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夫人這怕是不行了
青石鎮在黎城東面十五里處，快馬疾馳，不用半個時辰就能到。
尹曜領兵馳援不過短短兩日，到第三日清晨，他已經傳回了八封家書。
田婉容手裡捏著信，眼底漾滿無奈，心底卻被細密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哭笑不得。
信的內容關於戰局一筆帶過，說是馳援的當日就將北雁各部打跑，剩下的洋洋灑灑全是思念和不舍。
到了這兩封，信的篇幅是短了，但他開始分享日常，暢想二人的未來，語句直白真切，滿是熱烈赤誠。
「將軍再三叮囑，請夫人務必回信。」
送信的親衛第八次開口，同樣的話語一字不差，只是語氣略微起了些變化。
田婉容抿嘴淺笑，緩步走到書案前，剛將一張薄紙鋪到案上提起筆，頭頂突然一陣劇痛蔓延開，像一道閃電劈下來，猝不及防。
「啪嗒——」
毛筆滾落書案。
田婉容本能地抱住頭，十指深深扣住太陽穴。
這頭痛的感覺她熟悉，當初在京都軍營，她因為回想原主記憶就痛過一回，最後痛至暈厥。
不是說只要不刻意觸碰往事，就沒事嗎？
她可什麼都沒想，怎麼毫無徵兆就猛地痛起來了？
像千斤重的鐵錘，不斷地砸著頭頂，一下接一下，砸得越來越頻繁，力道越來越大，好像要將她的頭顱硬生生給砸碎。
細密的汗珠爬滿全身，貼身衣物很快就被浸濕，緊緊黏在肌膚上。
她四肢發軟，也不知自己何時滾到了地上，蜷縮在案角，恍惚間她看到小微一臉驚恐朝她奔來，那聲音又遠又縹緲。
「小姐！小姐！你怎麼啦？」
「請大夫！快請大夫！」
上一次，她頭痛欲裂，腦中不受控制看到的全是血，是頭顱在地上滾動。
可這一次，隨著那鐵錘一遍遍砸下，無數文字湧入意識，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是她那個世界的文字，是原書的文字，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齊王平定內亂、登基稱帝，顧憐兒穩居中宮、加冕封后。帝後二人一身龍袍鳳冠，並肩一步步踏上御階，登頂權力之巔。
她紛亂的意識驟然清醒一瞬。
成王敗逃後，被手下叛徒割下首級獻予齊王，齊王掃清登基障礙稱帝。
算算時間，就是這幾日。
田婉容死死抱著腦袋，她已聽不清小微的聲音，也分不清幻境與現實。
原書大結局，一切要結束了。
那麼她呢？
劇情落幕，世界閉環，她這個外來者，終於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劇烈的恐懼裹挾著劇痛席捲全身，田婉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四肢百骸也輕飄飄的，不真實起來。
她整個人像要死了一樣難受。
意識混沌，她已無法繼續思考，只得一遍遍回憶尹曜的身影。
原來根本沒有那麼多的來日方長，也許她最後的遺憾是，她還沒認認真真回應過他的熱烈。
畫面定格在那場大雨里。
他一身銀甲衝破雨簾，雨水混著血污，順著他冷硬下頜線往下滴。
他向她伸手。
「跟我走。」
……
尹曜幾乎是衝進將軍府，一身銀甲未褪，猛地奔向後院，闖進田婉容臥房。
昔日在他身側眉眼彎彎、鮮活明媚、他百般寵著護著的女人，眼下靜靜地躺在榻上，臉色慘白如紙，看不出一點生氣。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雙手在身側緊緊攥著，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雙腿，緩緩邁向床榻。
小微雙眼紅腫站在床榻旁，看到尹曜進門，又止不住眼淚往下淌。
「將軍，小姐她……」小微泣不成聲，「小姐她……好像快要不行了……」
尹曜眼眶瞬間泛起淚光，雙目死死鎖著床榻上的人，那幾步仿佛走了好幾輩子。
他俯身，撐著床沿緩緩蹲下，雙手像灌了鉛一般，打著顫，艱難又緩慢地伸向田婉容的面頰。
