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孟科長: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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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跟他們進一趟山。」

  「看他們平時怎麼布套,怎麼巡路,怎麼配狗,怎麼撤人,怎麼記帳。」

  「紙面是一回事,山里是另一回事。」

  這話一出,旁邊圍觀的人都跟著愣了一下。

  「啊?!」

  「還得跟著進山?!」

  「真進山啊?!」

  孫支書也皺了皺眉:

  「孟科長,這山裡頭可不是說著玩的。」

  「我知道。」

  「正因為不是說著玩的,我才更得跟。」

  「要不然,我評什麼?!」

  「只看帳本、只聽你們說,那我回去怎麼寫報告?!」

  「寫一句『他們說自己挺穩的』,就算完事了?!」

  孫支書被堵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而另一邊,林勝利則是很乾脆地應了下來:

  「成。」

  「你要跟,我沒意見。」

  「明天一早我們進山,你跟著就是。」

  「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

  「你得聽招呼。」

  「真遇到了事,我讓你趴下,你就得趴下。」

  「我讓你撤,你就得撤。」

  「你要是在山裡面自己亂來,我們可顧不過來。」

  「可以。」

  孟科長點了點頭,答應得比誰都乾脆。

  「我不是來添亂的。」

  「我是來看的。」

  「明天你們怎麼幹,我就怎麼跟。」

  「你們不需要特意準備什麼。」

  「平時什麼樣,就什麼樣。」

  「這樣最好。」

  「行。」

  兩個人這幾句話,乾脆利索。

  可旁邊的人聽得,卻是一個個心裡發麻。

  孟科長真要跟著進山?!

  那可是山里啊!

  好傢夥!

  這評估,來真的?!

  而且勝利哥答應得也太快了吧?!

  「好。」

  「那我明天早上準時來。」

  「具體什麼時辰?」

  「天剛亮。」

  「幾點?」

  「大概五點半到六點之間。」

  「成,我五點前到。」

  說完,孟科長又看了一眼那頭野豬,再看看那四條狗,最後掃了一眼地上的兔子野雞,這才轉身對孫支書道:

  「先按流程處理。」

  「帳記清楚。」

  「分肉、分下水、配額、工分,都別糊。」

  「明天我上山回來,再看後頭的。」

  「行。」

  「那我先讓人忙活起來。」

  「嗯。」

  一群人這才又重新熱鬧起來。

  稱重的稱重。

  割肉的割肉。

  分下水的分下水。

  可剛剛那一通問話之後,所有人再看林勝利他們那幾個人的眼神,又明顯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是「這幾個真能弄回來肉」那現在就是「這幾個不光能弄回來肉,人家進山到底是怎麼幹活的,連林場安全監察科的孟科長都得親自跟著去看」。

  分量,一下子就上來了。

  「勝利哥。」

  於順趁著旁邊沒人,往林勝利身邊一湊,壓著聲音來了一句:

  「我感覺,這孟科長比前頭那些人麻煩得多。」

  「那是肯定的。」

  「前頭那些,是來找茬的。」

  「這個,是來較真的。」

  「你怕?」

  「我不怕。」

  於順梗了一下脖子,「我就是有點發怵,怕我一緊張,又說錯話。」

  「說錯了我就踹你。」

  「......那我還是小心點吧。」

  趙慶山在旁邊聽得直樂:

  「你小子這嘴,我看還是明天少張幾次的好。」

  「我也想少張,可它不聽啊!」

  「那我幫你堵上。」

  「趙哥,你這就有點狠了......」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幫著把豬往空地那邊拖。

  孟科長和孫支書則站在一旁,還在低聲說著什麼。

  林勝利這邊,也沒閒著。

  那頭大豬稱完重,又按著規矩拆了大半,肉、骨頭、下水分門別類地擺好之後,嚴老炮就站在一邊,抱著胳膊看。

  「嚴爺。」

  「嗯?!」

  「我用兩隻野兔,換你點狍子肉,成不成?」

  嚴老炮愣了一下,隨即眉頭一挑:

