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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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婉容收到消息,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趙五站在門口,身上的積雪還沒化盡,眉宇間擰著一股化不開的凝重。

  黎城失守,尹曜下獄。

  安陽城內人心惶惶,說是大雍大軍打過來了。四處張貼搜捕她的告示更多了,還加大了懸賞。

  沈芊芊端了碗熱湯進屋,將碗擱在桌子上,忍不住插嘴道:「就憑太子幾句話,就下了大牢?」

  她一把拽著田婉容的胳膊往桌前帶,邊按著田婉容坐下,邊嗔怪地繼續說:「真是奇怪,都要打仗了,還逮著容兒姐姐不放。」

  田婉容也沒料到,僅一夜之間,情況居然更糟了。

  她一顆心往下沉,但很快又穩了回來,她端起桌上的湯喝了一口,暖流順著她的食道緩緩滑向胃裡,驅趕開陣陣寒意。

  她記得原書情節,齊王和成王並沒有北上,很快他們就會因為誰當那個皇帝而斗得不可開交。

  「街上百姓都在議論,說朝廷該派大將軍去守關。」趙五眉頭鎖著,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這個節骨眼上,將大將軍下獄,這不是自斷臂膀嗎?」

  「這個皇帝到底怎麼想的?」

  田婉容搖了搖頭,「可能是丹藥吃壞了腦子吧。」

  「啊?」沈芊芊皺著鼻子,圓圓的鼻頭往上翹,「不會一時發瘋把那將軍給砍了吧?」

  「那倒不至於,」趙五回道,「大將軍如今是北朔最能打的將軍,從無敗績,有他在北朔鎮著,齊王、成王要來攻北朔還得好好掂量掂量。」

  他在屋裡踱了幾步,「就算皇帝糊塗,這北朔總不可能沒一個懂這道理的吧。」

  田婉容認同趙五的觀點。

  「黎城失守,雖然讓整個局勢更複雜了,但對於尹曜來說,反而是最好的保護。」

  「皇帝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他。」

  沈芊芊聳了聳肩,看著趙五和田婉容一來一回地分析,「那現在怎麼辦?」

  「容兒姐姐,我知道你重情義,」她抱著田婉容的胳膊撒嬌,「但不能為了那將軍把自己搭進去。」

  「你答應我,好不好?」她搖晃著田婉容的肩頭。

  「好好好……」

  田婉容被她晃得腦殼發暈,連忙應下,「再等幾日看看。這幾日我哪都不去,就在這等著。行了吧?」

  沈芊芊滿意地抱著田婉容,將臉貼了上來,蹭了蹭,「這還差不多。」

  接下來的幾天,田婉容連屋門都沒出過兩次。

  白天趙五出門打探消息,沈芊芊在前頭照看鋪子,小微帶著清兒在隔壁屋裡玩耍。偶爾傳來孩子的笑聲,輕輕的,怯怯的,好像生怕驚擾了她。

  尹曜依舊在獄中,皇帝不准任何人探視,趙五自然也就打探不到獄中的消息。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大雍軍沒有攻過來,城中百姓關於打仗的傳言也漸漸沒了聲音。

  只是她的畫像依舊在北朔的大街上,被北風颳得沙沙作響。

  聽趙五回報,那太子尹鐸這幾日倒是活躍得很,為了找到證據,一面對宋衡用刑,一面派人尋趙王舊部要坐實尹曜大雍皇室的身份。

  田婉容時常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日。

  冷風從窗外灌進來,涼意貼著皮膚往裡滲,總能讓人頭腦清醒不少。

  院裡的那棵老槐樹,靜靜地矗立在窗前,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搖晃,像極了一個沉默的陪伴者。

  她看著它,一日、兩日、三日……

  第四日的傍晚,她依舊坐在窗前看外頭天光漸暗。

  小微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點了燈,又悄悄把那件貂皮披風披在她肩上。

  純白的貂毛柔軟得像棉花糖,貼著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味。

  這是尹曜親手獵來的貂皮,讓人給她做的。

  她攏了攏披風,揉揉額頭,沒與小微說話,這幾日她實在用腦過度,連與小微說話的精力都沒有。

  小微也很懂她,只是站著輕輕嘆了口氣,又悄悄退了出去。

  直到外頭那棵老槐樹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她才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趙五和沈芊芊的身影,一前一後快步走了過來。

  沈芊芊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裙擺帶起一陣風。

  田婉容知道她這幾日等的東西來了,心跳不由快了幾拍,呼吸也緊了一瞬。

  她看兩人進屋,沈芊芊什麼都沒說,徑直走到她身前,將手裡的信遞了過來。

  田婉容接過信封,沒有半分猶豫,迅速將信封拆開。

  裡面除了沈寒的回信,還有一張紙質粗糙、邊角有磨損、蓋著一方紅色印鑑的紙。

  是軍報!

  她手指微微發顫,快速將其展開來。

  「周文常已攛掇尹鐸將尹曜調離京都。臘月初十卯時,裡應外合,開城迎王師。」

  軍報上字跡潦草,但內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田婉容把那頁紙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緊繃了幾日的臉上,終於浮出一絲笑意。

  她抬眼看著面前二人,「沈家斥候營,果然名不虛傳。」

  沈芊芊腰杆挺得筆直,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我就說了,哥哥定能把證據給找來。」

  趙五也微微鬆了口氣,露出靦腆的微笑。

  但他很快又將眉頭擰了起來,問道:「田姑娘,現在證據有了,怎麼送到皇帝手中?」

  「我們的人進不了宮,但若是假手於他人……」他聲音越說越小,「萬一這軍報落入太子尹鐸手中……」

  田婉容沒有立刻回答他。

  這個問題她這幾日也想了很久,趙五的擔心很有道理,所有的賭注都在這份軍報上。

  她扭頭望著外頭那棵陪了她幾天的老槐樹。

  老槐樹此時已經完全融進了夜色里,只有北風颳過樹幹,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是這個老朋友在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趙五和沈芊芊安靜地在一旁等著,誰也沒有催促。

  「這樣……」田婉容終於開口,將軍報交給沈芊芊,「這個你們先收著。」

  沈芊芊瞪大了雙眼接過軍報,與趙五對視一眼,等著田婉容往下說。

  只見田婉容眉目沉靜,一如那時在農家小院的後山上一樣。

  她聲音很輕,字字清晰,「我要先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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