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女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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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府。

  崔衍在書房坐了許久,外頭北風呼呼刮著雪花狂舞,而他此時只盯著面前早已涼透的茶嘆氣。

  他憂心的事太多了。

  大雍軍沒有北上的跡象,這是好消息。但尹曜還在獄中,他幾次求見都被皇帝擋了回來。

  朝堂上太子尹鐸的人四處活動,今日參這個,明日彈劾那個,已然一副清除異己的架勢。

  還有那廢后田婉容,全城搜捕了好幾日了,竟連個影子都沒找著。那女人憑空消失了一般,眼看著尹曜為了她受牢獄之災,她竟能心安理得地躲著不露面。

  他揉了揉眉心,又嘆了一口濁氣。

  這樣也好,再拖些時日,待尹曜慢慢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說不定就能放下,不再執著於一個敵國廢后。

  「老爺,」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猶豫,「外頭來了個女子,說要見您。」

  崔衍沒抬眼,「不見。」

  「她說……」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生怕惹了崔衍,「她說她姓田,老爺聽了,定會有興趣見上一見的。」

  崔衍猛地抬頭,目光怔怔地盯著門口。

  田婉容?全城搜了幾日不見人影,這會兒主動送上門?

  他清了清嗓子,「帶她來。」

  管家應聲離開。

  很快門外就再次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道女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女人裹著一件純白的貂皮披風,外頭還罩著一件薄一些的黑色連帽披風。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她進了屋,抬手翻下帽子,整張臉露了出來。

  崔衍盯著她看了幾息。

  這女人算不得傾國傾城,但眉宇間有一種異於尋常女子的靈動、從容和敏銳。尹曜想必就被她這種氣質給迷了心竅。

  「大雍廢后田婉容。」他坐在桌案後頭,沒有起身,聲音冷硬,「你好大的膽子。」

  田婉容嘴角揚起一抹暖笑,微微頷首,算是行過禮了,「崔太傅安好。」

  「安好?老夫如何安好?」

  崔衍鬍子抖了抖,語氣更加生硬冰冷,「你一件秘寶攪得安陽城和整個朝堂不得安寧。曜兒就是被你迷了心智,才會被你利用,你……」

  「我只是求自保。」田婉容打斷他,語速不快不慢,語氣不卑不亢,「你們若能放過我,我又何必絞盡腦汁、費力傷神搞那些事?」

  崔衍被噎了一下。

  「來人!」他不打算與這女人多費口舌,「將此女拿下。」

  門外腳步聲還未靠近,田婉容再次開口。

  「崔太傅不想救將軍?」

  崔衍手停在半空,目光一凜。

  「拿下你,交給陛下,自然就能救下曜兒。」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門被推開,進來了兩個身形高大的家丁。

  田婉容不慌不忙,甚至沒有動一下,只是靜靜看著崔衍,像在看一個急著下棋卻沒看清全局的對手。

  「是嗎?」她問,「太傅真的認為,我死了,尹鐸就能放過將軍?」

  崔衍眼尾的皺紋緊了緊,他抬手示意家丁退出去。

  他很清楚,不放過尹曜的不是皇帝,是尹鐸。皇帝不過是被架在火上烤,真正暗處添柴的,正是那位太子殿下。

  「太傅在朝堂幾十年,不會不清楚,」田婉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敲在要緊處,「我不過是尹鐸對付將軍的一個由頭。」

  「我一個被扔來扔去的女子,死不足惜。皇帝可能會因為我的死放過將軍。但身世之事,已經在皇帝心中種下了刺,現在不拔,不代表永遠不拔。」

  她停了一會,目光輕柔地掃過崔衍的臉,「就算皇帝永不為難將軍,將來尹鐸即位呢?會放過將軍嗎?」

  崔衍沉沉地坐著,沒有說話,只用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盯著田婉容。

  這女人說的是沒錯。但她說得越多,他越覺得這女人留不得。

  「北朔的事,不需要你一個敵國廢后來指手畫腳。」他目光突然落到門口,想再度喊人來捉田婉容,「來——」

  「京都失守,是因為尹鐸錯信身邊謀士周文常,」田婉容沒有給他喊人的機會,語速快了幾分。

  見崔衍張著嘴愣住了,她才緩緩繼續說道:「尹鐸身邊的謀士周文常是成王的人,太傅知道嗎?」

  崔衍:「你說什麼?」

  「我手上有成王軍中的文書,上面寫的明明白白。」田婉容回道。

  崔衍伸手指著田婉容,手指已然不由自主地發顫,「你……」

  「太傅不必費心搜身,那東西我不可能帶在身上。」田婉容甚至想到了崔衍下一步想做什麼。

  她上前走到崔衍案前,自顧自倒了杯茶,輕輕喝了一小口,等著崔衍將這震驚的消息消化一下。

  「尹鐸孤身逃回安陽,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到底是敵軍所殺,還是自己滅口,真的很難說。」

  尹鐸什麼習性,崔衍應該比她更了解,她放下茶杯,食指在案上隨意地敲了兩下。

  「這下太傅應該知道,為什麼尹鐸死揪著將軍不放了吧?將軍在京都時見過那周文常。」

  崔衍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這女人說的是真的,那太子之位……必將引起朝堂動盪。那不是他想看到的,但他也不願看到尹曜因此蒙冤。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良久才開口,聲音發乾。

  「將京都失守的實情告知皇帝,他要怎麼處置是他的事,我管不著。」田婉容從容不迫回著,「但必須放過將軍,給他封地,讓他離開安陽。」

  崔衍雙眼眯了起來,「就只是這樣?」

  田婉容歪頭抬了抬眉,沒說話。

  尹曜若能離開安陽,去邊境,自然是最好的安排,不必受制於人。對陛下來說,曜兒能繼續為陛下守疆拓土,也是好事。

  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但這女人詭計多端,豈能輕易相信。

  「我怎知你不是唱得一出空城計?」崔衍盯著田婉容,再次露出那銳利的眼神,「我憑什麼信你?」

  田婉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淡得像映在窗紙上雪花的影子,「太傅不信,大可拿下我,去領賞。只是……」

  她聲音輕飄飄的,「明日整個安陽,甚至整個北朔,都會知道京都失守的真正原因。」

  崔衍臉色變了。

  「又或許……」田婉容嘴角落了下來,聲音更輕了,卻比刀鋒還利,「我還有更毒的辦法,將那份文書交給皇后、四皇子。」

  「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崔衍胸口開始明顯起伏,一股冰冷的涼意從腳跟竄上頭頂。

  「皇權爭鬥,自古殘酷。」田婉容微微俯身,盯著崔衍的雙眼,「太傅應該比我更清楚,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屆時,北朔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大雍呢?」

  崔衍攥緊了雙手,目光里翻湧著複雜的神情。

  這女人……

  心思縝密,步步為營,每一句話都踩在要害上。她根本不是在求他,而是在給他指路……

  不!她是在逼他選路,有且只有一條路!

  崔衍正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太子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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