  「換狍子肉?!」

  「你小子今天豬都給弄回來了,還惦記我那點狍子?」

  「豬肉歸豬肉。」

  林勝利笑了笑,「家裡頭吃,總得換著樣來。」

  「再說了,兔子肉你要做得好,比狍子還香。」

  「......」

  嚴老炮咂了咂嘴,想了想,又看了眼那兩隻野兔。

  說實話。

  這買賣,對他來說不虧。

  兔子肉細。

  狍子肉他手裡本來也留著一些,分一點出來,換兩隻現成的肥兔子,也算值當。

  「成。」

  「我不占你便宜。」

  「兔子歸我,狍子肉我切一塊後腿給你,再補你一截肋條。」

  「夠不夠?!」

  「夠。」

  「那就行。」

  說著,嚴老炮轉身就從自己帶來的袋子裡,割了一塊狍子後腿,又挑了幾根肋條,拿油紙一包,直接遞了過來。

  「拿著。」

  「回去燉湯熏著吃都成。」

  「謝了。」

  「客氣個屁。」

  嚴老炮擺了擺手,嘴裡還不忘嘟囔一句:「我今天算是占便宜了。」

  東西一換完,記好帳啥的,幾個人也就各自散了。

  趙慶山帶著嚴老炮和於順去交份額,狗子們也跟著走了。

  青龍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眼踏雪,像是有點不太捨得......

  踏雪沒什麼反應,就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看著它們走遠。

  追風卻已經忍不住甩著尾巴往家那頭竄了。

  「你急個屁。」

  林勝利笑罵了一句,也帶著兩條狗往回走。

  回到家時,天色其實已經變得有些昏,估計用不了倆小時,就得天黑。

  推開院門,屋裡頭的光正暖,灶膛里的火燒得穩穩的。

  「回來了?!」

  沈慕華一聽動靜,就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

  「嗯。」

  林勝利把手裡的東西一提,「今天收穫不少,兔子、野雞、還有野豬,然後我用一部分兔子換了點狍子肉。」

  「狍子肉?!」

  沈慕華眼神里多了點意外,伸手把那包東西接過去,掂了掂:「你從哪兒換的?你倒是會吃。」

  「那當然。」

  「家裡頭不能老一個味兒。」

  「有時候換一換,吃著也舒坦。」

  林勝利一邊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一邊已經將肉給去了出來。

  「這後腿不錯。」

  「嚴老炮給的。」

  「那這人還挺敞亮。」

  「是啊。」

  「本來今天就是一些小東西,結果順手又換了點狍子肉,還弄回一些野豬肉來。」

  說著說著,林勝利已經坐到了炕邊,把槍摘下來放在一邊。

  「說起來......」

  他抬手拍了拍身邊那把五六半,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槍是真好使。」

  「嗯?」

  「我今天是真感受出來了。」

  「打那頭大豬的時候,一槍干進去,直接就是個大血窟窿。」

  「再補一槍,人和狗都輕鬆不少。」

  「比三八式強太多了。」

  沈慕華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

  「那肯定啊。」

  「我爸以前就說過,五六半這種槍,結構結實,火力也夠,尤其適合山里追求穩定的場景。」

  「他那時候還和別人討論過,說這種槍最怕的不是打不准,是用的人沒數。」

  「你現在倒是配得上它了。」

  「你爸還說過這個?!」

  「當然。」

  「他講機械講多了,什麼都能扯上原理。」

  「小時候我聽不懂,只覺得他天天抱著紙在那兒說零件、結構、承重、應力,煩得很。」

  「現在想想......」

  說到這兒,沈慕華忽然頓了一下,低頭笑了笑:

  「有時候還挺想他的。」

  屋裡安靜了片刻。

  「會回來的。」

  林勝利低聲說了一句。

  「嗯。」

  「會的。」

  沈慕華輕輕點頭,隨後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行了,不說這些了。」

  「今天晚上吃狍子湯。」

  「兔子肉我給你紅燒一點,再切點豬肉進去,夠咱們明天早上吃。」

  「成。」

  「我來燒火。」

  「你今天少折騰點,等會兒吃完還得早點睡。」

  「明天不是五點出門?」

  「嗯。」

  「孟科長還得跟你們進山。」

  「是啊。」

  「我估計,他不單單是想看套子怎麼下、兔子怎麼收。」

  「他還想看看,我們這些人到底穩不穩。」

  「所以明天我們得更謹慎一點。」

  一頓飯做得很快。

  兔子肉加了糖色,紅燒起來香得很。

  狍子肉則是配著薑片和幾根干蘑菇,小火慢燉,湯一滾開,那股子鮮味就從鍋蓋底下直往外竄。

  「追風!」

  「再往鍋邊湊,今天晚上我讓你聞著睡。」

  「汪......」

  追風被呵了一聲,委屈巴巴地往後退了退,可眼睛還是直往鍋里瞄。

  踏雪倒是老實。

  照舊趴在灶台邊,尾巴動都不動一下。

  吃飯的時候,林勝利把今天怎麼就去獵野豬、怎麼跟嚴老炮換肉、怎麼分份額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

