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病人治好了,大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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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3章 病人治好了,大夫瘋了

  「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

  「嗯,所以要去好好謝謝阿笠博士,在這邊玩一天還是個很辛苦的事情。去謝謝他,然後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就可以等結束的煙花表演了。」

  「好!」

  唐澤一邊說,一邊將手裡有些塌掉的氣球重新整理了一下,讓它回復成了紮好的造型,將它遞還給圓谷光彥。

  這種長條氣球想要紮成複雜的魚類造型確實需要技術,估計是遊樂園裡工作人員能力問題,氣球的氣打的不算特別滿,一個下午加晚上玩下來,氣球的造型就垮了。

  敏銳地注意到這一點的唐澤麻利地接受了重新整理氣球的任務,順嘴勸了幾個熊孩子向善。

  今天這一天,他們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庫拉索身上,博士就像帶著三隻幾天沒放風的哈士奇出來遛的養狗人一樣無助,還是尊老愛幼一點吧。

  圓谷光彥兩眼放光地從唐澤手裡接回水母形狀的氣球,表情振奮:「唐澤哥哥,好厲害!」

  「不,我只是記性不錯,看一遍就記得怎麼打結了。好了,他們還在等你呢。」

  「嗯!」

  目送圓谷光彥跑向阿笠博士的方向,炫耀地搖晃手裡恢復了可愛形態的氣球,唐澤才站起身,在邊上的長椅邊坐了下來。

  到了用餐時間,主題公園的餐廳永遠是人流爆滿的,興奮勁還沒被疲憊磨光的孩子們不打算在這裡乾等,準備趁最後一班售票還沒結束和阿笠博士再坐一趟摩天輪。

  ——從積極性上不難看出來,真正喜歡坐摩天輪的其實是阿笠博士自己,很難說這是誰陪誰了。

  「你和索尼婭姐姐,意外地聊得來啊。」觀察了庫拉索一整天的柯南挨著唐澤坐了下來,指了指唐澤掛在胸口的吊墜。

  那是唐澤早先從飛鏢攤位那裡掃蕩回來的海豚吊墜之一。

  他們下午在兒童活動區發現了可以繪製油彩的攤位,想起來了這批白膜,幾個孩子拉著庫拉索畫了好幾個。

  唐澤胸口的這隻,就是庫拉索塗的。

  除了黑色就只塗了藍色,顏色並不豐富,色塊更是不均勻,只能勉強看出是想要畫成虎鯨的樣子,完全是初學者水平。

  真正讓柯南意外的是,這隻海豚被庫拉索送給了唐澤,不知道是由於那番對話,還是因為唐澤之前說的,虎鯨更適合她的說法。

  唐澤伸手撥弄了一下那隻海豚,笑了笑:「沒什麼奇怪的,她也是接觸過我的父母的實驗者。我和明智不也處的不錯嗎?」

  「emmm……」柯南回憶對比著他們的相處模式,不是很確定地壓低了半邊眉毛。

  將掛繩拿在手裡,借著燈光,唐澤觀察著這個有些不倫不類的掛墜。

  生澀又稚嫩,上色者似乎連塗色的筆都操控不好的樣子,色塊深淺不一,還能看出筆鋒划過的痕跡,要不是作者自己說,估計沒多少人能看出來它是什麼。

  對已經算是個專業繪畫者的唐澤來說,這無疑是個笨拙的作品,不過唐澤看著它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很放鬆溫和。

  庫拉索沒有經歷過正常人的生活,更沒有餘裕去學習和欣賞美術,擅長利用顏色去記憶圖像的她,手裡總是抓著繽紛的色卡,但實際上,她並不太會使用色彩。

  她的世界除了白只有黑,這麼一個小小的掛墜,已經是她前所未有的生命體驗了。

  這是她從過去的牢籠里探出的指尖,也是對唐澤問題的回答。

  看著它的時候,唐澤突然有點失去繼續演繹角色的興趣,難得真誠地聊了聊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哪怕沒有組織存在,如同她這樣出生在文明邊緣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她大概是出生在某個動盪的小國,因為先天性的病變而遭到遺棄,誇張一些說,沒有組織的『豢養』,她說不定死的會更早,即便沒有我和我父母的存在,她身上的悲劇也一樣會發生……看著她的樣子,我還是有點難過。」

