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山寨暗流
徐明漪跟在藍棲雀身後，沿著山林密徑穩步前行。
山路崎嶇陡峭，布滿碎石雜草，尋常人行路需頻頻借力站穩，藍棲雀卻步履平穩。
兩名隨從一左一右落後半步，始終保持著護衛的距離。
穿過層層密林，視線豁然開闊。
一處隱在群山懷抱中的山寨，赫然出現在眼前。
石砌寨牆高大堅固，木門厚重沉實，牆頭立著數名值守的匪眾，身披簡陋甲冑，手持長矛。
見到藍棲雀歸來，牆頭值守之人連忙俯身行禮，口中齊聲喚了一聲寨主。
藍棲雀徑直抬步踏入寨門。
剛進寨中，院內不少休憩、打磨兵器、清點物資的寨眾紛紛側目。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徐明漪身上。
好奇、打量、輕視、揣測，各色情緒交織在一起，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這是寨主方才下山帶回的人？看著就是個普通鄉下姑娘，弱不禁風的模樣。」
「我聽說山下截了一支商隊，放了所有人和貨，單單把這姑娘帶回來了。寨主這回未免太過兒戲。」
「咱們山寨靠劫道立足，安穩度日全靠打殺搶擄，哪裡用得著尋常商戶女子。我看寨主就是一時興起，白白多添累贅。」
議論聲不大，卻連綿不絕，沒有任何人刻意遮掩。
徐明漪不動聲色，默默將眼前景象盡收心底。
她起初便覺得蹊蹺，一山之主，手下眾人怎會如此肆意妄為，全無敬畏之心。
此刻親眼所見，心中已有大致判斷。
藍棲雀對周遭非議置若罔聞，帶著徐明漪穿過前院，走向寨中最核心的主院。
主院比別處整潔規整不少，分設正屋、偏房與耳房，是寨中主事之人起居議事的地方。
兩名隨從止步院外，守在門口。
進了屋內，藍棲雀隨手摘下腰間彎刀，擱置在旁側木桌之上。
「一路辛苦，先落座歇息。」
藍棲雀側身示意一旁的木椅，自己也順勢坐下。
徐明漪依言落座，姿態從容，沒有身處匪寨的惶恐不安。
她直視藍棲雀，開門見山。
「寨中眾人，似乎並不信服寨主。」
聞言，藍棲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
「你眼光很準。這座黑風寨，從來就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地方。」
她抬手倒了兩杯粗茶，推了一杯至徐明漪面前，緩緩道出內里隱情。
「黑風寨歷任寨主皆是我藍家人。我父親是上一任寨主，坐鎮山頭數十年，行事殺伐果斷，賞罰分明，寨中上下無人敢有異議，山頭生意、人手、規矩全由他一人牢牢把控。半年前，父親下山購置物資，途中遭遇仇家伏擊，重傷不治離世。」
徐明漪靜靜聽著。
「我是父親唯一的後人。他離世前留下遺命，讓我繼任寨主之位，穩住山寨根基。」
藍棲雀的話語聽不出悲喜，帶著幾分冰冷的清醒。
「我自小跟著父親在山寨長大，學過武藝，懂些統籌調度的門道。可到底是年輕，又是女子，寨中一眾老叔老兄弟，從來不肯真心臣服。」
徐明漪終於明白方才所見種種異象的根源。
老寨主坐鎮多年，積威深重，眾人不敢造次。
新主年少又是女子，根基淺薄，自然壓不住寨中一眾常年打殺、桀驁不馴的匪眾。
「寨中如今分為幾股勢力。」藍棲雀繼續說道。
「一部分是父親當年親手帶出來的老兵，念著舊情，中立觀望，不主動鬧事，也不真心效忠於我。一部分是後入山寨的閒散人手，趨利避害，誰有權勢就依附誰。剩下最難管控的，是幾位跟著父親起家的叔伯。」
提及這幾位叔伯，藍棲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我年幼時，幾位叔伯對我極為疼護，事事遷就照拂。父親在世時，他們忠心耿耿，各司其職，幫著穩住山寨大大小小的事務。」
徐明漪接話道：「可你父親一死，一切都變了。」
藍棲雀漠然地點點頭。
「不錯。他們不甘心屈居一個晚輩女子之下，明面上遵從寨規，維持著表面體面，暗地裡處處排擠打壓，拆分我的權力，拉攏人手、截留物資、私吞劫貨收益。」
