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築基即死】
陳平安看著那八個字，眼神一冷。
宋沉霜沒有說話。
楚九陰也沉默片刻，才收回四屍。
他的九陰屍棺重新合上，四枚骨釘歸位，第三、第四兩枚骨釘上都出現了細裂。
宋沉霜的十二枚寒釘碎了七枚。
陳平安的無名探門屍徹底沒了。
三人各有損耗。
但主墓門，終究被封住了。
至少現在，已經封住了。
………………
退路出現得很突然。
石門閉合之後，墓道兩側的黑暗開始向後縮去。先前那些影匣、抓痕、棺板牆，全都像潮水一樣退散。
一條灰白墓道，從眾人腳下延伸出去。
宋沉霜低聲道：「走。」
沒有人遲疑。
幾名執釘弟子攙扶著那個半臉弟子，迅速退後。
陳平安最後看了一眼石門。
無名探門屍雖然沒了。
但它帶回來的東西，足夠抵得上一具探門屍的全部價值。
他們沿墓道退出。
經過偏墓門時，寒命女屍所在的陣眼沒有再開。只是一縷寒氣從門縫裡溢出，落在宋沉霜手中的寒釘碎片上。
宋沉霜收起寒釘碎片，眼神複雜。
陳平安沒有問。
楚九陰也沒有停。
三人很快走出舊墓。
……………
北墳外，灰霧低垂。
陸聞骨仍抱著黑木匣，坐在三里外的墳石旁。
陸聞骨看見陳平安出來，眼中先是一亮，隨後看見眾人身後的傷勢，又硬生生壓住了話。
陳平安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陸聞骨低頭看向懷中黑匣，抱得更緊。
宋沉霜回頭看向北墳。
楚九陰抬手，九陰屍棺落下重重黑氣。
宋沉霜同時布下寒屍陣釘。
陳平安取出最後一點屍界風砂殘氣，混入鎮墓屍壤之中，補在封門陣眼處。
三道氣機落下。
北墳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迴響。
隨後，整個舊墓氣息緩緩沉入地脈。
灰霧重新合攏。
這一次，沒有棺聲再傳出來。
宋沉霜道：「七日內不會再開。」
楚九陰淡淡道：「七日之後，也未必開得起來。」
陳平安沒有接話。
他知道，舊墓沒有真正閉死，只是暫時把門關了。
………………
歸宗之後，北墳之事很快被壓下。
死去的執釘弟子記入封脈折損。
半臉弟子被送入寒屍陣下鎮養，能不能保住性命，要看宗門的手段了。
陸聞骨被暫時禁足，黑木匣也被加了三重封符，但無人敢強奪。
楚九陰回了首席洞府，九陰屍棺三日不出。
宋沉霜帶走了寒命女屍殘釘，向宗門陣堂交了一份封墓簡報，卻隱去了許多細節。
至於陳平安，沒有立刻閉關，而是先去領了封墓功。
北墳封脈，探明舊墓主門，協助首席與二席封住屍界門縫。
這些功勞不少。
最終落到陳平安手裡的，是一次內庫取物資格，外加三日屍陰池深洗。
這比普通賞賜更適合自己
陳平安沒有多說半句，領完便回到洞府。
…………
三日後。
陰骨堂內，北墳舊墓之事已經被壓了下去。
死去的執釘弟子記入封脈折損，半臉墳奴化的弟子被宋沉霜帶去寒屍陣下鎮養，陸聞骨被禁足，黑木匣外又加了三重封符。
楚九陰三日未出。
宋沉霜也閉了洞府。
外門和內門只知道，首席、二席、三席一同入了北墳舊墓，最後活著走了出來。
至於墓里發生了什麼，無人敢問。
但還是有傳言傳出。
「聽說三席在主墓門前立了大功。」
「假的吧？首席和二席都在，輪得到三席？」
「………」
「那為何賞了他一次內庫取物資格，還給三日屍陰池深洗？」
「北墳那地方，能活著出來就不簡單。」
這些議論傳不到陳平安耳中。
即便傳到，他也不會在意。
洞府石室之內，陳平安盤膝而坐。
獨目女屍立在屍陰池邊，低垂著頭，空洞瞎眼裡，五色屍紋若隱若現。
沉屍石懸在陳平安掌心。
門影灰。
願灰。
名灰。
屍界風砂。
四種舊墓所得，各自沉在石中，彼此不融，卻又都隱隱牽著一縷門氣。
舊墓極凶。
可兇險之中，也讓他提前看清了幾條最要命的路。
名會成路。
願會成路。