「容兒……」
手掌傳來刺骨的冰涼，沒有半分暖意。
他心猛地一顫，接著狠狠被擰緊，緊得他不知該怎麼呼吸。
「怎、怎麼回事？」他聲音沙啞顫抖。
小微哭得渾身發抖，斷斷續續哽咽回話：「不、不知道啊，今日清晨小姐收到將軍的信，正準備回信，突然就抱著頭，疼痛難忍的樣子。」
「後來……後來就不省人事了。」
「大夫呢？！大夫怎麼說？！」尹曜側過頭，幾乎是吼出聲。
角落裡傳出一個聲音，「將軍，夫人這病，來得兇猛詭異，眼下夫人脈搏虛浮渾身冰冷，只怕是……」
「是什麼？！」尹曜猛地回頭，雙目猩紅，「容兒好好的，是你不懂治！」
「滾！給我滾！」
「軍醫呢？把軍醫給我叫來，」他手探到被褥里，穩穩握住田婉容的手，「之前軍醫不是說，只是驚恐發作嗎？」
「這一次，肯定也是，容兒不會有事的。」
軍醫隨北曜營出征，雖然也隨營回城，但終歸還是比快馬加鞭疾馳而回的尹曜慢了一些。
昏黃的燭火在屋裡搖晃，光影明明滅滅，晃動不定，將滿屋的絕望與焦灼襯得愈發濃重，也將尹曜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的心，折騰得無所依託。
軍醫被阿福快速接了過來。
尹曜不舍地讓開身位。
軍醫俯身細查，把了脈又翻了翻田婉容眼皮，接著又把脈，如此反覆幾次。
尹曜一顆心越來越沉，像泡進了冰冷的深海。
「將軍，夫人這病實屬怪異，脈搏虛浮時有時無，渾身冰涼，瞳孔渙散，這與驚恐之症不符啊。」
軍醫說著，身子漸漸縮矮，抬眸看了看尹曜，神色慌張地咽了口唾沫，「夫人這怕是……」
「是不行了。」
他聲音細入蚊蚋，卻在尹曜心中猛然炸開。
「不可能！」尹曜怒吼出聲，「我走時容兒還好好的。」
他猩紅的雙眼迸射出猛獸一般的凶光，狠狠掃過屋子裡的幾人。
「你們！你們全給我滾！」
「滾！」
屋內幾人不敢違抗，只得默默退出屋子。
小微泣不成聲，抬眼哀求地看向軍醫。
軍醫望著緊閉的房門，長長嘆了一口氣，小聲對門外的小微還有阿福、阿七道出殘忍現實。
「與其大家在這裡哭，不如……早些備好後事吧。」
尹曜領兵馳援不過短短兩日，到第三日清晨，他已經傳回了八封家書。
田婉容手裡捏著信，眼底漾滿無奈，心底卻被細密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哭笑不得。
信的內容關於戰局一筆帶過，說是馳援的當日就將北雁各部打跑，剩下的洋洋灑灑全是思念和不舍。
到了這兩封，信的篇幅是短了，但他開始分享日常，暢想二人的未來，語句直白真切，滿是熱烈赤誠。
「將軍再三叮囑，請夫人務必回信。」
送信的親衛第八次開口，同樣的話語一字不差，只是語氣略微起了些變化。
田婉容抿嘴淺笑，緩步走到書案前，剛將一張薄紙鋪到案上提起筆，頭頂突然一陣劇痛蔓延開，像一道閃電劈下來，猝不及防。
「啪嗒——」
毛筆滾落書案。
田婉容本能地抱住頭，十指深深扣住太陽穴。
這頭痛的感覺她熟悉，當初在京都軍營，她因為回想原主記憶就痛過一回，最後痛至暈厥。
不是說只要不刻意觸碰往事，就沒事嗎？
她可什麼都沒想，怎麼毫無徵兆就猛地痛起來了？
像千斤重的鐵錘，不斷地砸著頭頂，一下接一下，砸得越來越頻繁，力道越來越大，好像要將她的頭顱硬生生給砸碎。
細密的汗珠爬滿全身，貼身衣物很快就被浸濕，緊緊黏在肌膚上。
她四肢發軟，也不知自己何時滾到了地上，蜷縮在案角，恍惚間她看到小微一臉驚恐朝她奔來，那聲音又遠又縹緲。
「小姐！小姐！你怎麼啦？」
「請大夫！快請大夫！」
上一次，她頭痛欲裂，腦中不受控制看到的全是血，是頭顱在地上滾動。
可這一次，隨著那鐵錘一遍遍砸下，無數文字湧入意識，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是她那個世界的文字，是原書的文字，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齊王平定內亂、登基稱帝，顧憐兒穩居中宮、加冕封后。帝後二人一身龍袍鳳冠，並肩一步步踏上御階，登頂權力之巔。
