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要讓他們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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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建家屬大院,7號樓。

  華燈初上,正是家家戶戶享用晚餐的時候。

  301號房裡,劉成軍坐在長椅一側,張怒則坐在單人藤椅上,茶几上擺著三個小菜和一小煲雜魚湯。

  他們面前擺著白酒杯,邊上各放著一瓶茅台。

  喝了碗溫熱的湯水,隨即連喝三杯,二人這才邊吃邊聊起來。

  「此前我對孔海文的分析應該不夠準備,這個人平時表現出來的笨愚,很有可能是特意為之。」

  劉成軍緩緩開口道,「想來也是,能在經開區管委書記、管委會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八年,當了八年的市委常委,又怎麼會是笨愚之人呢。」

  張怒加了塊牛肉扔進嘴裡咀嚼幾下蹲下去,說,「他突然停下來,倒是挺可惜的。」

  下午在現場,孔海文上來就把屎盆子扣張怒頭上的時候,劉成軍已經悄悄到了現場,站在人群後面。

  張怒和劉成軍太熟悉太默契了。

  他們二人用眼神和別人即便察覺也看不懂什麼意思的細微手語完成了溝通,決定將計就計,借著孔海文的借題發揮,用公安的力量打開第二個突破口。

  張怒巴不得孔海文施加壓力讓公安把這莫須有的罪名落實,如此一來,通過這件事情,他和劉成軍最起碼能夠看清楚市府各個領導的態度。

  這是打開局面的基礎,而且更快速。

  孔海文等人理解不了劉成軍、張怒這一類部隊出身的人的做事思維。

  軍人做事講求的是高效,運用手段手法非常靈活,極為善於抓住一瞬即逝的戰機,果斷出手謀求的就是一擊必中解決問題。

  這與地方繞來繞去習慣於側面敲打搞半天也進不了主題,摸不到核心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張怒大概能猜到秦偉明是因為什麼怒火攻心暈倒吐血。

  儘管才在市府大院工作了兩天,關於秦偉明和高琳琳的傳言早都傳到張怒耳朵里了,他也知道秦偉明是一頭熱,高琳琳對他不感冒。

  秦偉明強勢慣了,他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脫過手的,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碰都不能碰,就是這麼個思維。

  客觀上,其實影響了高琳琳的正常工作。

  在這種情況下,張怒和高琳琳之間的正常工作溝通,在秦偉明看來,那是他無法接受的親密行為。

  原本,張怒打算在和高琳琳對接了情況之後,匯報給劉成軍時,再商量下一步動作,想辦法搞清楚其他幾位市領導的政治態度。

  秦偉明被氣暈倒吐血,孔海文出現,不問青紅皂白把屎盆子扣在張怒頭上。

  張怒當時就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一閃即逝的戰機,劉成軍到現場後,他立即用只有當過兵的人才看得懂的手語,動作幅度很小,即便被看到了,也只會以為他是因為激動產生的抖動。

  這也是劉成軍到了現場後,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的原因。

  被扣屎盆子這件事情,直接能試出唐勇武的態度。

  旁人認為劉成軍和唐勇武之間的關係很好,都是外來戶,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

  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們都是外來戶,同為轉業幹部,私交比較好,但是,在政治站位這一塊,鬥爭陣營這一塊,什麼私交都是扯幾把蛋,只有實實在在的利潤才是王道。

  劉成軍要掀蓋子,意味著要站在王秋實的對立面,唐勇武會這樣做嗎,敢這樣做嗎,是持什麼態度呢?

  全都有待證實。

  張怒被冤枉落打了公安手裡,唐勇武的態度直接關係到後面的計劃。

  沒成想,這個事才進行到一半,孔海文便緊急撤回了。

  此時,劉成軍喝了口酒,分析道,「孔海文未必有這個智慧看得這麼深遠,我看啊,應該是王秋實發話了。」

  「你可能不知道,孔海文的霸道橫蠻甚於王秋實,他甚至不比何嘉文這個常委副市長當回事。」

  張怒扒著米飯,說,「連長,我有一種預感,咱們還沒有觸及到真正的問題。得想辦法讓他們著急,把他們調動起來,只要動起來,暴露問題的機率就越大。」

  「說說你的看法。」劉成軍贊同點頭。

  跟打仗一樣,調動敵人才能更好地讓敵人露出破綻。

  張怒把高琳琳掌握的情況匯報了一遍,道,「三張同基實業的轉帳憑證,趙安這個看似多此一舉的舉動,首先證明一點,轉帳憑證是真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現在很難判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可以利用一下。」

  「其次,我在七建公司的時候,我的總體感覺是整個七建公司完全在張延山的掌控之中。現在看來,事實恐怕並非如此。」

  劉成軍微微點頭,「你認為,張延山要麼早被架空,要麼就是幕後那個人。」

  「是的。」張怒和劉成軍碰了一下杯,昂脖喝掉,說,「1-7標段肯定有問題,狠抓這條線,繼續明暗兩條線調查。這裡有兩個關鍵人物,一個是七建公司監管一組組長盧勇,另一個是宏達建築的老闆林洪。」