影會成路。
築基之時，若這些路被外物借去，再好的五行根基，也可能被人從根上撬開。
陳平安將沉屍石收起，又取出一隻黑木匣。
這隻黑木匣不是陸聞骨那隻。
而是他自己的儲物匣。
匣中擺著築基所需之物。
屍陰池深洗令。
幾瓶補陰丹。
兩枚鎮魂丹。
還有一疊符紙。
那疊符紙，是他早些時候在鬼寶閣順手買下的。
當時只是為了多準備幾種閉關護身之物。
魔門之中，誰閉關都不會嫌護符太多。
其中大半是尋常鎮陰符、避煞符、護神符。
還有一張清心鎮魂符，是宗門特殊贈予的，極為珍貴，在築基時使用有大用。
符紙泛黃，符紋溫和，靈光不盛，卻給人一種安定心神之感。
陳平安原本打算築基之時，將此符貼在眉心前方，用來穩住神魂。
這類符紙，在築基閉關時最常見。
護神。
鎮魂。
清心。
聽起來都很穩。
可此刻，陳平安看著那張清心鎮魂符，眉頭卻一點點皺起。
這符紙他總覺得心裡有點不對勁。
陳平安伸手將它夾起。
符紙入手溫熱，沒有陰冷，沒有屍氣，也沒有任何邪異之感。
越是如此，陳平安心中越不舒服。
他剛從舊墓出來。
舊墓教給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表面看起來無害的東西。
會喊你名字的，未必是人。
會幫你護神的，也未必真是護神。
陳平安沒有立刻布築基陣。
他取出一塊妖獸肉，又從沉屍石中剝出極細一點屍界風砂，再割下那張清心鎮魂符的一角。
三物置於陰鐲之前。
陰鐲安靜地躺在案上。
陳平安低聲道：「此符可護我築基否？」
血落鐲面。
妖獸肉迅速乾癟。
屍界風砂微微一閃，也隨之沉入陰鐲之中。
最後，那截符角無聲捲曲，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咬了一口。
陰鐲表面泛起幽冷黑光。
一行行字浮出。
【築基即死】
陳平安瞳孔驟然一縮，臉色大變。
隨後，陰鐲上又有第二行字浮現。
【符中有祖】
第三行。
【借願入魂】
第四行。
【人基莫立】
第五行。
【屍輪先行】
五行卦文浮現完畢，陰鐲黑光緩緩沉寂。
案上的清心鎮魂符依舊溫和，靈光淡淡，像一張再正常不過的護神符。
可陳平安看著它，後背卻是出了一身冷汗。
築基即死？！
陳平安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吐出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了，這宗門贈與的符平時無害。
鍊氣期使用，也只是一張普通護神符。
甚至用來打坐靜心，也許真有幾分效果。
因為它本就不是為了害普通弟子，它等的是築基。
修士築基之時，神魂放開，丹田開基，屍契與陰基相連，心中所願最盛。
尤其是他這種五行歸位、屍輪將成、完美屍基在望之人。
那一刻，便是最好的奪舍時機。
符中殘魂不需要強闖。
它只要借「護神」之名入魂，再順著築基之願，便能堂而皇之進入他的魂海。
人基將立未立。
神魂穩而未穩。
本命屍契大開。
看來宗門有人等的，就是這一瞬！
陳平安看向獨目女屍，眉頭緊皺，臉色極為難看。
獨目女屍低垂著頭，空洞瞎眼中五色屍紋靜靜流轉。
如果沒有舊墓一行，他未必能看懂這道外卦！
可現在，他太清楚「借願入魂」意味著什麼。
有人要占他的身！
他剛從舊墓里逃出屍界門，宗門裡的有人又在等著奪舍。
魔門果然是魔門。
但，陳平安沒有毀符。
現在毀符，未必能毀掉符中殘魂，反而可能驚醒對方。
更何況，既然這宗門的人盯上了他，那就說明此符和築基之間，必有一條隱秘牽連。
這條牽連若能反用，未必不是一份大補。
陳平安將清心鎮魂符重新放回案上，取出一隻玉盒，將其單獨封入。
然後，他開始拆陣，原本已經布好一半的築基陣，被他一寸寸撤去。
鎮魂丹收回。
護神符收回。
幾枚用於穩固神魂的陣釘，也被他拔出。
