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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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婉容踏入晉王中軍大帳的那一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到底是富裕地方來的,軍中本該是肅殺粗糲的冷硬氛圍,可這座主帳,極盡雅致奢靡,全然不見半分征戰的倉促苦寒。

  整個大帳寬敞明亮,地上鋪了一層柔軟的氈毯,踩上去無聲無息。

  梨花木案幾整齊排布,兩側靠椅規整列隊,透亮的琉璃宮燈懸於帳頂,暖光傾瀉,將木具紋理映照得溫潤發亮。

  主位前方垂落一層素色紗幔,幔後立柱台座上,整齊擺放著整塊整塊的寒冰,兩側侍女人人手持巨扇,對著冰塊緩緩送風,帶來滿帳清潤涼意。

  真是富貴迷人眼!

  首位上的男子,二十幾歲,一身常服素淨雅致,劍眉鳳眼,薄唇邊噙著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

  他身前案幾之上,沒有堆積如山的軍報,只陳設著一套做工極致的紫砂茶具,旁側擺著幾盤時令鮮果,擺盤雅致,賞心悅目。

  這般陳設,知道的是行軍打仗,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城貴胄出遊避暑呢。

  田婉容將一切看在眼底,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淡然鬆弛,「久聞晉王殿下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與眾不同。」

  晉王蕭硯鼻尖輕嗤一聲,帶著幾分天生的倨傲,「彼此彼此。」

  話音落下,他輕蹙起眉頭,故作苦惱為難的模樣,眸光落在田婉容身上細細打量。

  「本王倒是不知,該如何稱呼你,田皇后?田姑娘?亦或是……尹夫人?」

  他微微前傾身子,眼底玩味更甚,「你風塵僕僕獨自趕來我軍營,該不會是本王壞了你和尹曜的好事,特意前來問本王的罪吧?」

  田婉容面不改色,心裡卻一片清透。

  她說一句,他回三句,句句點她痛處,卻隻字不提他先鋒營的敗逃。

  「殿下說笑了,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殿下呢。」

  她眸光微動,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譏誚,語氣清淡柔和,「不是殿下的兩萬先鋒營在黎城胡鬧一番,我何來機會掙脫束縛,逃出黎城?」

  一句話,瞬間撕破蕭硯的體面偽裝。

  他臉上的淺笑驟然斂去,面色猛地下沉,眼底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冷色。

  須臾,他再度挑眉,翹起一側唇角,笑意涼薄狠戾,「這麼說來,你這主動送上門的人質,本王豈有不用的道理?」

  「來人!將此女子拿下!」

  他不待田婉容再接話,陡然沉聲喝令,帳外立刻響起急促厚重的腳步。

  不過瞬息,兩名身形魁梧的侍衛快步入帳,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田婉容的雙臂,將她牢牢架住。

  田婉容心頭一驚,這男人高傲自負,極好顏面,萬萬激不得。

  危急關頭,她立刻揚高聲調,急急開口,「殿下意不在北朔,何必為了一個黎城勞心費力?」

  「我手中有殿下感興趣的東西,殿下不聽聽是什麼嗎?」

  「殿下……」

  「蕭硯!」

  蕭硯將田婉容所有的慌亂與急切看在眼裡,沒有半分開口打斷的意思。

  他身子慵懶向後靠,以一種全然睥睨的姿態,靜靜看著她被侍衛拖出大帳。

  「意不在北朔,感興趣的東西……」

  他輕聲重複著田婉容方才倉促的話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幽深莫測的淺笑,「真是有意思。」

  話音未落,大帳門帘被掀開,一名手持白羽扇,身著素色長衫的書生緩步而入。

  「周文常,看清楚了?是她嗎?」蕭硯微微抬眸,揚起下巴,語氣沉定發問。

  「回殿下,沒錯,是她。」周文常立刻垂首躬身行禮,恭敬謙卑,「屬下曾在京都吃過她的虧,錯不了。」

  蕭硯緩緩頷首,「她說她是逃出黎城的,還知道我意不在北朔,還說她手中有我感興趣的東西……」

  他眉尾輕挑,眼底探究意味濃重,問道:「你怎麼看?」

  周文常雙目盯著地面,暗自沉吟片刻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殿下,此女子絕非尋常女子。屬下蟄伏尹鐸身邊時,她曾一眼看穿屬下身份,還曾預言成王活不過今秋。」

  「哦?」

  蕭硯聞言眸色驟亮,詫異之餘滿是玩味,「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文常眉頭高高凸起,一臉郁色,「可此女子詭計多端,屬下差點死在她與尹曜手裡,絕非善類。」

  「還有,她對沈重山的後人沈寒有恩,不知殿下可有聽說過沈家軍的斥候營?」

  「自然是聽過。」蕭硯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屬下懷疑,斥候營已然重啟,且已為她所用,」周文常加快了語速,「不然就算她聰明又有尹曜撐腰,也斷不可能在北朔活下來。更不可能做得出以千人奪下黎城的傳奇戰績……」

  「殿下,此女子心性莫測,底牌不明,不得不防。」

  蕭硯眉眼下壓,眸光瞬間銳利如箭,饒有興趣地勾起了唇角,「若如你所說,本王倒還真捨不得,拿她去換區區一個黎城。」

  「殿下!」

  周文常滿臉錯愕,「得防啊!」

  蕭硯身子緩緩靠回椅背,姿態慵懶從容,隨意抬手擺了擺,「本王自有分寸。」

  「把她與那北朔女子關在一處,一舉一動讓人盯緊些。」

  周文常躬身領命,退出了大帳。

  另一邊,田婉容滿心無力地斜靠在囚牢的木欄上。

  兩日一夜,她熬烈日、踏寒露,不顧體虛乏力,拼盡全力奔赴至此,卻連開口博弈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拿下,身陷囚籠。

  這個蕭硯,不愧是能在奪嫡亂局中殺出重圍,坐穩王位的狠角色,上來就先給她一記下馬威。

  不過田婉容倒是不懼,她向來不怕對手強,就怕對手蠢。

  她滿眼無奈地望向身側躺著的崔朵兒。

  人與人的緣分有時就是那麼奇特,前幾日她還與宋衡承諾過,有機會定會想辦法救崔朵兒。

  老天定是聽到了,這麼快就滿足了她的願望。

  她抬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天花板。

  出師不利,還盡給她找麻煩。

  望著熟睡的崔朵兒,四周寂靜無聲,田婉容雙眼也漸漸迷離起來。

  算起來,她也是兩天兩夜沒怎麼合眼,既來之則安之,緊繃的神經一松,她眼皮很快沉沉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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