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的家人，在這
從溫哥華回來後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鍵。
司蔓每天早上在客臥醒來，去廚房倒一杯溫水，站在窗邊喝完。
江尋咎比她起得早，有時候在跑步機上，有時候已經出門了。
那天晚上，江尋咎回來得比平時早。
她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燒鵝，樓下那家。」他換了鞋，把紙袋放在餐桌上。
「你不是說想吃？」
她說過嗎？
她不太記得了。
司蔓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紙袋解開，燒鵝的油脂滲出來，把紙袋底部浸得半透明。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她一雙，「蘸梅子醬還是酸梅醬？」
她夾了一塊，蘸了梅子醬，塞進嘴裡，皮脆，肉嫩，油脂在舌尖化開。
他說「梅子醬太甜」，她蘸了酸梅醬遞到他嘴邊。
吃完之後她在廚房洗碗，江尋咎走過來站在旁邊，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脖子，又從她的脖子移到她的耳垂。
那塊耳垂上什麼都沒有，她從來不戴耳環。
「你看什麼？」司蔓關了水龍頭。
「看你。」
司蔓把碗放到瀝水架上，轉過身。
江尋咎還在看她，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伸手去捏他的嘴角。
他這次沒躲，她碰到了，指尖被他嘴唇的溫度燙了一下，縮回來。
他捉住她那根手指，在掌心摩挲。
「江尋咎，碗還沒洗完。」
「等會兒再洗。」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那根手指的指腹，沒有吻，只是貼著。
她的指尖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氣，一下一下的，很輕。
她站著沒動，手指在他嘴唇上慢慢壓下去，又鬆開了。
「你故意的。」她說。
「嗯。」
她把手抽回來，轉身繼續洗碗。
水龍頭擰開，水沖在手上，她沒覺得涼。
*
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江尋咎難得休息一天。
他原本說要去商場買件外套，但兩個人吃完早飯之後誰都沒提出門的事。
司蔓坐在沙發上看調香筆記，他靠在沙發的另一頭用手機回消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地板曬得發燙。她把腳伸到陽光里，腳趾動了動。
他回完了消息，放下手機，看著她的腳。
「你腳趾挺長。」
「你廢話也挺多。」
他笑了一下。
她繼續翻筆記。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沙發墊往下一陷，江尋咎挪過來了，肩膀貼著她的肩膀。
她沒有往旁邊躲，他把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筆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配比。
「這是什麼？」他指著一行手寫的數字。
「前調的比例，柑橘系的，太低了出不來，太高了會壓住中調。」
「你平時就研究這個？」
「嗯。」
「聞得出來嗎？」
「什麼聞得出來？」
「比如我現在身上是什麼味道。」
司蔓把筆記合上，偏過頭看著他。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差點碰到他的下巴。
洗衣液的皂香，混著皮膚自身的溫熱，還有早上喝過咖啡之後殘留在呼吸里的苦味。
但他的味道里沒有苦橙和檀木，今天他沒噴香水。
「你身上沒有味道。」她說。
「那不好嗎？」
「好，你的味道是你的，不是香水的。」
江尋咎的手指揉了揉她的肩膀。
她靠過去，頭頂抵著他的下巴，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臉，只能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司蔓。」
「嗯。」
「你以後不回須安了吧？」
「……回去，但不住那兒。」
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住哪兒？」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領。
江尋咎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的手從他衣領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腰側。
他說「司蔓」，聲音低了一些，她應了一聲，聲音悶在他衣服里，聽不真切。
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沒有那層慣常的從容，只有一種很深的、收不住的東西。
他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她的下唇，停了一下。
「你別鬧。」他說。
「我沒鬧。」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吻在她額頭。
嘴唇貼著她眉心，很輕，比呼吸重不了多少，但停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她閉上眼睛。
門鈴響了。
他的嘴唇從她額頭上移開，她睜開眼睛。
門鈴又響了，這次按了三下，又急又短。
江尋咎鬆開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往貓眼裡看。
他的脊背繃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意外。
「誰？」司蔓問。
