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這就對了。
在招待所里換好行頭，提前做了些準備工作，八點來鍾吃過早飯，蔣偉生便帶著周小敏單獨出門。
目的地是西湖百貨商店。
西湖百貨商店總經理鄭鴻運今年剛四十出頭，正值春秋鼎盛，事業穩步上升的黃金階段。
蔣偉生帶人找上鄭總時，他正三令五申地跟店裡的營業員們宣講服務宗旨：不准無故打罵顧客。
鄭鴻運餘光注意到蔣偉生一行人後，轉頭瞧了幾眼停在門外不遠處的兩台杭城郵電專車，心知這是「送貨上門」來了。
看陣仗，這批貨價值不菲。
「同志，你好。」
鄭鴻運轉過身，笑著把蔣偉生等人迎進辦公室，關上門詢問：「哪個單位的？」
蔣偉生沒搭話，只是瞄了眼鄭總胸口上的工牌。
然後接過周小敏抱在懷裡的滬城555牌座鐘，擺上鄭鴻運的辦公桌，淡聲問了句：「你們這個店，之前有貨的時候，一天能賣多少台座鐘？」
鄭鴻運樂呵呵的笑了下：「滬城555牌座鐘在杭城非常受歡迎，供貨充足的情況下，店裡一天至少賣出去三四十台，不過可惜，我們這都已經斷貨大半年了。」
「我手上有兩萬台。」
蔣偉生說話相當直接。
「什麼？」
鄭鴻運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兩萬台？」
這玩意單台售價56元，造價按五成來算，兩萬台的成本是五十六萬。
眼前這年輕人隻字不提單位，說明他不是滬城廠家的職工。
可他身上的行頭，卻顯露出異於常人的貴氣。
身後跟著的這個漂亮女同志，穿的是國航空姐的套裝，她的相貌和身材實在太出眾了，令人過目難忘。
「來頭不小。」
鄭鴻運只看了幾眼，就悄然收住目光。
蔣偉生從兜里摸出一包香菸，給鄭總遞了一支：「鴻運同志，抽不抽菸？」
「抽的。」鄭鴻運伸手接過來，低頭看眼牌子，居然是航空專供的五支裝中華香菸。
蔣偉生劃了根火柴，先給鄭總點上。
轉手要給自己點菸時，小敏同志往前兩步，用胸口幫他擋風。
蔣偉生一臉平靜點燃香菸，隨手輕甩幾下火柴，好似習以為常。
鄭鴻運卻是眼睛都看直了，心想這也太有派頭了吧？
蔣偉生吸了口煙，右手敲了敲座鐘，朝鄭總微笑道：「門外的郵電專車上，裝著兩千五百台現貨，西湖商店要是想補貨的話，可以安排質檢部門的人出去驗個貨，驗完咱再談別的。」
鄭鴻運聽明白了，人家這是猛龍過江，利用手上的資源，找國營商店合作賺快錢來了。
像他這種級別的領導，遇到此類情況，首先要考慮的是政治風險，其次才是經濟效益。
「驗貨這事不急。」
鄭鴻運慎重地說：「能否讓我先看一眼您的介紹信和工作證明。」
這就對了。
蔣偉生從進門到現在，最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直接問單位，他不太好回答。
畢竟東江地區名不見經傳，隨口一說，人家心裡甚至會笑話，你這小地方來的人，居然擺這麼大的譜？
介紹信和工作證明就不一樣了。
蔣偉生的介紹信，是特地跑去隴西省委開過來的。
他的工作證明，身兼東江地委民生經濟統籌事業拓展部副主任，桃源軍工貿易部總經理兩大職務。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不過這些東西，在鄭鴻運看來，都是真的。
「假的也無妨。」
鄭鴻運心裡的真實想法是，只要這年輕人敢拿出來，他就敢信。
另外，只要外面那批座鐘沒有質量問題，他就敢讓人擺上貨櫃去賣。
至於滬城廠家會不會有意見，那是他們和蔣偉生之間的事，跟他鄭鴻運以及西湖百貨商店，沒有半毛錢關係。
事實上，蔣偉生自己一點也不擔心滬城廠家找他麻煩。
因為他心裡門清，在1981年，有個姓牟的同志，同樣是看準了倒賣滬城555牌座鐘的這個商機。
於是就找渝城的軍工廠合作生產一萬台，然後拿著樣品找到滬城的百貨公司轉手，從中賺取巨額差價。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牟先生做初一，我做十五。」
「牟先生要錢不要命，把貨賣進人家滬城大本營，我不跟他搶，我賣滬城周邊大城市就行。」
「一旦出事，牟先生背鍋。」
這就是蔣偉生敢明目張胆地找國營商店合作的真實原因。
桃源軍工出品，質量相當過硬。
鄭鴻運派了三個質檢部的老師傅出去驗貨，驗完都說沒問題。
「蔣主任，我們坐下來談一下價格吧。」鄭鴻運親自給蔣偉生泡了杯茶。
