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別一個人抗
電話掛斷之後，司蔓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幾秒。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眉頭皺著，嘴角往下走。
她沒注意到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副表情的。
江尋咎還站在走廊口，牙刷從嘴裡拿出來了，牙膏沫沾在下唇上。
「我妹。」司蔓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打算隱瞞：「懷孕了。昌昱聯繫不上了。」
江尋咎轉身回了衛生間，水龍頭響了幾聲，他擦了嘴出來，靠在沙發扶手上，離她半臂遠。
「你要回須安？」
司蔓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
回去能做什麼？趙伶和司懷強知道這件事的反應她能猜到.
先是罵司倩兒不檢點，然後怪她這個當姐姐的沒管好妹妹，最後還是要她來收拾爛攤子。
流程她太熟了，熟到能預演每一步。
「她說不敢告訴爸媽。」司蔓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她一個人，在須安。」
江尋咎沒有說「我陪你回去」之類的話,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落灰的水拿起來，去廚房倒了，換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先吃早飯。」他說。「魚涼了腥。」
司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魚確實涼了，魚皮趴在盤底，湯汁凝了一層薄薄的膠質。她用筷子撥開魚肚，夾了一塊白色的肉，放進嘴裡。涼了之後腥味重了一些，但她還是咽下去了。
「我可能要回須安一趟。」她說。
「什麼時候？」
「還沒想好。」
江尋咎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把刺挑出來，放在她碗邊。
「昌昱那個人，你見過幾次？」他問。
司蔓想了想。「兩三次，吃飯的時候，他話不多，挺穩重的樣子。」她停了一下。
「但穩重的人不會一聲不吭就消失。」
「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在港都投行工作。」司蔓說完才意識到.
昌昱在港都！
她抬起頭看著江尋咎。
江尋咎感覺到她的目光，筷子停了一下。
「我讓人查一下。投行圈子不大。」
下午，江尋咎去了公司。出門前他在玄關站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有消息我告訴你。」
司蔓點了點頭，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到司倩兒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司倩兒發來的定位，須安老城區的一個小區，不是司家，大概是司倩兒自己租的房子。
她打了幾個字：「吃飯了嗎？」刪掉了。又打了「你別著急」，也刪掉了。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跟司倩兒說話。
從小到大，她們之間沒有這種「姐姐安慰妹妹」的模板。司倩兒有趙伶，有司懷強，有全世界圍著轉。
她只需要當好那個「別人家的姐姐」——成績好，聽話，不惹事。
什麼時候她們變成了可以打電話說「我懷孕了」的關係？
大概是司倩兒發現全世界不是真的圍著她轉的時候。
傍晚，江尋咎發來一條消息。
昌昱上周辭職，三天前離境，飛了加拿大，單程票。
單程票，一個人走，連行李都沒帶多少。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港都的黃昏很短，太陽沉下去之後，天一下子就暗了。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灰色，又從灰色變成深藍色，像有人一層一層地刷油漆。
她給司倩兒打了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邊很安靜，沒有電視聲，沒有說話聲，只有呼吸，一重一輕。
「昌昱去加拿大了。」司蔓說。「單程票。」
電話那頭呼吸還在，像被人捂住了嘴，從鼻子裡往外喘氣。
「倩兒。」
「我在。」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
「你打算怎麼辦？」
長久的沉默，久到司蔓以為她掛了。
「我不知道。」司倩兒的聲音裂開了，那種哭不出來的、被堵在喉嚨里的聲音。
「姐，我真的不知道。」
司蔓靠在窗框上，玻璃涼涼的，貼著後腦勺。遠處的海面上有船在鳴笛，聲音悶悶的，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風吹散了。
「你先別告訴爸媽。」司蔓說。「我明天回須安。」
「你不用——」
「不是因為你。」司蔓打斷她。「我本來就要回去。實驗室有事。」
她撒了謊。
實驗室沒事，飛飛能把事情處理好。
但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聽起來不像「我專程回去幫你收拾爛攤子」的理由。因為如果說出口了，她就真的成了那個「應該做這些事」的姐姐。
她不想做。
但她還是做了。
掛了電話，她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明天回須安。」
他回得很快：「我送你。」
「不用。」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發來一句：「到了跟我說。」
司蔓去廚房熱了昨晚的排骨湯，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前坐下來。
湯的味道沒有昨天好，熱過之後肉老了，湯底也咸了一點。
她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洗了，放在瀝水架上。
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客臥的床上了。
司蔓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他的腳步聲在玄關停了一下，然後往走廊走。
「睡了？」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
江尋咎推開半掩的門，靠在門框上，他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表情。
「明天幾點的車？」他問。
「九點多。」
「我送你去車站。」
「說了不用。」
「我知道你說不用。」江尋咎搖頭。
他打心底里佩服司蔓的獨立，但偶爾，又不太喜歡過分獨立的她。
他想告訴他：姐姐，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
司蔓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江尋咎。」
「嗯。」
「昌昱的事，謝謝你。」
他沉默了兩秒。「不客氣。」
然後他的腳步聲往後退了一步，又停了。
「司蔓。」
「嗯。」
「你妹妹的事，別一個人扛。」
腳步聲遠了，走廊的燈滅了。門縫裡最後一絲光消失了。
司蔓閉上眼睛，腦子裡是司倩兒在電話里那句「姐，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聲音不像是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更像是從很多年前傳來的。
——小時候，司倩兒摔倒了，坐在地上哭，喊的也是「姐姐」，不是「媽媽」。
明天要回須安。
她閉上眼睛。
她沒注意到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副表情的。
江尋咎還站在走廊口，牙刷從嘴裡拿出來了，牙膏沫沾在下唇上。
「我妹。」司蔓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打算隱瞞：「懷孕了。昌昱聯繫不上了。」
江尋咎轉身回了衛生間，水龍頭響了幾聲，他擦了嘴出來，靠在沙發扶手上，離她半臂遠。
「你要回須安？」
司蔓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
回去能做什麼？趙伶和司懷強知道這件事的反應她能猜到.