他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灰白，眼眶微微泛紅。
他的手裡沒有拿東西，兩隻手垂在身側，看到江尋咎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司蔓站起來，走過去，站在江尋咎旁邊。
門口的人看到了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最後停在她攥著衣領的手指上。
「你是司蔓？」他的聲音沙啞，問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都不會說錯。
「我是，你是誰？」
男人的眼眶更紅了，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打開，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那個站在樹下的年輕男人，和她在趙伶信封里看到的是同一張。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不是趙伶的筆跡，是顧淑芬的。
「懷遠，等我回來。」
「我是陸懷遠的弟弟。」男人說。「陸懷安，你叔叔。」
司蔓沒有說話。
江尋咎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後腰，沒有收回去。
陸懷安看著司蔓，看了很久。「我哥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他見到你了。他說你過得挺好的，讓他走的安心。」
他低下頭，把那照片翻回去，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的臉。
「他走的時候身邊有人，你也在，謝謝你。」
他把照片收進口袋。
「我不是來認親的，我就是來看看你，看一眼就走。」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走廊里，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轉過身面對著她們。
門關上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什麼，但聲音被電梯門夾斷了。
司蔓站在門口，走廊的燈亮了又暗。江尋咎的手還搭在她後腰上，沒有動。
她伸手把門關上，鎖好。
「你叔叔。」他說。
「嗯。」
「你打算怎麼辦？」
「不打算。」她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那本調香筆記翻開，翻到剛才那一頁。
「他來看過了，就走了，跟我沒關係。」
江尋咎看著她。
她的手指在筆記上劃著名，但她的目光沒在那些分子式上。
「司蔓，你要是想認——」
「不想。」她打斷他，把筆記合上。
「我的家人，就在這裡了，在這兒——」她拍了拍沙發墊，停了一下，又指了指他。
「還有你，夠了。」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灶台上。
司蔓每天早上在客臥醒來，去廚房倒一杯溫水，站在窗邊喝完。
江尋咎比她起得早，有時候在跑步機上，有時候已經出門了。
那天晚上，江尋咎回來得比平時早。
她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燒鵝，樓下那家。」他換了鞋，把紙袋放在餐桌上。
「你不是說想吃？」
她說過嗎？
她不太記得了。
司蔓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紙袋解開，燒鵝的油脂滲出來，把紙袋底部浸得半透明。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她一雙，「蘸梅子醬還是酸梅醬？」
她夾了一塊，蘸了梅子醬，塞進嘴裡，皮脆，肉嫩，油脂在舌尖化開。
他說「梅子醬太甜」，她蘸了酸梅醬遞到他嘴邊。
吃完之後她在廚房洗碗，江尋咎走過來站在旁邊，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脖子，又從她的脖子移到她的耳垂。
那塊耳垂上什麼都沒有，她從來不戴耳環。
「你看什麼？」司蔓關了水龍頭。
「看你。」
司蔓把碗放到瀝水架上，轉過身。
江尋咎還在看她，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伸手去捏他的嘴角。
他這次沒躲，她碰到了，指尖被他嘴唇的溫度燙了一下，縮回來。
他捉住她那根手指，在掌心摩挲。
「江尋咎，碗還沒洗完。」
「等會兒再洗。」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那根手指的指腹，沒有吻，只是貼著。
她的指尖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氣，一下一下的，很輕。
她站著沒動，手指在他嘴唇上慢慢壓下去，又鬆開了。
「你故意的。」她說。
「嗯。」
她把手抽回來，轉身繼續洗碗。
水龍頭擰開，水沖在手上，她沒覺得涼。
*
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江尋咎難得休息一天。
他原本說要去商場買件外套，但兩個人吃完早飯之後誰都沒提出門的事。
司蔓坐在沙發上看調香筆記，他靠在沙發的另一頭用手機回消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地板曬得發燙。她把腳伸到陽光里，腳趾動了動。
他回完了消息，放下手機，看著她的腳。
「你腳趾挺長。」
「你廢話也挺多。」
他笑了一下。
她繼續翻筆記。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沙發墊往下一陷，江尋咎挪過來了，肩膀貼著她的肩膀。