  說到趙慶山和於順圍著那把五六半誇來誇去的時候,沈慕華笑得肩膀都跟著輕輕發抖。

  「你怎麼笑成這樣?!」

  「沒什麼。」

  「就是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這山裡的老炮了。」

  「那不挺好?」

  「是挺好。」

  「我男人,厲害點,我臉上也有光。」

  「行啊你。」

  「什麼?」

  「你現在也越來越會哄人了。」

  「那還不是跟你學的。」

  「我可沒教過你這個。」

  「但你天天這麼誇我,我哪能不學會?」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把一頓飯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收拾好鍋碗,天也就徹底黑透了。

  外頭風小了些,窗紙偶爾響一下,反倒更顯得屋裡安靜。

  「睡吧。」

  「嗯。」

  「明天可得早起。」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

  天都還沒完全亮,公社辦公室門口就已經站了幾個人。

  孟科長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本子。

  旁邊跟著一個年輕幹事,懷裡抱著一個文件袋。

  另一邊,是郭副科長。

  「都到齊了?!」

  「差不多。」

  「勝利呢?」

  「來了。」

  林勝利帶著趙慶山、於順、大山,從胡同口那邊走了過來。

  四條狗緊跟著。

  青龍穩。

  踏雪靜。

  追風一看人多了,尾巴就有點停不下來。

  小黃龍跟在最後,左看看右看看。

  「今天我只看,不多嘴。」

  孟科長先把話說清楚了。

  「你們平時怎麼幹,今天就怎麼幹。」

  「我們的目的,是看真情況,不是看表演。」

  「明白。」

  林勝利點頭。

  「那就走吧。」

  「成。」

  一行人很快出了公社。

  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孟科長走在中間,腳步不快不慢,目光一直在看人、看狗、看槍、看他們背的東西。

  走出去一段之後,他忽然開口:「大山。」

  「啊?!」

  大山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點自己的名字。

  「前段時間,你家裡人來公社鬧過?!」

  這話一出口。

  隊伍裡頭的氣氛,猛地一變。

  大山原本走在最後頭,背上還背著繩套和袋子,一聽見孟科長點自己的名字,腳步都下意識停了半拍。

  「啊?!」

  大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怎麼突然說道了自己。

  「前段時間,你家裡人鬧過?!」

  孟科長看著他,重新問道。

  林勝利眉頭微微一皺,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孟科長,這事兒......好像跟狩獵隊沒什麼關係吧?!」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

  孟科長腳步沒停,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要看的是風險。」

  「人有風險,家裡有風險,隊伍里就有風險。」

  「尤其是這種,需要長期進山需要穩定配合,還需要互相托底的活兒。」

  「家裡要是隔三差五來鬧一次,今天扯肉,明天扯錢,後天再來拽人。」

  「你覺得,對狩獵隊沒影響?!」

  這話一落。

  於順下意識地抿了抿嘴,沒敢插話。

  趙慶山眯了眯眼,也沒急著開口。

  說白了,這話雖然聽著讓人不舒服,可從安全監察的角度去看,還真挑不出大毛病。

  「那現在已經沒了。」

  林勝利沒有停頓,直接接了過去:

  「大山已經搬出來了。」

  「公社給安排了住處。」

  「他現在自己過日子,家裡頭那點爛事,不會再扯到狩獵隊上來。」

  「搬出來了?!」

  孟科長眉頭一抬,像是有些意外。

  「嗯。」

  「現在住知青點後頭那間小屋。」

  「吃飯、住處、錢、肉、工分,都是分開的。」

  「你可以理解為,他現在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不是某個家庭附屬出來的一口人了。」

  「......」

  孟科長又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被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也沒有躲,只是悶悶地站在那兒。

  「是這樣嗎?!」

  孟科長直接問道。

  「嗯。」

  大山點了點頭,「我現在自己住。」

  「我肉,我自己留。」

  「我錢,也我自己拿。」

  「家裡頭的人,不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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