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信與不信，從來不重要
到底是從血雨腥風裡殺出重圍，坐穩晉王位置的蕭硯。
只一瞬的震驚，他迅速斂去眼中波瀾，雙肩緩緩下沉，整個人微微向後仰。
他薄唇勾起一抹無懈可擊的淺笑，看似鬆弛淡然，可那眸光卻銳利，帶著與年齡全然不符的深沉。
「為什麼是本王？」
田婉容心頭微怔。
蕭硯既沒質疑真假，也沒問東西在哪。
他略過這兩個問題，並不是他真的信了她，而是這個問題若是回得哪怕有一絲破綻，便是滿盤皆輸，再無任何博弈機會。
她面上依舊從容，唇角噙著清淡的笑意，不慌不忙應聲。
「如今這天下，細數各方勢力，論家底雄厚、手握重兵、既有本事、又有滔天野心的，除了殿下，我想不到第二人。」
話音剛落，蕭硯唇角的笑意緩緩墜落，眸色下沉，壓迫感悄然蔓延。
「但是！」
田婉容也斂去了臉上所有笑意，帶著幾分通透和篤定，「殿下還差點火候。」
「殿下此番興兵北上，打著為蕭旭報仇的幌子，實則是倉促出兵。您心裡清楚，此刻若不先發制人，等京都龍椅上的那人穩住根基，第一個要開刀肅清的，就是坐擁十萬重兵的您。」
蕭硯一側眉尾挑了挑，唇角重新勾了起來。
他沒有打斷田婉容。
「可惜，殿下高估了尹曜的野心，又低估了他的實力。」田婉容不急不緩繼續說道，「眼下，繼續北上不划算，直接南下又師出無名，徒留罵名。」
她迎著蕭硯的眸光，淡然道出他的困局，「殿下此刻，被卡在這兒，進退兩難。」
短暫的死寂過後，大帳內驟然響起蕭硯爽朗的笑聲。
他雙手緩緩抬起，指尖輕拍，清脆的鼓掌聲在空曠帳中迴蕩。
「精彩！寥寥數語，便將本王的底給揭得乾淨。」
下一秒，掌聲戛然而止。
他身形猛地朝前一傾，上半身緊緊貼住桌沿，重現昨日那般狠戾鋒芒，壓迫感裹挾全場：「若本王偏偏不答呢？」
田婉容心中暗嗤一聲，又來！
她承認他有幾分帝王心術，給個甜棗又打一巴掌，可這一招會不會在她身上使得太頻繁了些？
她不但毫無懼色，反倒輕笑出聲，雙肩微微顫抖。
「殿下會答應的。」
「因為比起我需要殿下，現下是殿下更需要我才是。」
蕭硯眼底的狠戾微微凝滯。
片刻後，他緩緩坐直身子，眼帘半垂，神色恢復肅穆凝重，沉聲發問：「東西在哪？」
「京都皇宮。」田婉容應答得乾脆淡然。
「殿下既知曉先帝之子。必然早已查清當年趙王的所作所為。彼時那封遺詔是我的保命底牌，我斷不可能交於趙王。」
蕭硯指尖輕點桌案，沉吟片刻，眸光微抬，再度發問：「那尹曜呢？」
「他一個北朔朝堂拋棄的北朔人。」田婉容不屑地撇了撇嘴，「只要遺詔在手，誰都可以是先帝之子，不是嗎？」
蕭硯胸腔微微震動，低低哼笑兩聲，朗聲應下：「好。」
「那依你看，該如何進宮、何時進宮去取那遺詔？」
他拋出最關鍵、最棘手的問題，姿態如同考官審視入局之人，饒有興致地凝著田婉容。
田婉容不緊不慢地端起案上的茶盞，小抿了兩口。
她再抬眸時，眼底野心未褪，還添了幾分狡黠嗔怪，「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哦？」
田婉容直言提醒，「我要的呢？屬於我的位置，六宮之首，母儀天下的後位。」
「哈哈哈……」
蕭硯仰頭大笑，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樣，身形微微晃動，「是本王心急了。」
「有田姑娘這樣的女子在身側，本王求之不得，自會讓田姑娘得嘗所願。」
田婉容歪著腦袋，揚起明媚爛漫的笑顏，「有殿下這句話，我便安心了。」
語罷，她緩緩垂下黑眸，纖細的食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從容布局。
「以殿下現在的處境，要進宮只需上書一封。先鋒營在黎城打了敗仗，請陛下派兵協助，為先主報仇。」
