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缺口
穆阮約司蔓在銅鑼灣一家新開的日料店，不是她們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店，換了地方。
司蔓到的時候，在樓下繞了小半圈才找到入口，店面不大，藏在一棟老舊寫字樓的二樓，門口掛著塊深藍色布簾，上面印著幾個日文，不認識，應該就是店名，看著低調又隱蔽。
掀開布簾走進去，店裡氛圍安靜，暖黃燈光裹著淡淡的魚鮮氣，穆阮已經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這兒，坐。」穆阮抬了抬手，語氣隨意，沒有多餘客套。
司蔓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把手提包放在旁邊的空椅上。
穆阮今天頭髮散著，比上次見面長了點，發尾剛燙了自然的卷度，軟軟搭在肩頭。
「你瘦了好多。」穆阮歪頭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撥弄著一次性筷子，「須安那邊的爛事，總算收尾了？」
「差不多了，後續沒什麼麻煩。」司蔓語氣平淡，落座後指尖輕輕抵著桌面，神色很放鬆。
「你妹司倩兒在港都待著，還習慣嗎？沒給你添亂吧？」穆阮又問，眼神掃過她的臉，帶著點老友間的關切。
「還行，挺適應的，沒鬧什麼么蛾子。」
穆阮端起梅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目光轉向窗外。
街邊的路燈漸漸亮起來，窗玻璃擦得透亮，映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一正一反，模糊得像兩張錯位的舊底片。
「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沒事從來不會主動約我，說吧，找我到底有什麼事？」穆阮直接戳破，她太了解司蔓了，這人向來內斂，心裡藏不住事，卻又不愛主動說。
司蔓拿起桌上的菜單，隨手翻了兩頁，又輕輕合上，店裡沒什麼雜音，吧檯後的廚師正低頭切魚生，刀鋒落下幾乎沒聲音，只有魚肉被剖開的細微肌理感。
「真沒什麼事，你前幾天說好久沒見，我就出來陪你吃頓飯。」司蔓扯了個不算藉口的藉口，眼神微微閃躲。
「別跟我來這套，客套話沒意思。」穆阮直接拆開筷子，把紙質筷套捏在手裡折了兩下，放在骨碟旁邊，語氣帶著點篤定，「有話直說，別藏著掖著。」
她們認識快十年了，早就是彼此最知根知底的人。
沉默了幾秒，司蔓還是開了口，聲音放得輕：「阮阮，你最近跟江尋咎身邊的人接觸過嗎？」
穆阮捻著筷子的手指頓了一下，就一秒，很快恢復自然，她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梅酒上，語氣平淡：「你指的是誰？」
「羅縵縵。」
穆阮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種了睫毛，刷了薄薄一層睫毛膏，這一下顫動格外明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卻沒打算隱瞞。
「見過，上個月，她主動約的我。」
上個月。
司蔓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時間線，那時候她還在須安，整天泡在實驗室里調第八版香氛樣品的配比，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對港都的暗流涌動一無所知。
「她找你，跟你說什麼了？」司蔓追問，掌心微微有些發緊。
「還能說什麼，全是你的事。」穆阮端起梅酒，仰頭喝了一大口，語氣帶著點不屑，「江尋咎為了你，直接取消了跟羅家的婚約，把羅縵縵的臉踩在地上，她在港都圈子裡抬不起頭，就來找我，想讓我勸你，趕緊離開港都，離江尋咎遠點。」
「你聽她的？」司蔓抬眼看她，眼神直白。
「我勸你幹什麼，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從來不插手。」穆阮放下酒杯，眼底帶著幾分篤定，「我跟她說，司蔓想做什麼，誰都管不著，我不會多嘴。」
司蔓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蔓蔓，你問這些，是在懷疑我？」店裡實在安靜，吧檯切魚生的聲音都能聽清，穆阮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沒有，從來沒有。」司蔓想都沒想，直接否認，語氣無比堅定。
「那你追著問這麼多幹什麼？」穆阮放下筷子，眼神裡帶著點不解。
司蔓也夾了一片醃蘿蔔，入口酸脆，鹹淡剛好，她嚼了兩下咽下去，才緩緩開口：「汪越發了一段錄音給我，是羅縵縵指使他盯人，他真的照做了。」
「盯誰？」穆阮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
「你猜。」司蔓沒直接說，想看看她的反應。