  當故事成為現實,那些懸浮到甚至有些幽默的苦難真正落在某個具體的人身上之後,站在這麼一位被命運捉弄的人面前,唐澤沉重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

  「因為她悲慘的過去嗎?」看好友難得主動表達出心情低落的傾向,柯南愣了一下,立刻選擇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唐澤的手腕,「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什麼都沒做錯,唐澤。」

  如果只是接觸到現在的庫拉索,哪怕明白她一定有一段慘痛的過去,由於她如今的身份和姿態,旁人也很難產生同情。

  可庫拉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記憶並沒有完全失去,而是以孩童的狀態,懵懂地注視著他們。

  過去的片段真實地落在眼前,感受到這個高大成熟的女性曾經是個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小女孩,這種衝擊和聽人口述傷痛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好說。」唐澤接受了柯南的安慰,不過口吻沒什麼變化,「我知道,當時的我也只是個孩子,還沒痊癒,這確實不是我的錯,可關於她能力的這個部分,我覺得我是有一定責任的。」

  話已經說的很開,庫拉索當然沒有再隱瞞的必要,於是通過唐澤,柯南知道了庫拉索被人所看重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所以他多少猜到了唐澤的邏輯。

  「你覺得她會成為認知訶學實驗的對象之一,是由於記憶方面的病變?」

  「是啊。類似超憶症一般的能力,可以自由控制使用和調度……你不覺得很耳熟嗎?」唐澤慢慢嘆了口氣,「她的穹隆病變是很罕見的,正向影響了記憶能力的病變。我的發育障礙,其實也是類似的原理,記憶的區塊占用了太多的營養,其他部分發育受到了阻礙,出現了明顯的情緒和認知能力障礙。組織挑中她,可能和我沒關係,但最後她變成如今的樣子,我肯定是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的。」

  這就是令唐澤心情比較複雜的部分了。

  他的父母為了治療他和組織產生聯繫的時間,與庫拉索被組織帶回實驗室的時間相仿佛,雖說他的痊癒極有可能是X合金的特殊效果而不是治療的功勞,但恢復意識以後,那些關於處理記憶信息的訓練,再要說和庫拉索無關,那就自欺欺人了。

  理論上唐澤明白,沒有他,沒有唐澤夫婦的出現,庫拉索一樣逃不開被組織擺布的結局,自己真的在其中起到催化劑作用,感受又是另一碼事了。

  「我感到迷茫,工藤。」很少見的,唐澤選擇了使用對他本名的稱呼,「他們說,我想太多了,我把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問題也歸因在自己身上,沒有因為經歷而痛苦,反倒是為了因果在內耗,這真是很想不開。可我真的覺得,我應當為此負一定責任。」

  包括發生在過去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血脈至親們身上的慘劇。

  包括上輩子許許多多本應該能做的更好,不擴大傷害的選擇。

  包括哪怕只看見了一些碎片,已經令他心旌動搖,忍不住發散和聯繫的「上一周目」……

  它真的不是我的錯嗎?它真的是我的錯嗎?

  這些無法與旁人訴說的困擾,是唐澤這段時間主要的心魔。

  先確認了唐澤真的只是在傾訴,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柯南伸出手,抓住了唐澤的手掌

  身體只有七八歲孩子大的柯南手當然很小,哪怕不明所以的唐澤沒有抗拒,他還是雙手並用,才完成了動作。

  他將唐澤的手掌翻了過來,把手指推向掌心,將那個稍顯笨拙的海豚裹在手心裡。

  「我發現了,你之所以總是這麼喜歡見義勇為,恐怕就是這種想法吧。你的問題比起自閉症的後遺症什麼的,更像是PTSD。」柯南搖了搖頭,「你心理學比我學的好,你肯定明白的。」