藍棲雀看似是山寨寨主，實則處處受制。
人事調度、物資分配、下山劫道的收益，大半權力都旁落在幾位老叔伯手中。
她空有寨主名分，卻無十足實權。
很多時候連手下人手的獎懲都無法自主決斷。
今日山下截住徐明漪的這支隊伍，便是幾位老叔伯暗中授意。
他們刻意縱容手下肆意劫掠、輕薄人質，刻意製造事端，就是想讓她難堪，逼她出錯，進而動搖她的寨主之位。
徐明漪瞬間通透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一眾匪眾敢當眾非議寨主，敢無視寨規肆意妄為。
難怪藍棲雀明明手握寨主名分，卻另闢蹊徑，想要拉攏她這個外來商戶。
「你想借我之手，幫山寨盤活正經生意。」徐明漪精準點出關鍵。
「一旦山寨有了穩定合規的營收，不必再靠刀尖舔血的劫掠度日，你便能順勢收攏權力，徹底壓制那些暗中作亂的勢力。」
藍棲雀坦然頷首。
「我很清楚劫掠營生終究無法長久。官府清剿、仇家報復、商隊戒備，任意一樁變故，都能讓整座山寨覆滅。」
「幾位叔伯只顧眼前私利，貪婪短視，不願捨棄劫掠帶來的快錢，也不願接受新規約束。我想要穩住山寨，保住所有人的立足之地，必須改弦更張。」
徐明漪輕輕摩挲著粗瓷茶杯的杯壁，思緒飛速運轉。
她眼下處境被動，人身受制，想要安然下山，必須幫藍棲雀做出實績。
只有穩住藍棲雀的地位，她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也能徹底打通這條山路，為自家商隊消除最大隱患。
可這件事風險極大。
寨中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她一旦插手內部權力爭鬥，很容易淪為各方勢力攻擊的靶子。
良久，她下定決心。
「我可以幫你梳理營商門路，搭建穩定營收渠道。」
「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你說。」藍棲雀凝神看向她。
徐明漪低頭看向她的袖口。
「我要你的武器。」
山路崎嶇陡峭，布滿碎石雜草，尋常人行路需頻頻借力站穩，藍棲雀卻步履平穩。
兩名隨從一左一右落後半步，始終保持著護衛的距離。
穿過層層密林，視線豁然開闊。
一處隱在群山懷抱中的山寨，赫然出現在眼前。
石砌寨牆高大堅固，木門厚重沉實，牆頭立著數名值守的匪眾，身披簡陋甲冑，手持長矛。
見到藍棲雀歸來，牆頭值守之人連忙俯身行禮，口中齊聲喚了一聲寨主。
藍棲雀徑直抬步踏入寨門。
剛進寨中，院內不少休憩、打磨兵器、清點物資的寨眾紛紛側目。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徐明漪身上。
好奇、打量、輕視、揣測，各色情緒交織在一起，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這是寨主方才下山帶回的人？看著就是個普通鄉下姑娘，弱不禁風的模樣。」
「我聽說山下截了一支商隊，放了所有人和貨，單單把這姑娘帶回來了。寨主這回未免太過兒戲。」
「咱們山寨靠劫道立足，安穩度日全靠打殺搶擄，哪裡用得著尋常商戶女子。我看寨主就是一時興起，白白多添累贅。」
議論聲不大，卻連綿不絕，沒有任何人刻意遮掩。
徐明漪不動聲色，默默將眼前景象盡收心底。
她起初便覺得蹊蹺，一山之主，手下眾人怎會如此肆意妄為，全無敬畏之心。
此刻親眼所見，心中已有大致判斷。
藍棲雀對周遭非議置若罔聞，帶著徐明漪穿過前院，走向寨中最核心的主院。
主院比別處整潔規整不少，分設正屋、偏房與耳房，是寨中主事之人起居議事的地方。
兩名隨從止步院外，守在門口。
進了屋內，藍棲雀隨手摘下腰間彎刀，擱置在旁側木桌之上。
「一路辛苦，先落座歇息。」
藍棲雀側身示意一旁的木椅，自己也順勢坐下。
徐明漪依言落座，姿態從容，沒有身處匪寨的惶恐不安。
她直視藍棲雀，開門見山。
「寨中眾人，似乎並不信服寨主。」
聞言，藍棲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