獨目女屍安靜站在屍陰池邊。
石室中，只有陣紋被抹去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洞府外傳來輕輕叩門聲。
「陳師兄。」
是李倩。
陳平安抬手收起陰鐲，又將符盒壓入儲物袋深處，這才打開外層禁制。
李倩站在洞府外，手中提著一隻小盒。
「你要的幾樣閉關物資，我替你換來了。」
她說著，將小盒遞入洞府，目光卻落在石室深處。
那裡沒有築基陣運轉的氣息。
她微微一怔。
「你不是今日入池深洗麼？」
陳平安接過小盒，道：「推遲。」
李倩看著他。
她跟陳平安相處久了，自然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改計劃。
尤其是五行屍輪已近最後一轉，屍陰池深洗令也到手。
這時候推遲，絕不是小事。
「出問題了？」
陳平安沒有說符中老祖，只道：「築基前，還有一道暗手。」
李倩臉色大變，只是低聲道：「需要我做什麼？」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道：「這幾日，替我盯著鬼寶閣和內庫。」
「誰在查我築基。」
「誰在問我用過什麼符。」
「誰在打聽我何時入池。」
「都記下來。」
李倩眼神一凜。
她心思玲瓏得很，一下子便想明白了。
這暗手不是外面的。
是宗內的！
「好。」
李倩沒有多問，只將小盒放下，轉身離開。
洞府禁制重新合上。
陳平安回到石室，打開李倩送來的小盒。
裡面是幾枚新換來的空白符紙、一瓶封神砂，還有一塊極小的陰魂玉。
這些東西原本是用來補符陣的。
現在卻能派上別的用場。
陳平安取出沉屍石。
門影灰、願灰、名灰、屍界風砂，在石內沉浮。
他又取出那張清心鎮魂符，隔著玉盒靜靜看著。
既然有殘魂藏在符中，等他築基開魂，那便不能讓它等到真正的人基開啟。
陳平安低聲自語：「你等的是築基，那我便讓你以為，我要築基！」
宋沉霜沒有說話。
楚九陰也沉默片刻，才收回四屍。
他的九陰屍棺重新合上，四枚骨釘歸位，第三、第四兩枚骨釘上都出現了細裂。
宋沉霜的十二枚寒釘碎了七枚。
陳平安的無名探門屍徹底沒了。
三人各有損耗。
但主墓門，終究被封住了。
至少現在，已經封住了。
………………
退路出現得很突然。
石門閉合之後，墓道兩側的黑暗開始向後縮去。先前那些影匣、抓痕、棺板牆，全都像潮水一樣退散。
一條灰白墓道，從眾人腳下延伸出去。
宋沉霜低聲道：「走。」
沒有人遲疑。
幾名執釘弟子攙扶著那個半臉弟子，迅速退後。
陳平安最後看了一眼石門。
無名探門屍雖然沒了。
但它帶回來的東西，足夠抵得上一具探門屍的全部價值。
他們沿墓道退出。
經過偏墓門時，寒命女屍所在的陣眼沒有再開。只是一縷寒氣從門縫裡溢出，落在宋沉霜手中的寒釘碎片上。
宋沉霜收起寒釘碎片，眼神複雜。
陳平安沒有問。
楚九陰也沒有停。
三人很快走出舊墓。
……………
北墳外，灰霧低垂。
陸聞骨仍抱著黑木匣，坐在三里外的墳石旁。
陸聞骨看見陳平安出來，眼中先是一亮，隨後看見眾人身後的傷勢，又硬生生壓住了話。
陳平安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陸聞骨低頭看向懷中黑匣，抱得更緊。
宋沉霜回頭看向北墳。
楚九陰抬手，九陰屍棺落下重重黑氣。
宋沉霜同時布下寒屍陣釘。
陳平安取出最後一點屍界風砂殘氣，混入鎮墓屍壤之中，補在封門陣眼處。
三道氣機落下。
北墳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迴響。
隨後，整個舊墓氣息緩緩沉入地脈。
灰霧重新合攏。
這一次，沒有棺聲再傳出來。
宋沉霜道：「七日內不會再開。」
楚九陰淡淡道：「七日之後，也未必開得起來。」
陳平安沒有接話。
