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喪心病狂的偷工減料
黃泥夯平的門前曬場，用竹籬笆圍了半圈。
竹笪攤在日頭下曬著帶殼花生，牆根堆著蔗尾和番薯藤。
幾隻醃雞低頭刨著散落的穀粒，黃狗蜷在門檻邊打盹，檐下的紅魚乾被海風晃得輕輕搖擺。
三叔坐在自己用邊角料釘成的小板凳上，手裡扶著水煙筒，慢慢地抽著，他那張飽經歲月的老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阿彪坐在他身邊，褲管擼得老高，雙手十指交叉疊在一起，抱著右邊的膝蓋，腳下解放鞋上的泥巴還未洗盡。
李路坐在椅子上，詹小天和吳德龍坐在板凳上，和三叔、阿彪之間隔著一張木桌子，上面放著一些菸酒禮品。
三叔抽完一筒，把水煙筒遞給阿彪，阿彪捏了菸絲點著抽起來，水煙筒里的水咕嚕咕嚕響著。
嘆了口氣，三叔說，「領導，你問的這些事情，去工地看一看就知道了，何必跑過來問我。」
張怒笑著說，「三叔，我想跟你說一個道理，你一定比我明白得透徹。」
「港灣大橋是我們南港最重要的民生工程，大橋建好開通後，你們過海就方便多了，這是造福兩岸百姓的好工程。」
「如果大橋的建設用了一些不達標甚至假冒偽劣產品，最終吃虧的還是我們老百姓，甚至會有危險，這是在害人啊，您說對不對？」
三叔說，「肯定是對的，是這個道理。」
張怒說，「剛才我向您說過了，我現在調到了市政府工作，第一個任務就是監督大橋工程的建造。」
「直接去工地調查當然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是，這麼做會讓壞人警惕，他們要是有準備了，就很難抓他們坐牢了。」
通俗易懂。
阿彪看向三叔，臉色有些鬆動。
三叔糾結了一會兒，一咬牙，對阿彪說，「去把東西拿出來。」
「好。」
阿彪起身進屋，不多時提了一個蛇皮袋出來，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倒在李路面前，叮鈴哐啷地響。
詹小天立即起身蹲下，翻看著。
鋼筋、電線、角鐵……
全是道路工程需要用到的材料，這些都是邊角料。
工人偷偷把邊角料撿走賣錢再正常不過。
詹小天仔細看了一遍，說，「怒哥，標號不對，質量也不對。」
他是專業的。
吳德龍忍不住問，「三叔，這些邊角料，都是1-7標段用的材料？」
三叔不滿地看了吳德龍一眼，沒搭理他，而是對張怒說，「領導，不是林老闆用這些材料，整個項目用的都是這些材料。還有水泥和砂石，你們去看了就知道了。」
阿彪忍不住說，「林老闆用的是C20水泥，面層厚度10公分，單單是這一點，他就不知道省下多少錢，還有基層、底基層，厚度加起來都沒有30公分……」
「阿彪！」三叔呵斥了一句。
阿彪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不過，對張怒他們來說，這些信息已經完全足夠了。
張怒說，「三叔，阿彪師傅，今天就當我們沒來過，你們不用擔心，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這些信息是從你們這裡出來的。」
三叔擺了擺手說，「我不怕被人知道，讓林洪知道又奈我何。做人要講良心，可我們是老百姓，跟人家鬥不過。張領導，你們以後別再來了。」
「好，三叔，阿彪師傅，一點心意。邊角料我們要帶一點回去。」張怒取出兩個紅包放在桌子上。
三叔擺手說，「要多少拿多少，紅包不用，我們做農的是窮，但不賺這個錢。」
「跟這個沒關係，就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您別客氣。」
張怒說完，帶著二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阿彪拿起紅包打開，驚呼道，「三叔，兩百塊！」
他連忙打開另一個紅包，也是兩百塊。
而且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三叔的老臉也動了動，拿起一張捻了捻，然後抬起來放在陽光下仔細查看。
「是真的吧？」阿彪吞了吞口水，問。
三叔掃了阿彪一眼，「人家茅台軟中華都送了，還會用假錢騙你？」
阿彪訕訕笑著，盯著錢。
三叔說，「你拿兩百走，給孩子交書本費。」
「好好好，謝謝叔。」
……
在南港廣大農村的很多家庭里，一家五口人一個月的伙食費在三四百塊左右，若是一家三口，兩百塊能吃一個月。