「你眼光很準。這座黑風寨，從來就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地方。」
她抬手倒了兩杯粗茶，推了一杯至徐明漪面前，緩緩道出內里隱情。
「黑風寨歷任寨主皆是我藍家人。我父親是上一任寨主，坐鎮山頭數十年，行事殺伐果斷，賞罰分明，寨中上下無人敢有異議，山頭生意、人手、規矩全由他一人牢牢把控。半年前，父親下山購置物資，途中遭遇仇家伏擊，重傷不治離世。」
徐明漪靜靜聽著。
「我是父親唯一的後人。他離世前留下遺命，讓我繼任寨主之位，穩住山寨根基。」
藍棲雀的話語聽不出悲喜，帶著幾分冰冷的清醒。
「我自小跟著父親在山寨長大，學過武藝，懂些統籌調度的門道。可到底是年輕，又是女子，寨中一眾老叔老兄弟，從來不肯真心臣服。」
徐明漪終於明白方才所見種種異象的根源。
老寨主坐鎮多年，積威深重，眾人不敢造次。
新主年少又是女子，根基淺薄，自然壓不住寨中一眾常年打殺、桀驁不馴的匪眾。
「寨中如今分為幾股勢力。」藍棲雀繼續說道。
「一部分是父親當年親手帶出來的老兵，念著舊情，中立觀望，不主動鬧事，也不真心效忠於我。一部分是後入山寨的閒散人手，趨利避害，誰有權勢就依附誰。剩下最難管控的，是幾位跟著父親起家的叔伯。」
提及這幾位叔伯，藍棲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我年幼時，幾位叔伯對我極為疼護，事事遷就照拂。父親在世時，他們忠心耿耿，各司其職，幫著穩住山寨大大小小的事務。」
徐明漪接話道：「可你父親一死，一切都變了。」
藍棲雀漠然地點點頭。
「不錯。他們不甘心屈居一個晚輩女子之下，明面上遵從寨規，維持著表面體面，暗地裡處處排擠打壓，拆分我的權力，拉攏人手、截留物資、私吞劫貨收益。」
藍棲雀看似是山寨寨主，實則處處受制。
人事調度、物資分配、下山劫道的收益，大半權力都旁落在幾位老叔伯手中。
她空有寨主名分，卻無十足實權。
很多時候連手下人手的獎懲都無法自主決斷。
今日山下截住徐明漪的這支隊伍，便是幾位老叔伯暗中授意。
他們刻意縱容手下肆意劫掠、輕薄人質，刻意製造事端，就是想讓她難堪，逼她出錯，進而動搖她的寨主之位。
徐明漪瞬間通透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一眾匪眾敢當眾非議寨主，敢無視寨規肆意妄為。
難怪藍棲雀明明手握寨主名分，卻另闢蹊徑，想要拉攏她這個外來商戶。
「你想借我之手，幫山寨盤活正經生意。」徐明漪精準點出關鍵。
「一旦山寨有了穩定合規的營收，不必再靠刀尖舔血的劫掠度日，你便能順勢收攏權力，徹底壓制那些暗中作亂的勢力。」
藍棲雀坦然頷首。
「我很清楚劫掠營生終究無法長久。官府清剿、仇家報復、商隊戒備，任意一樁變故，都能讓整座山寨覆滅。」
「幾位叔伯只顧眼前私利，貪婪短視，不願捨棄劫掠帶來的快錢，也不願接受新規約束。我想要穩住山寨，保住所有人的立足之地，必須改弦更張。」
徐明漪輕輕摩挲著粗瓷茶杯的杯壁，思緒飛速運轉。
她眼下處境被動，人身受制，想要安然下山，必須幫藍棲雀做出實績。
只有穩住藍棲雀的地位，她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也能徹底打通這條山路，為自家商隊消除最大隱患。
可這件事風險極大。
寨中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她一旦插手內部權力爭鬥，很容易淪為各方勢力攻擊的靶子。
良久，她下定決心。
「我可以幫你梳理營商門路，搭建穩定營收渠道。」
「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你說。」藍棲雀凝神看向她。
徐明漪低頭看向她的袖口。
「我要你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