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又不是非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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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將山野小鎮籠入一片黛色薄暮之中。

  這座小鎮依山而建,避開了官道,白日裡往來的行人便不多,多是尋個捷徑西去,日暮之後更是人跡全無,整條青石板老街空蕩蕩的。

  鎮上只有唯一一家老舊驛館。

  田婉容斜倚在二樓客房的木格窗前,目光遙遙落向鎮口,遠處是已經收割過的田野。

  目之所及,四野寂靜無塵,土路空空蕩蕩,沒有策馬揚塵的追兵,沒有尾隨而來的暗探,半點異動也無。

  宮宴第二日清晨,她前腳剛踏出京都的城門,後腳禁軍便趕到各城門嚴加盤查。

  藩王在皇宮離奇失蹤,徹底震動整座京都皇城。

  她腦中浮現惠安宮窗台前,尹曜那映著漫天煙火的雙眸。

  自那日一別,二人便再未相見。

  當夜,她在秘密居所等待第二日出城,尹曜解決了蕭硯徑直回了驛館。

  第二日清晨,他們分別出城。

  等她趕到約定地點,尹曜已經領著一隊親衛,提著蕭硯的人頭去了晉軍大營,與沈寒匯合。

  當下,從京都出來的黎城使團,便驟然消失在官道上。

  等阿七、阿福護送她到晉軍大營時,前方戰局早已瞬息萬變。尹曜以雷霆之勢瓦解了晉軍,已然聯手沈寒、慕容洵兵分三路,快速出征。

  她一路追著他屁股後面跑,次次落空。

  她全然明白他的考量。

  兵貴神速。在大雍朝堂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徹底拔除晉王勢力,搶占關鍵城池與地形,是最穩妥、最果決的制勝之策。

  可理解歸理解,她心底里,到底還是憋著一股莫名的委屈,索性不追了,直接回黎城。

  自離開京都,已然過去七日。

  尹曜才厚禮入京低頭求和,轉頭就在皇宮之中殺了晉王,又以極快的速度興兵出征。

  京都龍椅上那位,原本只是想借尹曜制衡晉王,哪裡曾想尹曜如此膽大,隱忍布局直接將大雍攪了個天翻地覆。

  此時他應該終於醒悟過來,自己被尹曜耍了,估計正怒不可遏,或是召集群臣商議對策,或是調集各方勢力,四處搜捕追查。

  好在她和阿福、阿七避開官道,一路迂迴北上,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視線收回窗下。

  驛館的後院,馬廄里拴著幾匹馬,阿七正給馬餵草料,時不時抬頭望向二樓窗口,露出一抹澄澈純真的笑意,抬手輕輕朝她揮手示意。

  鎮中零星燈火次第亮起,豆大的暖黃光暈在墨藍的暮色里微弱跳動。

  田婉容不過轉瞬的恍惚,方才還在馬廄餵馬的阿七,竟已扔下手中草料,瞬間消失在院角。

  下一秒,木質樓梯傳來輕快急促的腳步聲,咚咚作響,穿透驛館的寂靜,直直逼近二樓客房。

  「容姐姐,信。」

  阿七清亮的少年嗓音落在門前,他探身進門,滿是期待地朝旁邊一閃,讓出身位。

  他身後,一名黑色勁裝的親衛,滿身風塵。

  「夫人。」

  親衛步入屋內,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封摺疊整齊的信箋,態度恭敬至極。

  這幾日,無論田婉容怎麼改變線路,尹曜的信總能精準送到她手中。

  可每封信皆是寥寥數語,字跡倉促利落,看得出是軍務繁忙之際匆匆落筆。

  一如今日收到的一樣,短短數行字,皆是前線軍情,與後續行軍動向,像極了外出征戰的將領,時時送回的軍報,半點兒女情長也無。

  田婉容捏著信紙一角,心中腹誹:我又不是你上級,整得好像日日都需向我匯報工作。

  「將軍說什麼?」阿七湊上前來,眼底滿是少年人的雀躍與期待。

  田婉容指尖平緩將信箋對摺收好,「平沙城已於前日拿下,將軍準備揮師東進。」

  「平沙城?」

  阿七語調驟然拔高,滿眼驚喜,「我從前隨將軍南征去過那裡!此地距離平沙城不足八十里,極近!容姐姐,我們快去平沙城找將軍吧?」

  「不去。」

  田婉容眼帘輕垂,短短二字回得乾脆利落。

  她雖莫名不悅,心底卻清明,尹曜先拿平沙城,是極其正確的布局。

  平沙城的位置在京都以北,黎城以南,是南北咽喉要道,先占據此地,實則是默默為黎城築起一道堅實的南方屏障。

  如此一來,即便此時蕭澤發怒,不顧尹曜和沈寒氣勢正盛,要北上報仇找回大雍的面子,也絕繞不開平沙城這道關卡,無法直逼黎城。

  阿七眸色驟然暗淡幾分,小聲嘟囔,「可是……您說將軍還要東進,這一去不知要征戰多久,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將軍?」

  「又不是非見不可。」

  田婉容語氣淡淡,可那點藏在字句里的不悅與賭氣,還是直白又清晰地讓在場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她心知肚明,尹曜和沈寒、慕容洵,三路東進,只不過是想迅速鞏固消滅晉王的戰果,布局防線。

  此去戰線必不會拉得太長,時間也不會太久。

  不過只是暫時不見罷了。

  「夫人……可要回信?」

  親衛垂首低眉,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猶疑。

  田婉容隨意抬手,慵懶擺了擺,語氣淡漠,「不必了,將軍征戰,自有自己的安排,何需我多餘贅述。」

  親衛聞言面露難色。

  當初將軍增援青石鎮,一天寫無數封信回府,次次嚴令必須等候夫人回信。

  此次雖未強加那般要求,可他腦中已然浮現將軍那雙冷得要刀人的黑眸。

  他沉默片刻,終究不敢違逆,無奈躬身拱手行禮,「那……屬下告退。」

  阿七悻悻地跟著親衛出了門,周遭徹底安靜下來,田婉容心裡反倒莫名有些後悔方才的決定。

  她重重晃了晃腦袋,自己何時這般猶猶豫豫?兒女情長果然最是亂人心緒。

  一輪淺淡的殘月高懸天幕,田婉容好不容易在陌生的床榻上漸入夢境。

  半夢半醒間,感覺似乎有人靠近了床榻,她猛地驚醒,幽暗慘澹的月色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模糊地映在床幔上。

  她本能地倒吸一口涼氣,睡意全無,瞪大了雙眼望著那道身影。

  身影緩緩靠近,不一會便幾乎占滿了整個床幔。

  阿七和阿福就住在隔壁,她沒再多想,雙手猛地向下砸在床板上,「阿……」

  她剛張嘴,一個溫熱帶著薄繭的手掌便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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