「我時間有限。」
蔣偉生看了眼手錶：「一口價，每台40元，外加20個工業券，錢貨兩清。」
鄭鴻運笑而不語，只是伸手扯了扯襯衣袖子。
蔣偉生看出鄭總是嫌報價太高，希望他往下降一降。
不過鄭總顯然想多了，蔣偉生既然說了一口價，那就代表他不接受議價。
計劃經濟時代，只要手裡有貨，走到哪都硬氣。
要得起你就要，要不起我就找下家。
你這都斷貨大半年了，跟我裝什麼？
蔣偉生嗤笑一聲，茶杯還冒著熱氣呢，他便起身要走。
「哎，蔣主任，蔣主任，別急。」
鄭鴻運趕忙伸手挽留：「這樣吧，外面那兩千五百台現貨，我全要了，35塊，加10個工業券，行不行？」
蔣偉生搖頭：「不行。你報的這個價格，至少要批量採購一萬台。」
「一萬台…太多了。」
鄭鴻運倒是沒那麼貪心：「我訂5000台。35塊錢，加15個工業券，您看如何？可以的話，咱直接簽協議，先付2500台的錢，下批貨到了，還是按這個價付款。」
蔣偉生看他還算比較爽快，主動伸出右手。
鄭鴻運連忙伸手握住。
……
「蔣偉生，你真的好厲害啊。」
走出西湖百貨商店時，周小敏滿臉崇拜地看著蔣偉生，說：「那麼大的訂單，前後不到一小時就談妥了。」
「我一點也不厲害。」蔣偉生不以為然地笑著搖頭道：「主要是扯虎皮拉大旗，沾了軍工、郵電，還有你的光。」
周小敏眸子忽閃，不好意思地說：「我就跟在你身後，一句話都沒說，好像可有可無一樣，哪來的光…」
「剛才點菸的時候，你就是我眼裡的光。」蔣偉生蠻認真地說。
周小敏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能明顯感覺到蔣偉生是在誇她，心頭暗喜。
「細節決定成敗。」
蔣偉生笑道：「你幫我擋風的時候，鄭鴻運眼睛都瞪直了，我的心跳也在砰砰加速。」
「是嗎？」周小敏沒想到自己那麼個小動作，竟然還有這種效果。
「你要是不信，可以摸摸我的心跳。」蔣偉生大大方方地說。
「我信你。」
周小敏點頭一笑，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蔣偉生，最後紅著臉頰伸手摸了摸小陳，輕聲嘀咕道：「他好像喜歡我……」
「哎？」蔣偉生一下子頭皮發麻。
……
……
目的地是西湖百貨商店。
西湖百貨商店總經理鄭鴻運今年剛四十出頭，正值春秋鼎盛，事業穩步上升的黃金階段。
蔣偉生帶人找上鄭總時，他正三令五申地跟店裡的營業員們宣講服務宗旨：不准無故打罵顧客。
鄭鴻運餘光注意到蔣偉生一行人後，轉頭瞧了幾眼停在門外不遠處的兩台杭城郵電專車，心知這是「送貨上門」來了。
看陣仗，這批貨價值不菲。
「同志，你好。」
鄭鴻運轉過身，笑著把蔣偉生等人迎進辦公室，關上門詢問：「哪個單位的？」
蔣偉生沒搭話，只是瞄了眼鄭總胸口上的工牌。
然後接過周小敏抱在懷裡的滬城555牌座鐘，擺上鄭鴻運的辦公桌，淡聲問了句：「你們這個店，之前有貨的時候，一天能賣多少台座鐘？」
鄭鴻運樂呵呵的笑了下：「滬城555牌座鐘在杭城非常受歡迎，供貨充足的情況下，店裡一天至少賣出去三四十台，不過可惜，我們這都已經斷貨大半年了。」
「我手上有兩萬台。」
蔣偉生說話相當直接。
「什麼？」
鄭鴻運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兩萬台？」
這玩意單台售價56元，造價按五成來算，兩萬台的成本是五十六萬。
眼前這年輕人隻字不提單位，說明他不是滬城廠家的職工。
可他身上的行頭，卻顯露出異於常人的貴氣。
身後跟著的這個漂亮女同志，穿的是國航空姐的套裝，她的相貌和身材實在太出眾了，令人過目難忘。
「來頭不小。」
鄭鴻運只看了幾眼，就悄然收住目光。
蔣偉生從兜里摸出一包香菸，給鄭總遞了一支：「鴻運同志，抽不抽菸？」
「抽的。」鄭鴻運伸手接過來，低頭看眼牌子，居然是航空專供的五支裝中華香菸。
蔣偉生劃了根火柴，先給鄭總點上。
轉手要給自己點菸時，小敏同志往前兩步，用胸口幫他擋風。
蔣偉生一臉平靜點燃香菸，隨手輕甩幾下火柴，好似習以為常。
鄭鴻運卻是眼睛都看直了，心想這也太有派頭了吧？
蔣偉生吸了口煙，右手敲了敲座鐘，朝鄭總微笑道：「門外的郵電專車上，裝著兩千五百台現貨，西湖商店要是想補貨的話，可以安排質檢部門的人出去驗個貨，驗完咱再談別的。」