他知道，舊墓沒有真正閉死，只是暫時把門關了。
………………
歸宗之後，北墳之事很快被壓下。
死去的執釘弟子記入封脈折損。
半臉弟子被送入寒屍陣下鎮養，能不能保住性命，要看宗門的手段了。
陸聞骨被暫時禁足，黑木匣也被加了三重封符，但無人敢強奪。
楚九陰回了首席洞府，九陰屍棺三日不出。
宋沉霜帶走了寒命女屍殘釘，向宗門陣堂交了一份封墓簡報，卻隱去了許多細節。
至於陳平安，沒有立刻閉關，而是先去領了封墓功。
北墳封脈，探明舊墓主門，協助首席與二席封住屍界門縫。
這些功勞不少。
最終落到陳平安手裡的，是一次內庫取物資格，外加三日屍陰池深洗。
這比普通賞賜更適合自己
陳平安沒有多說半句，領完便回到洞府。
…………
三日後。
陰骨堂內，北墳舊墓之事已經被壓了下去。
死去的執釘弟子記入封脈折損，半臉墳奴化的弟子被宋沉霜帶去寒屍陣下鎮養，陸聞骨被禁足，黑木匣外又加了三重封符。
楚九陰三日未出。
宋沉霜也閉了洞府。
外門和內門只知道，首席、二席、三席一同入了北墳舊墓，最後活著走了出來。
至於墓里發生了什麼，無人敢問。
但還是有傳言傳出。
「聽說三席在主墓門前立了大功。」
「假的吧？首席和二席都在，輪得到三席？」
「………」
「那為何賞了他一次內庫取物資格，還給三日屍陰池深洗？」
「北墳那地方，能活著出來就不簡單。」
這些議論傳不到陳平安耳中。
即便傳到，他也不會在意。
洞府石室之內，陳平安盤膝而坐。
獨目女屍立在屍陰池邊，低垂著頭，空洞瞎眼裡，五色屍紋若隱若現。
沉屍石懸在陳平安掌心。
門影灰。
願灰。
名灰。
屍界風砂。
四種舊墓所得，各自沉在石中，彼此不融，卻又都隱隱牽著一縷門氣。
舊墓極凶。
可兇險之中，也讓他提前看清了幾條最要命的路。
名會成路。
願會成路。
影會成路。
築基之時，若這些路被外物借去，再好的五行根基，也可能被人從根上撬開。
陳平安將沉屍石收起，又取出一隻黑木匣。
這隻黑木匣不是陸聞骨那隻。
而是他自己的儲物匣。
匣中擺著築基所需之物。
屍陰池深洗令。
幾瓶補陰丹。
兩枚鎮魂丹。
還有一疊符紙。
那疊符紙，是他早些時候在鬼寶閣順手買下的。
當時只是為了多準備幾種閉關護身之物。
魔門之中，誰閉關都不會嫌護符太多。
其中大半是尋常鎮陰符、避煞符、護神符。
還有一張清心鎮魂符，是宗門特殊贈予的，極為珍貴，在築基時使用有大用。
符紙泛黃，符紋溫和，靈光不盛，卻給人一種安定心神之感。
陳平安原本打算築基之時，將此符貼在眉心前方，用來穩住神魂。
這類符紙，在築基閉關時最常見。
護神。
鎮魂。
清心。
聽起來都很穩。
可此刻，陳平安看著那張清心鎮魂符，眉頭卻一點點皺起。
這符紙他總覺得心裡有點不對勁。
陳平安伸手將它夾起。
符紙入手溫熱，沒有陰冷，沒有屍氣，也沒有任何邪異之感。
越是如此，陳平安心中越不舒服。
他剛從舊墓出來。
舊墓教給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表面看起來無害的東西。
會喊你名字的，未必是人。
會幫你護神的，也未必真是護神。
陳平安沒有立刻布築基陣。
他取出一塊妖獸肉，又從沉屍石中剝出極細一點屍界風砂，再割下那張清心鎮魂符的一角。
三物置於陰鐲之前。
陰鐲安靜地躺在案上。
陳平安低聲道：「此符可護我築基否？」
血落鐲面。
妖獸肉迅速乾癟。
屍界風砂微微一閃，也隨之沉入陰鐲之中。
最後，那截符角無聲捲曲，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咬了一口。
陰鐲表面泛起幽冷黑光。
一行行字浮出。
【築基即死】
陳平安瞳孔驟然一縮，臉色大變。
隨後，陰鐲上又有第二行字浮現。
【符中有祖】
第三行。
【借願入魂】
第四行。
【人基莫立】
第五行。
【屍輪先行】
五行卦文浮現完畢，陰鐲黑光緩緩沉寂。
