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等你休息夠了,就醒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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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房門外,壓抑細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鑽進門縫。

  尹曜站在床榻前,面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汗珠,他凝著床榻上的女子,長睫妥貼垂落,眉眼安然舒展,就像只是睡著了。

  他眸光緊緊鎖著她的臉,仿佛下一秒她眼睫輕顫便會睜開眼,然後對他笑,說將軍你回來了。

  他就那樣執拗地期盼著,時間在他周身悄然流逝,床榻上的女子仍舊只是安靜地躺著。

  「不、不可能!」他突然猛地搖頭。

  下一瞬,他轉身「砰」的一聲拉開屋門。

  「軍醫,這不可能!」他步履蹣跚卻迅猛至極,幾步衝到階下軍醫身前,緊緊鉗著軍醫的雙肩,要把人捏碎一般,「你再去看看,不可能,你肯定看錯了!」

  他大力搖晃著軍醫的肩膀,動作粗暴,「軍醫你肯定有辦法的,你醫術高明……」

  「你救救她,」他雙眼猩紅,臉部扭曲的怪異,語無倫次,「她不會死,不可能死……」

  「將軍,」軍醫被晃得腳下踉蹌,整個人幾乎被他舉著,身形單薄又無力,「將軍您冷靜點。」

  「夫人她已經……」他聲音哽咽,喉頭劇烈地滾動,狠狠喘了幾口氣後,望著眼前近乎瘋魔絕望的將軍,終究還是硬起心腸,吐出那四個誅心至極的字。

  「回天乏術。」

  話音落下,滿院悲慟徹底炸開。

  小微本就蹲在角落無聲落淚,聞言渾身驟然抽搐,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口鼻,壓抑的嗚咽變成崩潰的嚎啕。

  整個人哭得幾近窒息。

  阿七立在一側,脊背繃得筆直,少年從不輕易落淚,此刻卻淚水洶湧,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阿福僵立在尹曜身側,一邊抬手胡亂抹著淚水,一邊焦躁地用力搓著雙手,手背被生生磨出幾道鮮紅的血印子。

  聞訊趕來的石鋒和沈芊芊,剛踏上迴廊,腳步驟然頓住,兩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這不可能!」

  短暫死寂後,沈芊芊猛地回過神,提起裙擺慌亂地往田婉容臥房跑。

  她肩頭撞到門框上,身形踉蹌兩步,險些栽倒在地。

  「不對,這不對……」

  尹曜眉心緊緊擰著,心裡最後一絲僥倖搖搖欲墜。他麻木地搖著頭,鬆開雙手,退後兩步,「你說的不對。」

  他茫然後退,腳步虛浮,木偶般轉過身,緩緩挪回昏暗的臥房。

  「出去。」

  低沉平淡的聲音響起。

  沈芊芊正伏在床頭,指尖輕輕撫著田婉容微涼的手背,低聲哽咽落淚。

  聽見聲音,她回過頭。

  昏暗燈火下,尹曜整個人籠罩在沉沉灰暗的陰影里,面容晦暗不明,周身散著刺骨的冷寂,讓人看不清半分情緒。

  「容兒只是累了,連日操勞太過耗神,她需要好好休息,」他聲音平得詭異,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進來打擾她休息。」

  沈芊芊流著淚,抽泣著仰頭望著他。

  昨日她來將軍府,還說要用最好的料子給田婉容做喜服。

  才短短一日,怎麼就回天乏術了?

  「我說——」

  尹曜雙肩劇烈起伏,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從牙縫裡重重擠出兩個字。

  「出!去!」

  石鋒見狀立刻將沈芊芊拉了出去。

  房門緊閉,一室昏黃搖曳的燭火,將屋內映照得明明滅滅、淒冷蕭瑟。

  萬籟俱靜,天地間只仿佛只剩尹曜沉重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艱難又痛苦。

  他緩緩走到榻前,田婉容還是那樣躺著,無聲無息。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冰涼的眉眼、挺翹的鼻尖、柔軟的嘴唇。

  「容兒,你只是累了對不對?」他低聲呢喃,卑微又懇切,「你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冷?」

  他說著,立刻直起身,利落又倉促地褪去身上的銀甲,「你從前總說我抱著你時,像一團火球……」

  「你別怕,我抱著你,就不冷了。」

  他側身在她身旁躺下,一手輕輕捧起她的頭,一手小心塞到她頸後。

  他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刺骨的寒意順著相貼的肌膚層層侵入身體,懷裡的人綿軟無力,毫無生機,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容兒,我們不是說好的,黎城為聘,十里紅妝,我娶你。」

  「你不能這般不講道理,不守信!」

  他捧著她的臉,手指在她臉上游移再三,終於顫抖地伸向鼻尖。

  屏息凝神,細細感受,似有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息,輕輕拂過指尖。

  那一瞬,瀕臨絕境的心驟然活轉,他猛鬆一口氣,眼底淚光洶湧,卻硬生生扯出一抹蒼白僵硬的笑意。

  「你看,容兒……我就說你是累了。」

  「等你休息夠了,就醒來好不好?」

  他俯身,輕柔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眷戀地細細貼著她的眉眼端詳。

  淚眼朦朧間,他用力眨眼,硬生生擠碎眼底泛濫的淚水,想將她的模樣看得清晰幾分,可淚水反覆翻湧,視線依舊反覆模糊、反覆失焦。

  一夜一天過去,屋門緊閉。

  無論誰去敲門,得到的都是尹曜一聲「滾」。

  這日傍晚,崔朵兒醫館早早關了門。

  她腳步匆匆往家裡趕。

  行至家門口,恰好撞見剛下職的宋衡。

  她腳步一頓,當即拔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打探,「田婉容要死了?」

  「不知。」

  宋衡眉頭蹙了蹙,眼底掠過一抹沉鬱。

  他抬眸快速掃過街邊駐足的路人,察覺到周遭窺探的目光,心底一沉,不欲多言,垂眸轉身便要進門迴避。

  崔朵兒見狀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扯住他的衣袖,力道緊繃,再度抬高聲調,字字清晰地傳入路人耳中。

  「這麼大的事,你就在將軍府,你不知?」

  街邊往來行人聞聲,紛紛駐足停頓,側目議論,好奇打探。

  「我都聽說了,是城中那大夫親自去給田婉容診的脈,說是不行了。」她故意站在門口,高聲說著。

  「難怪昨日尹曜騎著馬在街上橫衝直撞,原來是田婉容不行了,著急趕著回府,見她最後一面。」

  她說完,見路邊行人面露震驚之色,這才滿意地鬆開宋衡的衣袖,與他邁步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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