鄭鴻運聽明白了，人家這是猛龍過江，利用手上的資源，找國營商店合作賺快錢來了。
像他這種級別的領導，遇到此類情況，首先要考慮的是政治風險，其次才是經濟效益。
「驗貨這事不急。」
鄭鴻運慎重地說：「能否讓我先看一眼您的介紹信和工作證明。」
這就對了。
蔣偉生從進門到現在，最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直接問單位，他不太好回答。
畢竟東江地區名不見經傳，隨口一說，人家心裡甚至會笑話，你這小地方來的人，居然擺這麼大的譜？
介紹信和工作證明就不一樣了。
蔣偉生的介紹信，是特地跑去隴西省委開過來的。
他的工作證明，身兼東江地委民生經濟統籌事業拓展部副主任，桃源軍工貿易部總經理兩大職務。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不過這些東西，在鄭鴻運看來，都是真的。
「假的也無妨。」
鄭鴻運心裡的真實想法是，只要這年輕人敢拿出來，他就敢信。
另外，只要外面那批座鐘沒有質量問題，他就敢讓人擺上貨櫃去賣。
至於滬城廠家會不會有意見，那是他們和蔣偉生之間的事，跟他鄭鴻運以及西湖百貨商店，沒有半毛錢關係。
事實上，蔣偉生自己一點也不擔心滬城廠家找他麻煩。
因為他心裡門清，在1981年，有個姓牟的同志，同樣是看準了倒賣滬城555牌座鐘的這個商機。
於是就找渝城的軍工廠合作生產一萬台，然後拿著樣品找到滬城的百貨公司轉手，從中賺取巨額差價。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牟先生做初一，我做十五。」
「牟先生要錢不要命，把貨賣進人家滬城大本營，我不跟他搶，我賣滬城周邊大城市就行。」
「一旦出事，牟先生背鍋。」
這就是蔣偉生敢明目張胆地找國營商店合作的真實原因。
桃源軍工出品，質量相當過硬。
鄭鴻運派了三個質檢部的老師傅出去驗貨，驗完都說沒問題。
「蔣主任，我們坐下來談一下價格吧。」鄭鴻運親自給蔣偉生泡了杯茶。
「我時間有限。」
蔣偉生看了眼手錶：「一口價，每台40元，外加20個工業券，錢貨兩清。」
鄭鴻運笑而不語，只是伸手扯了扯襯衣袖子。
蔣偉生看出鄭總是嫌報價太高，希望他往下降一降。
不過鄭總顯然想多了，蔣偉生既然說了一口價，那就代表他不接受議價。
計劃經濟時代，只要手裡有貨，走到哪都硬氣。
要得起你就要，要不起我就找下家。
你這都斷貨大半年了，跟我裝什麼？
蔣偉生嗤笑一聲，茶杯還冒著熱氣呢，他便起身要走。
「哎，蔣主任，蔣主任，別急。」
鄭鴻運趕忙伸手挽留：「這樣吧，外面那兩千五百台現貨，我全要了，35塊，加10個工業券，行不行？」
蔣偉生搖頭：「不行。你報的這個價格，至少要批量採購一萬台。」
「一萬台…太多了。」
鄭鴻運倒是沒那麼貪心：「我訂5000台。35塊錢，加15個工業券，您看如何？可以的話，咱直接簽協議，先付2500台的錢，下批貨到了，還是按這個價付款。」
蔣偉生看他還算比較爽快，主動伸出右手。
鄭鴻運連忙伸手握住。
……
「蔣偉生，你真的好厲害啊。」
走出西湖百貨商店時，周小敏滿臉崇拜地看著蔣偉生，說：「那麼大的訂單，前後不到一小時就談妥了。」
「我一點也不厲害。」蔣偉生不以為然地笑著搖頭道：「主要是扯虎皮拉大旗，沾了軍工、郵電，還有你的光。」
周小敏眸子忽閃，不好意思地說：「我就跟在你身後，一句話都沒說，好像可有可無一樣，哪來的光…」
「剛才點菸的時候，你就是我眼裡的光。」蔣偉生蠻認真地說。
周小敏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能明顯感覺到蔣偉生是在誇她，心頭暗喜。
「細節決定成敗。」
蔣偉生笑道：「你幫我擋風的時候，鄭鴻運眼睛都瞪直了，我的心跳也在砰砰加速。」
「是嗎？」周小敏沒想到自己那麼個小動作，竟然還有這種效果。
「你要是不信，可以摸摸我的心跳。」蔣偉生大大方方地說。
「我信你。」
周小敏點頭一笑，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蔣偉生，最後紅著臉頰伸手摸了摸小陳，輕聲嘀咕道：「他好像喜歡我……」
「哎？」蔣偉生一下子頭皮發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