  頓了頓,他說,「最後,同基實業、悅海公司,以及三張轉帳憑證指向的三個空殼公司,需要暗中查一查。這事,超出了督察室的職權範圍。」

  劉成軍緩緩點頭,「說到底,還是要把公安的力量用起來。」

  張怒不搭話了,如何爭取唐勇武的支持,能不能爭取來,這是領導才能考慮的事情。

  就地方政府來說,公安機關是唯一合法強力部門,準軍事組織、合法武裝機關,重要性不需多言。

  劉成軍問,「下一步你打算怎樣開展工作?大橋的橋墩已經恢復施工,這件事情迫在眉睫,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張怒說,「從最下面入手,查1-7標段的施工情況,由下而上,必要時,找趙安攤開來談。他悄悄塞給高琳琳轉帳憑證這個動作,是禍水東引也好,暗中投誠也罷,總能找到一些線索的。」

  劉成軍點了點頭,問,「高琳琳呢,繼續瞞著她?」

  張怒眼前閃過那張知性絕美的臉龐,微微晃了晃腦袋,說,「我還沒有把握,先瞞著吧。」

  忽然,劉成軍笑了笑,說,「高琳琳要是沒有問題,你跟她挺般配的。」

  張怒尷尬說,「連長,我現在還不想考慮個人問題。」

  「你快三十一了,你覺得還早啊?」劉成軍瞪眼說。

  張怒笑道,「等辦完這件事,先大家後小家嘛。」

  「行了,你小子別跟我喊口號。為國奉獻了青春,該為自己活一活了。我們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是,我們還有良知。」劉成軍語重心長地說。

  張怒深深點頭。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這句話有個前提——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次日,張怒一個人駕車去了東李村。

  詹小天和吳德龍二人開了一輛海克拉斯皮卡,早早的在村口等著。

  「怒哥,情況都打聽清楚了。林洪換了一批工人後,三叔這些人基本上都回了村里。」吳德龍匯報說。

  張怒一走,林洪就拿三叔他們開刀,一句話就全開了,換了一批人。三叔找過七建公司主持公道,但張怒不在,趙安和盧勇根本不會管這些閒事。

  「走,進村。你們注意態度,當地農村的民風很彪悍。」張怒叮囑一句。

  二人連連稱是,跟在張怒身後往村里去。

  此時上午九點,日頭已經爬過村口老榕樹的冠頂,金晃晃的陽光潑滿整片紅泥地,曬得空氣里浮著暖烘烘的土腥氣。

  進村的路是被拖拉機、牛車碾了十幾年的紅泥路,坑坑窪窪全是深淺不一的水凼,深的車轍里還積著前幾日雷陣雨的渾水,水面飄著幾片卷邊的蔗葉,幾隻藍蜻蜓點著水掠過,驚起水裡一扭一扭的孑孓。

  路兩側的排水溝早被紅泥淤了大半,瘋長的革命草、狗尾草和喇叭藤纏得密不透風,把溝沿遮得嚴嚴實實,風一吹晃出滿目的綠,草窠里時不時竄出幾隻土褐色的螞蚱,蹦躂著沒入旁邊的蔗地田埂里。

  排水溝往外,便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蔗地。

  春末的蔗苗已經躥到半人高,青碧的蔗葉層層疊疊,連綿不絕鋪到天邊,像一片翻湧的綠海。遠遠的能看到人們在其中彎腰勞作。

  李路左右躲避水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頭走去,不時抬頭打量前方的村莊。

  放眼往去,清一色的土基瓦房順著坡地錯落排開,夯得結結實實的黃泥牆被風雨蝕出深淺不一的紋路,深灰色的瓦楞上長著細碎的瓦松。

  幾戶家境殷實些的人家,在瓦房檐角砌了水泥壓邊,大多人家的屋角都靠著備用的茅草,預備著梅雨季補漏。

  屋前都辟了半畝見方的曬穀場,用竹籬笆圍著,竹笪、簸箕攤在地上,曬著剛收的花生和黃豆,幾隻肥碩的醃雞歪著頭在穀場里刨食,黃狗趴在門檻上,吐著舌頭曬日頭,聽見單車鈴響就抬眼皮瞥一下,又懶洋洋地把頭埋回了爪子裡。

  村口的老榕樹下,是村里唯一的鋪仔,木窗欞上掛著幾個玻璃罐,裡面裝著水果糖、脆餅,還有散裝的米酒,窗台上擺著幾個軍綠色的熱水瓶。

  李路操著方言輕鬆地問到了三叔家在何處,帶著詹小天、吳德龍邁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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