穆阮索性靠回椅背，雙手環在胸前，臉上神色沒變化，可司蔓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下意識的防備動作，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反正不是我，我沒摻和這些破事。」穆阮語氣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知道不是你。」司蔓看著她，眼神坦誠，「汪越說還有一個人牽扯其中，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不是懷疑你，正因為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才最容易被他拿來挑撥離間，我只是想確認，你沒被卷進來。」
穆阮怔怔看著司蔓，看了很久，久到桌上的毛豆慢慢涼透，醃蘿蔔的碟邊滲出一圈淺綠的汁水，她才收回目光，神色沉了下來。
「羅縵縵上個月找我，除了讓我勸你走，還說了一件事，藏得挺深。」
穆阮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湊到司蔓耳邊，生怕被旁人聽見，「她說，你現在的爸媽，根本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司蔓夾毛豆的手猛地一頓，圓潤的毛豆從筷子中間滑掉，直接滾落在桌面上，卡在兩個碟子的縫隙里，一動不動。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底翻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卻終究歸於平靜，這件事，她幾天前剛從養母的信里得知。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司蔓的聲音微微發啞，這件事她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知曉。
「她特意花心思查了你，你養父母不是須安本地人，你養母以前是護士，你出生的那家醫院，她有認識的人，一查就全清楚了。」穆阮看著她蒼白的側臉，語氣放軟，「蔓蔓，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嗯，前幾天，我養母寫信告訴我的，把真相全說了。」司蔓垂著眼，看著那顆滾落的毛豆，聲音輕得像風。
穆阮沒再多問，端起梅酒，仰頭一飲而盡，冰塊滑到杯底發出嘩啦一聲響，她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聲響清脆，帶著幾分替她不甘的怒意。
「那你心裡怎麼想的？」穆阮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
「沒什麼想法，不找，也不想認。」司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年是他們不要我，把我丟下，現在我也沒必要回頭找，沒必要給自己添不痛快。」
穆阮伸出手，撿起桌上那顆毛豆，放回骨碟邊上，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所有情緒。
「我認識你十年，你以前什麼都忍，家裡偏心司倩兒，你忍；汪越出軌背叛你，你忍；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自己往肚子裡咽，從來不肯反抗。」穆阮看著她，語氣認真，「現在看來，你是真的不想忍了。」
「忍夠了，以前總覺得退一步就過去了，到頭來委屈的只有自己，沒必要。」司蔓指尖拂過桌面的鹽粒，細小的顆粒硌著指腹，卻讓她格外清醒。
穆阮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卻帶著滿滿的釋然，眼底亮著光：「對，不忍了就好，以後別再委屈自己。」
「阮阮，羅縵縵跟你見面，除了說這些，還有別的事吧？」司蔓放下筷子，輕聲追問，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穆阮正低頭吃魚生，聞言動作瞬間停住，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頭：「她還說了江尋咎找你的事，根本不是偶然。」
「什麼意思？」司蔓的心猛地一提。
「江尋咎早在加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他接近你，從來都是刻意的。」穆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司蔓心上。
司蔓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魚片上的醬油汁滴落，在碟邊暈開一小圈褐色的印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小時候在須安，救過一個走丟的小男孩，還記得嗎？」
司蔓緩緩回過神，往事浮現在眼前，那個冬天，那個驚慌失措的小男孩，她一直記著。
「我記得。」
