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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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打打鬧鬧到停車場。司蔓搶了車鑰匙舉高,江尋咎伸手去夠,她就往後退,後腦勺差點撞上柱子。

  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墊在她腦後,掌心貼著冰涼的混凝土。

  鑰匙從她指縫間被他抽走,金屬在他掌心發出一聲輕響。

  「你屬猴的?」他低頭看著她,呼吸還沒亂。

  「你屬豬的。」司蔓說完自己先笑了。

  江尋咎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手掌擋在門框上方。

  這個動作他從第一次給她開車門就養成了,後來每一次都沒有忘過。

  司蔓彎腰坐進去,扣好安全帶。

  回家。

  回「他們」的家。

  *

  第二天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司蔓正在廚房裡炒菜,油鍋茲拉茲拉地響。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她探出頭看了一眼。

  玄關的燈沒開,車鑰匙落在檯面上,悶悶的一聲「啪」,鑰匙在檯面上滑了一截,撞到那個陶瓷小碗才停下來。

  她看到了江尋咎臉上一閃而過的東西。

  但他抬起頭看到她的時候,嘴角已經揚起來了。

  笑容來得很快,快到像是肌肉記憶。嘴角往上提,眼睛微微彎,一切如常。

  司蔓沒有揭穿他。

  她把火調小,讓鍋里的湯自己咕嘟著,擦乾手走出廚房。

  「怎麼了?」

  江尋咎站在玄關,一隻腳踩進了拖鞋裡,聞言停下來。

  他深呼吸了一口,那口氣吸得很長,似要把一整天的濁氣都從肺底換出來。

  「項目被人截了。」他說。

  司蔓靠在走廊的牆邊,等著。

  「跟了半年的併購案,明天要簽意向書了……今天下午對方打電話說選了別家。」

  她沒說話,她知道他還沒說完。

  「報價剛好比我們高兩個點。」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太巧了。」

  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小江董,此時的眸中卻儘是委屈和不解。

  司蔓靠在那裡,雙手環胸。

  回想起這些天他回來的狀態。

  他從來不在她面前說工作的事,不問就不提,問起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她想幫他。

  這個念頭以前也冒出來過,但每次都被她按回去。

  她不懂投行,不懂併購,不懂那些數字和條款。

  不過十幾日的日夜相處下來,司蔓大概明白了江尋咎話里的意思。

  「你懷疑有人泄密?」她問。

  「讓助理查了,能接觸方案的人不多,都在排查。」

  他頓了頓,從玄關走過來,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順手把灶台上的湯端到了桌上。

  「你昨天說的那個香水的事,還記得嗎?」

  「記得,技術部的蘇臣。」

  「他入職兩年,級別不高,工資大概這個數。」

  江尋咎比了個數字。

  6k+

  司蔓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個數字,買那瓶香水要花掉快半個月的工資。

  雖說這世界上確實有人願意為一個愛好花掉半個月工資,她見過。

  但那種人通常會把這個愛好穿在身上或是掛在嘴上,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臣那身打扮,那雙發灰的皮鞋,那個縮著的肩膀,和他身上那陣檀木與藏紅花的味道之間,總覺得隔著一道說不過去的鴻溝。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鍋鏟。「我來,你去洗手。」

  江尋咎看了她一眼,沒有爭,轉身去了衛生間。

  水龍頭打開,水聲嘩嘩的,和平時一樣。

  他把米飯盛好,筷子擺好。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頭頂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菜上,照在碗上,照在他的臉上。

  「蘇臣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司蔓問。

  「報警。」江尋咎沒有絲毫猶豫,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有點燙,他抿了一下嘴唇。

  「證據夠了,監控、流水、聊天記錄,都齊了。」

  說到這,江尋咎忽的停下:「事情還牽扯到一個人。」

  司蔓見他猶豫,注視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是汪越。」

  話一出口,明顯在司蔓意料之外。

  「汪越……?」她喃喃重複了一遍。

  他那個人品,確實幹得出這檔子事來報復。

  「你打算……?」

  「順藤摸瓜。」江尋咎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忍不住看向司蔓,似乎在觀察她會不會有情緒起伏。

  「他不止這一件事,之前收買蘇臣的時候,還讓他偷過別的東西。」

  司蔓嚼著嘴裡的菜,除了對江尋咎的愧疚和心疼外,毫無波瀾。

  汪越害他,和自己脫不了干係。

  她以為自己會有快感,但真的聽到汪越要被追究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終於。

  「你……小心點。」她說。

  「嗯。」

  「我說真的。」司蔓看著他,「汪越那個人,被逼到絕路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江尋咎放下筷子,認真對上司蔓的目光。

  「我知道。」他點頭,「所以你也小心,我怕他會趁我分心傷害你。」

  司蔓低下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被害的失去項目的是他,反倒要他來擔心自己。

  雖說自己在年紀上比江尋咎大兩歲,但在太多層面,她打心底里覺得自己不如他成熟。

  司蔓沒再說別的,腦子裡一直在轉。

  她在想自己能不能做點什麼。

  不是幫他查案,她不懂那些。

  但她懂人,懂氣味,懂那些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

  蘇臣的香水是她聞出來的,也許以後還會有別的。

  她不只是被他保護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芽。

  事發後幾天,司蔓接到江尋咎電話。

  「蘇臣招了。」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前因後果,就這麼一句。

  「二十萬,汪越給的,項目方案是從他手上流出去的。」

  司蔓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她沒有說話,電話那頭也沒有催她。

  「司蔓?」江尋咎叫了她一聲,大概是因為她的沉默太久。

  「我在。」她說。「你那邊證據都遞上去了?」

  「嗯,警方已經立案了,汪越那邊應該很快會被傳喚。」

  「他會不會跑?」

  「出入境已經掛了他的名字,跑不了。」

  司蔓靠在陽台欄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她想起汪越最後出現在時昭大堂的樣子。

  那個人已經被逼到牆角了,牆角里的人要麼認命,要麼反撲。

  汪越從來不是認命的那種人。

  「江尋咎,你最近出門多留意周圍。」

  「你也是。」他頓了頓,「我怕他動不了我,轉頭去找你。」

  掛了電話,司蔓站在陽台上沒動。

  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仰頭看著公寓的天花板。

  她在想一個問題——汪越會躲在哪裡?

  他那種人,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做點什麼。

  也許是找江尋咎,也許是找她。

  如果她猜得沒錯,汪越現在最恨的人不是江尋咎。

  是她。

  在汪越眼裡,是她的「背叛」讓他丟了穆阮家的投資,是她的「攀高枝」讓他走投無路。

  他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會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司蔓走進屋,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汪越的號碼她早就刪了,但她依稀記得那串數字。

  兩年戀愛,她背下來過。

  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她退出了撥號界面,打開微信,她在一個舊群里找到了汪越的頭像,點進去,朋友圈封面還是他們一起看過的那片海。

  還不是時候。

  她不能打草驚蛇。

  她需要先想清楚,如果真的找到汪越,她要說什麼。

  如果可以試探到汪越手裡還有什麼牌,他會往哪個方向走,這些信息,也許對江尋咎有用。

  司蔓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腦子裡慢慢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這一次,她不能再只是站在那裡等別人保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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