蕭硯下巴微微一收，鼻尖溢出一聲疑惑。
田婉容一眼便看穿他的故作不知。
此人精明通透，怎會看不透這層淺顯門道？
既然他樂意演戲試探，她便耐心奉陪到底。
她故作不耐，白了蕭硯一眼，眼底帶著幾分「你怎如此愚鈍」的輕嗔。
「蕭澤與成王糾纏許久，這才登基，根基還不穩。殿下您十萬大軍又虎視眈眈，他哪會真的派兵？」
她語氣里滿是不耐，「他的兵不得守好自己的皇位？一不能派兵，二不能無視為先主報仇這等仁義之舉。你猜他會怎麼著？」
「召我入京，商議安撫。」
蕭硯終於開口接話，臉上堆滿了讚許的笑意，「田姑娘果真是聰慧過人。」
田婉容嘴上謙虛應聲，心底卻是翻了不下一百個白眼。
這老狐狸可真能裝。
「來人！筆墨伺候！」
蕭硯一聲令下，先前退下的侍女應聲入帳。
他隨即點了兩名侍女貼身伺候田婉容，再三叮囑衣食住行萬萬不可怠慢。
田婉容轉身出帳一瞬，臉上的笑容一秒收盡。
她知道，唯有將自己的野心、貪婪、功利盡數擺上檯面，讓蕭硯看清她的利用價值，哪怕他心底存疑、不全然信任，也絕不會輕易動她。
蕭硯望著田婉容的背影踏出大帳，唇角的笑意迅速落下，眼神立刻銳利無比。
他將奏摺寫好送出，又屏退了眾人，只留周文常在身側。
「殿下，您真的信她？」
周文常只覺脊背發寒，滿臉的郁色難消。
之前在京都交手，他還只是覺得田婉容心思縝密，詭計多端。
而眼下，她居然以先帝遺詔換母儀天下的後位。
這般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不僅能籌謀、能耐心等待時機、還能從容淡然踏入十萬大軍中與晉王交易。
這等膽魄與野心，哪怕是身為男子的他，也自愧不如。
蕭硯懶懶地靠著椅背，瞥了一眼神色複雜的周文常。
他嗤笑一聲，淺淺勾起一側唇角，「信與不信，從來不重要。只要遺詔到手就行。」
「派人盯緊點。」他沉沉下令。
「另外，派人徹查沈寒，還有那個斥候營。」
只一瞬的震驚，他迅速斂去眼中波瀾，雙肩緩緩下沉，整個人微微向後仰。
他薄唇勾起一抹無懈可擊的淺笑，看似鬆弛淡然，可那眸光卻銳利，帶著與年齡全然不符的深沉。
「為什麼是本王？」
田婉容心頭微怔。
蕭硯既沒質疑真假，也沒問東西在哪。
他略過這兩個問題，並不是他真的信了她，而是這個問題若是回得哪怕有一絲破綻，便是滿盤皆輸，再無任何博弈機會。
她面上依舊從容，唇角噙著清淡的笑意，不慌不忙應聲。
「如今這天下，細數各方勢力，論家底雄厚、手握重兵、既有本事、又有滔天野心的，除了殿下，我想不到第二人。」
話音剛落，蕭硯唇角的笑意緩緩墜落，眸色下沉，壓迫感悄然蔓延。
「但是！」
田婉容也斂去了臉上所有笑意，帶著幾分通透和篤定，「殿下還差點火候。」
「殿下此番興兵北上，打著為蕭旭報仇的幌子，實則是倉促出兵。您心裡清楚，此刻若不先發制人，等京都龍椅上的那人穩住根基，第一個要開刀肅清的，就是坐擁十萬重兵的您。」
蕭硯一側眉尾挑了挑，唇角重新勾了起來。
他沒有打斷田婉容。
「可惜，殿下高估了尹曜的野心，又低估了他的實力。」田婉容不急不緩繼續說道，「眼下，繼續北上不划算，直接南下又師出無名，徒留罵名。」
她迎著蕭硯的眸光，淡然道出他的困局，「殿下此刻，被卡在這兒，進退兩難。」
短暫的死寂過後，大帳內驟然響起蕭硯爽朗的笑聲。
他雙手緩緩抬起，指尖輕拍，清脆的鼓掌聲在空曠帳中迴蕩。
「精彩！寥寥數語，便將本王的底給揭得乾淨。」
下一秒，掌聲戛然而止。
他身形猛地朝前一傾，上半身緊緊貼住桌沿，重現昨日那般狠戾鋒芒，壓迫感裹挾全場：「若本王偏偏不答呢？」
田婉容心中暗嗤一聲，又來！
她承認他有幾分帝王心術，給個甜棗又打一巴掌，可這一招會不會在她身上使得太頻繁了些？
她不但毫無懼色，反倒輕笑出聲，雙肩微微顫抖。
「殿下會答應的。」