案上的清心鎮魂符依舊溫和，靈光淡淡，像一張再正常不過的護神符。
可陳平安看著它，後背卻是出了一身冷汗。
築基即死？！
陳平安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吐出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了，這宗門贈與的符平時無害。
鍊氣期使用，也只是一張普通護神符。
甚至用來打坐靜心，也許真有幾分效果。
因為它本就不是為了害普通弟子，它等的是築基。
修士築基之時，神魂放開，丹田開基，屍契與陰基相連，心中所願最盛。
尤其是他這種五行歸位、屍輪將成、完美屍基在望之人。
那一刻，便是最好的奪舍時機。
符中殘魂不需要強闖。
它只要借「護神」之名入魂，再順著築基之願，便能堂而皇之進入他的魂海。
人基將立未立。
神魂穩而未穩。
本命屍契大開。
看來宗門有人等的，就是這一瞬！
陳平安看向獨目女屍，眉頭緊皺，臉色極為難看。
獨目女屍低垂著頭，空洞瞎眼中五色屍紋靜靜流轉。
如果沒有舊墓一行，他未必能看懂這道外卦！
可現在，他太清楚「借願入魂」意味著什麼。
有人要占他的身！
他剛從舊墓里逃出屍界門，宗門裡的有人又在等著奪舍。
魔門果然是魔門。
但，陳平安沒有毀符。
現在毀符，未必能毀掉符中殘魂，反而可能驚醒對方。
更何況，既然這宗門的人盯上了他，那就說明此符和築基之間，必有一條隱秘牽連。
這條牽連若能反用，未必不是一份大補。
陳平安將清心鎮魂符重新放回案上，取出一隻玉盒，將其單獨封入。
然後，他開始拆陣，原本已經布好一半的築基陣，被他一寸寸撤去。
鎮魂丹收回。
護神符收回。
幾枚用於穩固神魂的陣釘，也被他拔出。
獨目女屍安靜站在屍陰池邊。
石室中，只有陣紋被抹去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洞府外傳來輕輕叩門聲。
「陳師兄。」
是李倩。
陳平安抬手收起陰鐲，又將符盒壓入儲物袋深處，這才打開外層禁制。
李倩站在洞府外，手中提著一隻小盒。
「你要的幾樣閉關物資，我替你換來了。」
她說著，將小盒遞入洞府，目光卻落在石室深處。
那裡沒有築基陣運轉的氣息。
她微微一怔。
「你不是今日入池深洗麼？」
陳平安接過小盒，道：「推遲。」
李倩看著他。
她跟陳平安相處久了，自然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改計劃。
尤其是五行屍輪已近最後一轉，屍陰池深洗令也到手。
這時候推遲，絕不是小事。
「出問題了？」
陳平安沒有說符中老祖，只道：「築基前，還有一道暗手。」
李倩臉色大變，只是低聲道：「需要我做什麼？」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道：「這幾日，替我盯著鬼寶閣和內庫。」
「誰在查我築基。」
「誰在問我用過什麼符。」
「誰在打聽我何時入池。」
「都記下來。」
李倩眼神一凜。
她心思玲瓏得很，一下子便想明白了。
這暗手不是外面的。
是宗內的！
「好。」
李倩沒有多問，只將小盒放下，轉身離開。
洞府禁制重新合上。
陳平安回到石室，打開李倩送來的小盒。
裡面是幾枚新換來的空白符紙、一瓶封神砂，還有一塊極小的陰魂玉。
這些東西原本是用來補符陣的。
現在卻能派上別的用場。
陳平安取出沉屍石。
門影灰、願灰、名灰、屍界風砂，在石內沉浮。
他又取出那張清心鎮魂符，隔著玉盒靜靜看著。
既然有殘魂藏在符中，等他築基開魂，那便不能讓它等到真正的人基開啟。
陳平安低聲自語：「你等的是築基，那我便讓你以為，我要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