先是罵司倩兒不檢點，然後怪她這個當姐姐的沒管好妹妹，最後還是要她來收拾爛攤子。
流程她太熟了，熟到能預演每一步。
「她說不敢告訴爸媽。」司蔓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她一個人，在須安。」
江尋咎沒有說「我陪你回去」之類的話,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落灰的水拿起來，去廚房倒了，換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先吃早飯。」他說。「魚涼了腥。」
司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魚確實涼了，魚皮趴在盤底，湯汁凝了一層薄薄的膠質。她用筷子撥開魚肚，夾了一塊白色的肉，放進嘴裡。涼了之後腥味重了一些，但她還是咽下去了。
「我可能要回須安一趟。」她說。
「什麼時候？」
「還沒想好。」
江尋咎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把刺挑出來，放在她碗邊。
「昌昱那個人，你見過幾次？」他問。
司蔓想了想。「兩三次，吃飯的時候，他話不多，挺穩重的樣子。」她停了一下。
「但穩重的人不會一聲不吭就消失。」
「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在港都投行工作。」司蔓說完才意識到.
昌昱在港都！
她抬起頭看著江尋咎。
江尋咎感覺到她的目光，筷子停了一下。
「我讓人查一下。投行圈子不大。」
下午，江尋咎去了公司。出門前他在玄關站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有消息我告訴你。」
司蔓點了點頭，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到司倩兒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司倩兒發來的定位，須安老城區的一個小區，不是司家，大概是司倩兒自己租的房子。
她打了幾個字：「吃飯了嗎？」刪掉了。又打了「你別著急」，也刪掉了。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跟司倩兒說話。
從小到大，她們之間沒有這種「姐姐安慰妹妹」的模板。司倩兒有趙伶，有司懷強，有全世界圍著轉。
她只需要當好那個「別人家的姐姐」——成績好，聽話，不惹事。
什麼時候她們變成了可以打電話說「我懷孕了」的關係？
大概是司倩兒發現全世界不是真的圍著她轉的時候。
傍晚，江尋咎發來一條消息。
昌昱上周辭職，三天前離境，飛了加拿大，單程票。
單程票，一個人走，連行李都沒帶多少。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港都的黃昏很短，太陽沉下去之後，天一下子就暗了。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灰色，又從灰色變成深藍色，像有人一層一層地刷油漆。
她給司倩兒打了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邊很安靜，沒有電視聲，沒有說話聲，只有呼吸，一重一輕。
「昌昱去加拿大了。」司蔓說。「單程票。」
電話那頭呼吸還在，像被人捂住了嘴，從鼻子裡往外喘氣。
「倩兒。」
「我在。」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
「你打算怎麼辦？」
長久的沉默，久到司蔓以為她掛了。
「我不知道。」司倩兒的聲音裂開了，那種哭不出來的、被堵在喉嚨里的聲音。
「姐，我真的不知道。」
司蔓靠在窗框上，玻璃涼涼的，貼著後腦勺。遠處的海面上有船在鳴笛，聲音悶悶的，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風吹散了。
「你先別告訴爸媽。」司蔓說。「我明天回須安。」
「你不用——」
「不是因為你。」司蔓打斷她。「我本來就要回去。實驗室有事。」
她撒了謊。
實驗室沒事，飛飛能把事情處理好。
但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聽起來不像「我專程回去幫你收拾爛攤子」的理由。因為如果說出口了，她就真的成了那個「應該做這些事」的姐姐。
她不想做。
但她還是做了。
掛了電話，她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明天回須安。」
他回得很快：「我送你。」
「不用。」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發來一句：「到了跟我說。」
司蔓去廚房熱了昨晚的排骨湯，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前坐下來。
湯的味道沒有昨天好，熱過之後肉老了，湯底也咸了一點。
她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洗了，放在瀝水架上。
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客臥的床上了。
司蔓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他的腳步聲在玄關停了一下，然後往走廊走。
「睡了？」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
江尋咎推開半掩的門，靠在門框上，他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表情。
「明天幾點的車？」他問。
「九點多。」
「我送你去車站。」
「說了不用。」
「我知道你說不用。」江尋咎搖頭。
他打心底里佩服司蔓的獨立，但偶爾，又不太喜歡過分獨立的她。
他想告訴他：姐姐，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
司蔓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江尋咎。」
「嗯。」
「昌昱的事，謝謝你。」
他沉默了兩秒。「不客氣。」
然後他的腳步聲往後退了一步，又停了。
「司蔓。」
「嗯。」
「你妹妹的事，別一個人扛。」
腳步聲遠了，走廊的燈滅了。門縫裡最後一絲光消失了。
司蔓閉上眼睛，腦子裡是司倩兒在電話里那句「姐，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聲音不像是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更像是從很多年前傳來的。
——小時候，司倩兒摔倒了，坐在地上哭，喊的也是「姐姐」，不是「媽媽」。
明天要回須安。
她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