哪怕國家花了3000億舉辦2008年奧運會。
張怒三人往村口大步走去。
詹小天語氣急促地說，「海東支線的道路技術標準里，明確規定面層厚度不低於20公分，面層、基層、底基層，總厚度不得低於90公分，是按照20年壽命設計的。」
「要是阿彪說的是真的，1-7標段的實際總厚度只有設計厚度的三分之一！」
「而且，水泥標號明確要求使用C35規格，他們居然用C20！隨便造個平房都得用C20，這是建築水泥最低的標號！」
「這幫人，太猖狂了！」
張怒沉聲說道，「利潤都被同基實業拿走了，林洪從哪裡賺錢，材料絕對是大頭，但我也沒有想到，他們不但偷工減料，施工標準遠遠低於設計標準。」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違規問題了，是犯罪。」
吳德龍一直在心算。
此時，他說道，「怒哥，我粗略計算了一下，按照這個材料和施工標準，林洪的成本不會超過1000萬。即使考慮到他會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支出，利潤至少也有1500萬。」
「這王八蛋要錢不要命。」
張怒說，「你忘了馬克思說的？」
「50%的利潤就能讓人鋌而走險，100%的利潤就敢踐踏法律，300%的利潤連絞刑架都敢闖。」
「這上億的工程，按照他們這個做法，利潤何止300%，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來？」
上億僅僅是海東支線的標價。
整個港灣大橋項目的批覆概算是12億，那是十幾年前的物價，現在按照當年的規劃重啟，有一點是肯定的——預算肯能要增加。
這是一個一些人上下其手的機會。
吳德龍凜然，嘆氣道，「怒哥，我感覺我們正在揭開一個臭氣熏天的蓋子……」
張怒擺頭看了一眼，笑著問，「是不是害怕了？」
吳德龍急聲道，「怕？我吳德龍長這麼大還沒怕過什麼，再說了，害怕的應該是他們。」
「說得好。」張怒點讚。
到了車邊，張怒嚴肅道，「你們記住，從現在開始，一切行動都要更加的小心，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把證據搜集整齊，等我的電話。」
「明白！」
一場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竹笪攤在日頭下曬著帶殼花生，牆根堆著蔗尾和番薯藤。
幾隻醃雞低頭刨著散落的穀粒，黃狗蜷在門檻邊打盹，檐下的紅魚乾被海風晃得輕輕搖擺。
三叔坐在自己用邊角料釘成的小板凳上，手裡扶著水煙筒，慢慢地抽著，他那張飽經歲月的老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阿彪坐在他身邊，褲管擼得老高，雙手十指交叉疊在一起，抱著右邊的膝蓋，腳下解放鞋上的泥巴還未洗盡。
李路坐在椅子上，詹小天和吳德龍坐在板凳上，和三叔、阿彪之間隔著一張木桌子，上面放著一些菸酒禮品。
三叔抽完一筒，把水煙筒遞給阿彪，阿彪捏了菸絲點著抽起來，水煙筒里的水咕嚕咕嚕響著。
嘆了口氣，三叔說，「領導，你問的這些事情，去工地看一看就知道了，何必跑過來問我。」
張怒笑著說，「三叔，我想跟你說一個道理，你一定比我明白得透徹。」
「港灣大橋是我們南港最重要的民生工程，大橋建好開通後，你們過海就方便多了，這是造福兩岸百姓的好工程。」
「如果大橋的建設用了一些不達標甚至假冒偽劣產品，最終吃虧的還是我們老百姓，甚至會有危險，這是在害人啊，您說對不對？」
三叔說，「肯定是對的，是這個道理。」
張怒說，「剛才我向您說過了，我現在調到了市政府工作，第一個任務就是監督大橋工程的建造。」
「直接去工地調查當然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是，這麼做會讓壞人警惕，他們要是有準備了，就很難抓他們坐牢了。」
通俗易懂。
阿彪看向三叔，臉色有些鬆動。
三叔糾結了一會兒，一咬牙，對阿彪說，「去把東西拿出來。」
「好。」
阿彪起身進屋，不多時提了一個蛇皮袋出來，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倒在李路面前，叮鈴哐啷地響。
詹小天立即起身蹲下，翻看著。
鋼筋、電線、角鐵……
全是道路工程需要用到的材料，這些都是邊角料。
工人偷偷把邊角料撿走賣錢再正常不過。
詹小天仔細看了一遍，說，「怒哥，標號不對，質量也不對。」
他是專業的。
吳德龍忍不住問，「三叔，這些邊角料，都是1-7標段用的材料？」