  他是見過唐澤「病發」的狀態的,他之前就在推斷,這傢伙的心理問題恐怕不是很多人以為的,冤罪或者組織長期的監視和高壓所導致的,反而可能是另一種方向。

  唐澤身上展現出的許多特質,更符合一種道德創傷的感覺,也就是個體在經歷過災難性事件之後,因為他人遇難,而自己倖存,產生的強烈自責、困惑和負罪感。

  也就是俗稱的「倖存者內疚」,屬於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

  被這種負罪感壓垮的人,會產生「為什麼活下來的會是我」、「我的倖存是對他人生命的掠奪」之類的想法,進而產生希望用自身的犧牲和不幸「抵消」別人苦難的傾向。

  唐澤那種不顧一切的,強迫自己也要去救人的行為,很大概率是這麼產生的。

  在退役後確實被診斷為PTSD的唐澤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我不是專業的治療者,可能也不知道怎麼疏導這種情緒……不過換作這些發生在我身上的話,我可能會選擇接受這份『罪孽』吧。」拍了拍唐澤握成拳的手,柯南態度很真誠地回答,「我想肯定不止一個人告訴你,你什麼錯都沒有,你理性上也肯定明白這個邏輯,可你還是避免不了這種創傷的影響,那不如乾脆就認為,這真的都是你的錯。」

  唐澤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柯南。

  「我有時候也會產生這種想法,我知道兇手被抓住和認罪,是因為他們殺人,是因為他們做錯了,可有的時候,面對那種令人同情的兇手,我還是忍不住會覺得,要是我早一點發現,早一點明白對方想做什麼,會不會有更好的結局?我是否錯過了某些求救的信號,錯失了最後的挽回機會……」

  說到這裡,柯南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淺井成實。

  淺井成實那封發給毛利小五郎的委託函,是明晃晃的求救信號,而毛利小五郎的名聲,是柯南「建設」起來的結果。

  誇張一點說,是柯南準備用來解決自己問題,製造的靶子。

  他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打造一個風頭無兩的名偵探出來,再通過這個渠道,接觸到更高層的、更黑暗的案件,從中找到組織的影子。

  被這面他豎起來的旗幟吸引來的委託者們,當然也是他的責任。

  對於沒有及時趕到月影島,沒有及時調查出麻生圭二這個名字背後的意義,他是感到一些歉疚的。

  縱然最後淺井成實僥倖從火海中倖存了下來,可這不是柯南的功勞,而是洞見了這一切的怪盜團干預的結果,本來,一切不用墜向如此無可挽回的深淵的。

  「我也很難釋懷這種情緒,所以最後,我就會想,我就認為這些都是我的錯吧。犯錯是人人都會有的事,承認是我犯錯了,那就代表我還有改進的空間,還有做的更好的餘地……」

  「工藤……」

  感覺柯南某種程度上陷入了與自己類似的困境,唐澤遲疑著呼喚了他一聲。

  唐澤並沒有指望從柯南這裡得到什麼回答,只是有感而發,抒發一下自己的糾結,他可不希望環節情緒的方法是把痛苦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那不成病人治好了,大夫瘋了嗎?

  「沒事的,我在努力了,我覺得我有比過去更好一些。」柯南朝唐澤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表示自己沒事,指了指被唐澤圈在手心裡的掛墜,他由衷感慨,「你不也已經在努力了嗎?」

  柯南不是笨蛋,今天唐澤和庫拉索的各種互動,結合唐澤的想法,不難看出,唐澤一直在努力,想讓庫拉索能從灰暗的狀態中走出來。

  主動接觸灰原,接觸他,接觸與組織和那些過往有關的所有人,譬如庫拉索,不遺餘力地試著救所有自己能挽救的生命……

  這樣如果都不能算努力的話,這個世界上恐怕是沒有努力的人了。

  迴避不了負疚,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一關,那就當做真的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去「贖罪」,去為自己的這份情緒努力……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治癒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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