她沒有往旁邊躲，他把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筆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配比。
「這是什麼？」他指著一行手寫的數字。
「前調的比例，柑橘系的，太低了出不來，太高了會壓住中調。」
「你平時就研究這個？」
「嗯。」
「聞得出來嗎？」
「什麼聞得出來？」
「比如我現在身上是什麼味道。」
司蔓把筆記合上，偏過頭看著他。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差點碰到他的下巴。
洗衣液的皂香，混著皮膚自身的溫熱，還有早上喝過咖啡之後殘留在呼吸里的苦味。
但他的味道里沒有苦橙和檀木，今天他沒噴香水。
「你身上沒有味道。」她說。
「那不好嗎？」
「好，你的味道是你的，不是香水的。」
江尋咎的手指揉了揉她的肩膀。
她靠過去，頭頂抵著他的下巴，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臉，只能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司蔓。」
「嗯。」
「你以後不回須安了吧？」
「……回去，但不住那兒。」
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住哪兒？」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領。
江尋咎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的手從他衣領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腰側。
他說「司蔓」，聲音低了一些，她應了一聲，聲音悶在他衣服里，聽不真切。
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沒有那層慣常的從容，只有一種很深的、收不住的東西。
他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她的下唇，停了一下。
「你別鬧。」他說。
「我沒鬧。」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吻在她額頭。
嘴唇貼著她眉心，很輕，比呼吸重不了多少，但停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她閉上眼睛。
門鈴響了。
他的嘴唇從她額頭上移開，她睜開眼睛。
門鈴又響了，這次按了三下，又急又短。
江尋咎鬆開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往貓眼裡看。
他的脊背繃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意外。
「誰？」司蔓問。
他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灰白，眼眶微微泛紅。
他的手裡沒有拿東西，兩隻手垂在身側，看到江尋咎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司蔓站起來，走過去，站在江尋咎旁邊。
門口的人看到了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最後停在她攥著衣領的手指上。
「你是司蔓？」他的聲音沙啞，問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都不會說錯。
「我是，你是誰？」
男人的眼眶更紅了，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打開，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那個站在樹下的年輕男人，和她在趙伶信封里看到的是同一張。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不是趙伶的筆跡，是顧淑芬的。
「懷遠，等我回來。」
「我是陸懷遠的弟弟。」男人說。「陸懷安，你叔叔。」
司蔓沒有說話。
江尋咎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後腰，沒有收回去。
陸懷安看著司蔓，看了很久。「我哥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他見到你了。他說你過得挺好的，讓他走的安心。」
他低下頭，把那照片翻回去，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的臉。
「他走的時候身邊有人，你也在，謝謝你。」
他把照片收進口袋。
「我不是來認親的，我就是來看看你，看一眼就走。」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走廊里，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轉過身面對著她們。
門關上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什麼，但聲音被電梯門夾斷了。
司蔓站在門口，走廊的燈亮了又暗。江尋咎的手還搭在她後腰上，沒有動。
她伸手把門關上，鎖好。
「你叔叔。」他說。
「嗯。」
「你打算怎麼辦？」
「不打算。」她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那本調香筆記翻開，翻到剛才那一頁。
「他來看過了，就走了，跟我沒關係。」
江尋咎看著她。
她的手指在筆記上劃著名，但她的目光沒在那些分子式上。
「司蔓，你要是想認——」
「不想。」她打斷他，把筆記合上。
「我的家人，就在這裡了，在這兒——」她拍了拍沙發墊，停了一下，又指了指他。
「還有你，夠了。」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