她紛亂的意識驟然清醒一瞬。
成王敗逃後，被手下叛徒割下首級獻予齊王，齊王掃清登基障礙稱帝。
算算時間，就是這幾日。
田婉容死死抱著腦袋，她已聽不清小微的聲音，也分不清幻境與現實。
原書大結局，一切要結束了。
那麼她呢？
劇情落幕，世界閉環，她這個外來者，終於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劇烈的恐懼裹挾著劇痛席捲全身，田婉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四肢百骸也輕飄飄的，不真實起來。
她整個人像要死了一樣難受。
意識混沌，她已無法繼續思考，只得一遍遍回憶尹曜的身影。
原來根本沒有那麼多的來日方長，也許她最後的遺憾是，她還沒認認真真回應過他的熱烈。
畫面定格在那場大雨里。
他一身銀甲衝破雨簾，雨水混著血污，順著他冷硬下頜線往下滴。
他向她伸手。
「跟我走。」
……
尹曜幾乎是衝進將軍府，一身銀甲未褪，猛地奔向後院，闖進田婉容臥房。
昔日在他身側眉眼彎彎、鮮活明媚、他百般寵著護著的女人，眼下靜靜地躺在榻上，臉色慘白如紙，看不出一點生氣。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雙手在身側緊緊攥著，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雙腿，緩緩邁向床榻。
小微雙眼紅腫站在床榻旁，看到尹曜進門，又止不住眼淚往下淌。
「將軍，小姐她……」小微泣不成聲，「小姐她……好像快要不行了……」
尹曜眼眶瞬間泛起淚光，雙目死死鎖著床榻上的人，那幾步仿佛走了好幾輩子。
他俯身，撐著床沿緩緩蹲下，雙手像灌了鉛一般，打著顫，艱難又緩慢地伸向田婉容的面頰。
「容兒……」
手掌傳來刺骨的冰涼，沒有半分暖意。
他心猛地一顫，接著狠狠被擰緊，緊得他不知該怎麼呼吸。
「怎、怎麼回事？」他聲音沙啞顫抖。
小微哭得渾身發抖，斷斷續續哽咽回話：「不、不知道啊，今日清晨小姐收到將軍的信，正準備回信，突然就抱著頭，疼痛難忍的樣子。」
「後來……後來就不省人事了。」
「大夫呢？！大夫怎麼說？！」尹曜側過頭，幾乎是吼出聲。
角落裡傳出一個聲音，「將軍，夫人這病，來得兇猛詭異，眼下夫人脈搏虛浮渾身冰冷，只怕是……」
「是什麼？！」尹曜猛地回頭，雙目猩紅，「容兒好好的，是你不懂治！」
「滾！給我滾！」
「軍醫呢？把軍醫給我叫來，」他手探到被褥里，穩穩握住田婉容的手，「之前軍醫不是說，只是驚恐發作嗎？」
「這一次，肯定也是，容兒不會有事的。」
軍醫隨北曜營出征，雖然也隨營回城，但終歸還是比快馬加鞭疾馳而回的尹曜慢了一些。
昏黃的燭火在屋裡搖晃，光影明明滅滅，晃動不定，將滿屋的絕望與焦灼襯得愈發濃重，也將尹曜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的心，折騰得無所依託。
軍醫被阿福快速接了過來。
尹曜不舍地讓開身位。
軍醫俯身細查，把了脈又翻了翻田婉容眼皮，接著又把脈，如此反覆幾次。
尹曜一顆心越來越沉，像泡進了冰冷的深海。
「將軍，夫人這病實屬怪異，脈搏虛浮時有時無，渾身冰涼，瞳孔渙散，這與驚恐之症不符啊。」
軍醫說著，身子漸漸縮矮，抬眸看了看尹曜，神色慌張地咽了口唾沫，「夫人這怕是……」
「是不行了。」
他聲音細入蚊蚋，卻在尹曜心中猛然炸開。
「不可能！」尹曜怒吼出聲，「我走時容兒還好好的。」
他猩紅的雙眼迸射出猛獸一般的凶光，狠狠掃過屋子裡的幾人。
「你們！你們全給我滾！」
「滾！」
屋內幾人不敢違抗，只得默默退出屋子。
小微泣不成聲，抬眼哀求地看向軍醫。
軍醫望著緊閉的房門，長長嘆了一口氣，小聲對門外的小微還有阿福、阿七道出殘忍現實。
「與其大家在這裡哭，不如……早些備好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