「那個小男孩，就是江尋咎。」穆阮看著她震驚的模樣，一字一句道，「他三年前就查清了所有事，整整找了你三年，從加州追到港都，終於找到你了。」
司蔓到的時候，在樓下繞了小半圈才找到入口，店面不大，藏在一棟老舊寫字樓的二樓，門口掛著塊深藍色布簾，上面印著幾個日文，不認識，應該就是店名，看著低調又隱蔽。
掀開布簾走進去，店裡氛圍安靜，暖黃燈光裹著淡淡的魚鮮氣，穆阮已經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這兒，坐。」穆阮抬了抬手，語氣隨意，沒有多餘客套。
司蔓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把手提包放在旁邊的空椅上。
穆阮今天頭髮散著，比上次見面長了點，發尾剛燙了自然的卷度，軟軟搭在肩頭。
「你瘦了好多。」穆阮歪頭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撥弄著一次性筷子，「須安那邊的爛事，總算收尾了？」
「差不多了，後續沒什麼麻煩。」司蔓語氣平淡，落座後指尖輕輕抵著桌面，神色很放鬆。
「你妹司倩兒在港都待著，還習慣嗎？沒給你添亂吧？」穆阮又問，眼神掃過她的臉，帶著點老友間的關切。
「還行，挺適應的，沒鬧什麼么蛾子。」
穆阮端起梅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目光轉向窗外。
街邊的路燈漸漸亮起來，窗玻璃擦得透亮，映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一正一反，模糊得像兩張錯位的舊底片。
「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沒事從來不會主動約我，說吧，找我到底有什麼事？」穆阮直接戳破，她太了解司蔓了，這人向來內斂，心裡藏不住事，卻又不愛主動說。
司蔓拿起桌上的菜單，隨手翻了兩頁，又輕輕合上，店裡沒什麼雜音，吧檯後的廚師正低頭切魚生，刀鋒落下幾乎沒聲音，只有魚肉被剖開的細微肌理感。
「真沒什麼事，你前幾天說好久沒見，我就出來陪你吃頓飯。」司蔓扯了個不算藉口的藉口，眼神微微閃躲。
「別跟我來這套，客套話沒意思。」穆阮直接拆開筷子，把紙質筷套捏在手裡折了兩下，放在骨碟旁邊，語氣帶著點篤定，「有話直說，別藏著掖著。」
她們認識快十年了，早就是彼此最知根知底的人。
沉默了幾秒，司蔓還是開了口，聲音放得輕：「阮阮，你最近跟江尋咎身邊的人接觸過嗎？」
穆阮捻著筷子的手指頓了一下，就一秒，很快恢復自然，她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梅酒上，語氣平淡：「你指的是誰？」
「羅縵縵。」
穆阮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種了睫毛，刷了薄薄一層睫毛膏，這一下顫動格外明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卻沒打算隱瞞。
「見過，上個月，她主動約的我。」
上個月。
司蔓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時間線，那時候她還在須安，整天泡在實驗室里調第八版香氛樣品的配比，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對港都的暗流涌動一無所知。
「她找你，跟你說什麼了？」司蔓追問，掌心微微有些發緊。
「還能說什麼，全是你的事。」穆阮端起梅酒，仰頭喝了一大口，語氣帶著點不屑，「江尋咎為了你，直接取消了跟羅家的婚約，把羅縵縵的臉踩在地上，她在港都圈子裡抬不起頭，就來找我，想讓我勸你，趕緊離開港都，離江尋咎遠點。」
「你聽她的？」司蔓抬眼看她，眼神直白。
「我勸你幹什麼，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從來不插手。」穆阮放下酒杯，眼底帶著幾分篤定，「我跟她說，司蔓想做什麼，誰都管不著，我不會多嘴。」
司蔓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蔓蔓，你問這些，是在懷疑我？」店裡實在安靜，吧檯切魚生的聲音都能聽清，穆阮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沒有，從來沒有。」司蔓想都沒想，直接否認，語氣無比堅定。
「那你追著問這麼多幹什麼？」穆阮放下筷子，眼神裡帶著點不解。
司蔓也夾了一片醃蘿蔔，入口酸脆，鹹淡剛好，她嚼了兩下咽下去，才緩緩開口：「汪越發了一段錄音給我，是羅縵縵指使他盯人，他真的照做了。」
「盯誰？」穆阮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
「你猜。」司蔓沒直接說，想看看她的反應。