「因為比起我需要殿下，現下是殿下更需要我才是。」
蕭硯眼底的狠戾微微凝滯。
片刻後，他緩緩坐直身子，眼帘半垂，神色恢復肅穆凝重，沉聲發問：「東西在哪？」
「京都皇宮。」田婉容應答得乾脆淡然。
「殿下既知曉先帝之子。必然早已查清當年趙王的所作所為。彼時那封遺詔是我的保命底牌，我斷不可能交於趙王。」
蕭硯指尖輕點桌案，沉吟片刻，眸光微抬，再度發問：「那尹曜呢？」
「他一個北朔朝堂拋棄的北朔人。」田婉容不屑地撇了撇嘴，「只要遺詔在手，誰都可以是先帝之子，不是嗎？」
蕭硯胸腔微微震動，低低哼笑兩聲，朗聲應下：「好。」
「那依你看，該如何進宮、何時進宮去取那遺詔？」
他拋出最關鍵、最棘手的問題，姿態如同考官審視入局之人，饒有興致地凝著田婉容。
田婉容不緊不慢地端起案上的茶盞，小抿了兩口。
她再抬眸時，眼底野心未褪，還添了幾分狡黠嗔怪，「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哦？」
田婉容直言提醒，「我要的呢？屬於我的位置，六宮之首，母儀天下的後位。」
「哈哈哈……」
蕭硯仰頭大笑，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樣，身形微微晃動，「是本王心急了。」
「有田姑娘這樣的女子在身側，本王求之不得，自會讓田姑娘得嘗所願。」
田婉容歪著腦袋，揚起明媚爛漫的笑顏，「有殿下這句話，我便安心了。」
語罷，她緩緩垂下黑眸，纖細的食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從容布局。
「以殿下現在的處境，要進宮只需上書一封。先鋒營在黎城打了敗仗，請陛下派兵協助，為先主報仇。」
蕭硯下巴微微一收，鼻尖溢出一聲疑惑。
田婉容一眼便看穿他的故作不知。
此人精明通透，怎會看不透這層淺顯門道？
既然他樂意演戲試探，她便耐心奉陪到底。
她故作不耐，白了蕭硯一眼，眼底帶著幾分「你怎如此愚鈍」的輕嗔。
「蕭澤與成王糾纏許久，這才登基，根基還不穩。殿下您十萬大軍又虎視眈眈，他哪會真的派兵？」
她語氣里滿是不耐，「他的兵不得守好自己的皇位？一不能派兵，二不能無視為先主報仇這等仁義之舉。你猜他會怎麼著？」
「召我入京，商議安撫。」
蕭硯終於開口接話，臉上堆滿了讚許的笑意，「田姑娘果真是聰慧過人。」
田婉容嘴上謙虛應聲，心底卻是翻了不下一百個白眼。
這老狐狸可真能裝。
「來人！筆墨伺候！」
蕭硯一聲令下，先前退下的侍女應聲入帳。
他隨即點了兩名侍女貼身伺候田婉容，再三叮囑衣食住行萬萬不可怠慢。
田婉容轉身出帳一瞬，臉上的笑容一秒收盡。
她知道，唯有將自己的野心、貪婪、功利盡數擺上檯面，讓蕭硯看清她的利用價值，哪怕他心底存疑、不全然信任，也絕不會輕易動她。
蕭硯望著田婉容的背影踏出大帳，唇角的笑意迅速落下，眼神立刻銳利無比。
他將奏摺寫好送出，又屏退了眾人，只留周文常在身側。
「殿下，您真的信她？」
周文常只覺脊背發寒，滿臉的郁色難消。
之前在京都交手，他還只是覺得田婉容心思縝密，詭計多端。
而眼下，她居然以先帝遺詔換母儀天下的後位。
這般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不僅能籌謀、能耐心等待時機、還能從容淡然踏入十萬大軍中與晉王交易。
這等膽魄與野心，哪怕是身為男子的他，也自愧不如。
蕭硯懶懶地靠著椅背，瞥了一眼神色複雜的周文常。
他嗤笑一聲，淺淺勾起一側唇角，「信與不信，從來不重要。只要遺詔到手就行。」
「派人盯緊點。」他沉沉下令。
「另外，派人徹查沈寒，還有那個斥候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