色不變。
幾人之間的氣氛，第一次變得緊張無比。
門後，那道低冷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它沒有問陳平安，而是問楚九陰。
「九陰未滿。」
「棺中缺屍。」
「取寒女。」
「可成第三陰。」
宋沉霜臉色驟寒。
下一刻，他一揮手，三十六枚鎮屍釘齊齊一震，寒光在她身側浮起。
「楚師兄若想動宋家秘屍，那便不必繼續同行了。」
楚九陰沒有看她，只是伸手按住九陰屍棺。
第一道棺縫中，慘白骨手緩緩縮回。
第二道棺縫裡，那截漆黑手指卻沒有消失，反而敲了一下棺內。
咚。
第三枚骨釘又鬆了一點。
偏墓門後的寒命女屍，長發無風而動。
七枚寒釘同時發出細微顫鳴。
那座寒室陣眼，仿佛也被九陰屍棺牽住了一角。
陳平安眼神難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寒女會在半醒之時提醒他們！
書九陰屍棺想要寒女！！
舊墓也想借楚九陰之手，拔掉宋家陣眼！！
若楚九陰真開第三釘，寒女未必會被他收走，更可能是寒陣先破，舊墓門氣徹底泄出。
到時候，他們三個人都要被卷進去！
陳平安強忍著怒火道：「現在拔屍，誰都拿不到。」
宋沉霜冷冷道：「三席有辦法？」
「有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說。」
陳平安看向寒室深處，道：「不拔主釘，不取秘屍，只剝棺紋。」
宋沉霜眼神微動。
楚九陰也看向他。
陳平安道：「寒女被侵蝕，是因為棺紋沿著寒釘入體。若能剝下一部分棺紋，至少能緩一緩陣眼被吞。」
宋沉霜沉默片刻：「你想取棺紋？」
「宋師姐想保秘屍。」
陳平安看向楚九陰：「楚師兄想知道九陰屍棺為何被牽動。」
他又看了看寒室。
「我想看看這門後之物，究竟是怎麼把屍變成路的。」
三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這話聽著像合作。
實際上，不過是各取所需。
宋沉霜不會完全信陳平安。
陳平安也不會信她。
至於楚九陰，更不可能真心替兩人壓陣。
但是現在，他們確實需要短暫聯手。
宋沉霜最先開口：「我穩七釘。」
楚九陰道：「我鎮門氣。」
陳平安道：「我讓探門屍入寒室。」
宋沉霜看向他：「若你的探門屍碰主釘，我會直接毀了它。」
陳平安淡淡道：「若宋師姐亂動寒女，我也會退。」
楚九陰道：「廢話少說，那現在就動手。」
話音落下。
宋沉霜抬手。
三十六枚鎮屍釘分作四層，懸在寒室門前。
其中七枚最細的寒屍釘飛入門縫，分別對準寒命女屍身上的七枚舊寒釘。
釘不碰釘，只以陣紋相扣。
寒光蔓延，將那七枚已經鬆動的舊釘暫時壓住。
楚九陰背後九陰屍棺同時一沉。
第一道棺縫重新打開，慘白骨手探出，按在偏墓門上。
第二道棺縫裡，那截漆黑手指也微微屈起，像是在隨時準備彈滅門氣。
第三枚骨釘，則被楚九陰一掌按住。
咔咔聲終於暫時停下。
陳平安抬手一指。
無名探門屍緩緩走入門縫，胸口那張無名小臉，也被寒屍遮名符燃盡後的灰燼糊住。
獨目女屍則站在陳平安身側。
五道屍紋隱而不發。
但陳平安掌心，已經扣住了五行屍輪短令。
寒室之中。
無名探門屍一步一步靠近陣眼。
寒命女屍低垂著頭，長發覆面，七枚寒釘牢牢釘住她的屍身。
那些漆黑髮絲般的棺紋，正纏在寒釘與陣紋之間。
此刻，無名探門屍伸出手，但剛碰到其中一縷棺紋，那縷棺紋便猛地抬起，反向纏住它的手指！
緊接著，更多棺紋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