三叔不滿地看了吳德龍一眼，沒搭理他，而是對張怒說，「領導，不是林老闆用這些材料，整個項目用的都是這些材料。還有水泥和砂石，你們去看了就知道了。」
阿彪忍不住說，「林老闆用的是C20水泥，面層厚度10公分，單單是這一點，他就不知道省下多少錢，還有基層、底基層，厚度加起來都沒有30公分……」
「阿彪！」三叔呵斥了一句。
阿彪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不過，對張怒他們來說，這些信息已經完全足夠了。
張怒說，「三叔，阿彪師傅，今天就當我們沒來過，你們不用擔心，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這些信息是從你們這裡出來的。」
三叔擺了擺手說，「我不怕被人知道，讓林洪知道又奈我何。做人要講良心，可我們是老百姓，跟人家鬥不過。張領導，你們以後別再來了。」
「好，三叔，阿彪師傅，一點心意。邊角料我們要帶一點回去。」張怒取出兩個紅包放在桌子上。
三叔擺手說，「要多少拿多少，紅包不用，我們做農的是窮，但不賺這個錢。」
「跟這個沒關係，就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您別客氣。」
張怒說完，帶著二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阿彪拿起紅包打開，驚呼道，「三叔，兩百塊！」
他連忙打開另一個紅包，也是兩百塊。
而且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三叔的老臉也動了動，拿起一張捻了捻，然後抬起來放在陽光下仔細查看。
「是真的吧？」阿彪吞了吞口水，問。
三叔掃了阿彪一眼，「人家茅台軟中華都送了，還會用假錢騙你？」
阿彪訕訕笑著，盯著錢。
三叔說，「你拿兩百走，給孩子交書本費。」
「好好好，謝謝叔。」
……
在南港廣大農村的很多家庭里，一家五口人一個月的伙食費在三四百塊左右，若是一家三口，兩百塊能吃一個月。
哪怕國家花了3000億舉辦2008年奧運會。
張怒三人往村口大步走去。
詹小天語氣急促地說，「海東支線的道路技術標準里，明確規定面層厚度不低於20公分，面層、基層、底基層，總厚度不得低於90公分，是按照20年壽命設計的。」
「要是阿彪說的是真的，1-7標段的實際總厚度只有設計厚度的三分之一！」
「而且，水泥標號明確要求使用C35規格，他們居然用C20！隨便造個平房都得用C20，這是建築水泥最低的標號！」
「這幫人，太猖狂了！」
張怒沉聲說道，「利潤都被同基實業拿走了，林洪從哪裡賺錢，材料絕對是大頭，但我也沒有想到，他們不但偷工減料，施工標準遠遠低於設計標準。」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違規問題了，是犯罪。」
吳德龍一直在心算。
此時，他說道，「怒哥，我粗略計算了一下，按照這個材料和施工標準，林洪的成本不會超過1000萬。即使考慮到他會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支出，利潤至少也有1500萬。」
「這王八蛋要錢不要命。」
張怒說，「你忘了馬克思說的？」
「50%的利潤就能讓人鋌而走險，100%的利潤就敢踐踏法律，300%的利潤連絞刑架都敢闖。」
「這上億的工程，按照他們這個做法，利潤何止300%，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來？」
上億僅僅是海東支線的標價。
整個港灣大橋項目的批覆概算是12億，那是十幾年前的物價，現在按照當年的規劃重啟，有一點是肯定的——預算肯能要增加。
這是一個一些人上下其手的機會。
吳德龍凜然，嘆氣道，「怒哥，我感覺我們正在揭開一個臭氣熏天的蓋子……」
張怒擺頭看了一眼，笑著問，「是不是害怕了？」
吳德龍急聲道，「怕？我吳德龍長這麼大還沒怕過什麼，再說了，害怕的應該是他們。」
「說得好。」張怒點讚。
到了車邊，張怒嚴肅道，「你們記住，從現在開始，一切行動都要更加的小心，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把證據搜集整齊，等我的電話。」
「明白！」
一場風暴，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