穆阮索性靠回椅背，雙手環在胸前，臉上神色沒變化，可司蔓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下意識的防備動作，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反正不是我，我沒摻和這些破事。」穆阮語氣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知道不是你。」司蔓看著她，眼神坦誠，「汪越說還有一個人牽扯其中，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不是懷疑你，正因為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才最容易被他拿來挑撥離間，我只是想確認，你沒被卷進來。」
穆阮怔怔看著司蔓，看了很久，久到桌上的毛豆慢慢涼透，醃蘿蔔的碟邊滲出一圈淺綠的汁水，她才收回目光，神色沉了下來。
「羅縵縵上個月找我，除了讓我勸你走，還說了一件事，藏得挺深。」
穆阮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湊到司蔓耳邊，生怕被旁人聽見，「她說，你現在的爸媽，根本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司蔓夾毛豆的手猛地一頓，圓潤的毛豆從筷子中間滑掉，直接滾落在桌面上，卡在兩個碟子的縫隙里，一動不動。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底翻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卻終究歸於平靜，這件事，她幾天前剛從養母的信里得知。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司蔓的聲音微微發啞，這件事她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知曉。
「她特意花心思查了你，你養父母不是須安本地人，你養母以前是護士，你出生的那家醫院，她有認識的人，一查就全清楚了。」穆阮看著她蒼白的側臉，語氣放軟，「蔓蔓，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嗯，前幾天，我養母寫信告訴我的，把真相全說了。」司蔓垂著眼，看著那顆滾落的毛豆，聲音輕得像風。
穆阮沒再多問，端起梅酒，仰頭一飲而盡，冰塊滑到杯底發出嘩啦一聲響，她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聲響清脆，帶著幾分替她不甘的怒意。
「那你心裡怎麼想的？」穆阮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
「沒什麼想法，不找，也不想認。」司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年是他們不要我，把我丟下，現在我也沒必要回頭找，沒必要給自己添不痛快。」
穆阮伸出手，撿起桌上那顆毛豆，放回骨碟邊上，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所有情緒。
「我認識你十年，你以前什麼都忍，家裡偏心司倩兒，你忍；汪越出軌背叛你，你忍；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自己往肚子裡咽，從來不肯反抗。」穆阮看著她，語氣認真，「現在看來，你是真的不想忍了。」
「忍夠了，以前總覺得退一步就過去了，到頭來委屈的只有自己，沒必要。」司蔓指尖拂過桌面的鹽粒，細小的顆粒硌著指腹，卻讓她格外清醒。
穆阮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卻帶著滿滿的釋然，眼底亮著光：「對，不忍了就好，以後別再委屈自己。」
「阮阮，羅縵縵跟你見面，除了說這些，還有別的事吧？」司蔓放下筷子，輕聲追問，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穆阮正低頭吃魚生，聞言動作瞬間停住，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抬頭：「她還說了江尋咎找你的事，根本不是偶然。」
「什麼意思？」司蔓的心猛地一提。
「江尋咎早在加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他接近你，從來都是刻意的。」穆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司蔓心上。
司蔓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魚片上的醬油汁滴落，在碟邊暈開一小圈褐色的印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小時候在須安，救過一個走丟的小男孩，還記得嗎？」
司蔓緩緩回過神，往事浮現在眼前，那個冬天，那個驚慌失措的小男孩，她一直記著。
「我記得。」
「那個小男孩，就是江尋咎。」穆阮看著她震驚的模樣，一字一句道，「他三年前就查清了所有事，整整找了你三年，從加州追到港都，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