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什麼事都要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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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巧雲在何家門口跪了半夜的事,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胡同。

  傳話的是院裡一個姓孫的婆娘。她去娘家走親戚,飯桌上當閒話說了,說何雨柱心硬,易大媽跪在門口求他都不開門。

  本以為親戚會跟著罵兩句,結果被自家二姨指著鼻子一頓數落。

  「你懂什麼?

  那家人把人家老子算計走了,剩下倆孩子差點沒餓死,現在摔了傷了想起人家來了?你們院的鄰居也好意思去敲那個門。

  這事要擱咱們這兒,算計人的那家早被趕出去了,還輪得到她跪門口求人?」

  孫婆娘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之後嘴嚴了不少。

  但這話已經傳出去了,胡同里三三兩兩都在議論。

  議論歸議論,倒也沒人敢當面去跟何雨柱說什麼——何雨柱現在不是從前那個傻柱了,廠里有人,街道有人,派出所也有人。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臘月二十五這天傍晚,何雨柱騎車回來,剛拐進胡同口,車把被人攥住了。

  魯老頭站在路邊,一隻手攥著他的車把,另一隻手還揣在棉襖袖子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棉鞋上沾著雪水和煤渣。

  這老頭在居委會掛了個名,平時不怎麼管事,但他兒子在區里上班,大小是個幹部,胡同里的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

  何雨柱剎住車,一隻腳踩在地上。

  「魯大爺。有事?」

  魯老頭把手從車把上鬆開,往路邊退了一步,示意何雨柱下來說話。

  何雨柱沒下車,只是把腳撐子踢下來支住車,坐在車座上看著他。

  「柱子,我跟你說兩句話。」魯老頭開口了,嘴裡呼出一團白氣。

  「易師傅的事,我聽說了。」

  何雨柱沒搭腔。

  「柱子,」魯老頭咂了咂嘴,「得饒人處且饒人。

  一個院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成這樣有什麼意思?

  易師傅是做過一些對不住你們家的事,可他現在躺床上動不了,你開個門搭把手——」

  「魯大爺。

  」何雨柱打斷了他。

  魯老頭住了嘴,看著他。

  何雨柱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冷風裡掛著,嘴角是彎的,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您這話不該跟我說。」

  「什麼意思?」

  「您該去海子裡說。」

  魯老頭的臉色變了變。

  海子裡——那是老人家住的地方,也是老人家辦公的地方。

  何雨柱這話的意思他聽懂了,但話里的分量太重,他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何雨柱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您去跟老人家說說,讓他對洋鬼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看看老人家怎麼回您。」

  「柱子,這說的是兩碼事——」

  「一碼事。

  」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木板上。

  「該饒的饒,不該饒的不能饒。您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您可以去海子裡找老人家評評理。」

  魯老頭不說話。

  風從胡同那頭灌過來,把他棉襖的下擺吹得翻了起來。

  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按住了衣角。

  何雨柱踩上腳蹬子,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要走了,又停下來。他偏過頭看著魯老頭,像是在想什麼事情,想了那麼一兩秒鐘。

  「對了,」他說,「葉副主任跟我也算認識。要不要我去區里坐坐,跟他聊聊您的這個說法?」

  魯老頭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種血色一下子退乾淨的白。

  葉副主任是他兒子的頂頭上司,兒子的調動、評級、轉正,全在人家手裡攥著。

  他兒子熬了好幾年才熬到那個位置,正是關鍵的時候。

  何雨柱要是真去區里說點什麼——不用添油加醋,就把今天這句話原樣複述一遍就夠了。一句「魯大爺讓我得饒人處且饒人」就夠了。

  魯老頭站在胡同口的風裡,棉襖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人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何雨柱是塊瓦片,他兒子是塊玉石。瓦片碰玉石,碎的會是哪個?

  他不敢賭。

  「柱子,我不是那個意思。」魯老頭開口了,嗓子有點發緊。

  何雨柱已經不看魯老頭了。他扶著車把,腳下一蹬,自行車輪子在雪地上碾出兩道細細的印子,從魯老頭身邊繞了過去。

  「柱子——」

  何雨柱沒有回頭。

  車越騎越快,棉大衣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車鈴在風裡響了兩聲,清脆脆的,像是敲了一記釘子,又像是打了一個句號。

  魯老頭站在原地,看著何雨柱的背影拐出胡同口,消失在灰撲撲的暮色里。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兩隻手重新揣進袖子裡,脊背微微佝僂著,站在路邊像一截被風吹乾的老樹樁。

  第二天上午,居委會的人到院裡來收衛生費,順嘴提了一句——魯老頭的兒子被調去街道學習班了,說是正常輪訓,為期三個月。

  這話是跟閆埠貴說的,閆埠貴嘴長,不到半天全院都知道了。

  何雨柱下班回來的時候,閆埠貴正站在院門口跟劉海中說話。

  看見何雨柱推著車進來,兩個人同時住了嘴,往兩邊讓了讓。何雨柱推著車從兩人中間穿過去,什麼也沒說。

  他把車停好,進了屋。秦淮茹正在灶台前烙餅,見他進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院裡人說魯老頭他兒子被調去學習了。跟你有沒有關係?」

  何雨柱脫了大衣掛在門後,坐到爐子邊上烤手。

  正常輪訓,跟我有什麼關係。」

  秦淮茹把一張烙好的餅放到盤子裡,鍋鏟在鐵鍋邊上磕了兩下。「真沒關係?」

  何雨柱沒回答。他往爐子裡加了一塊煤,火光照在他臉上,映得他的表情明明暗暗的。

  「這世上的事,都要講規則。」他說。「誰也不能例外。」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把另一張餅下到鍋里。油花在鍋底嗞嗞地響,香味飄了一屋子。

  外面院子裡有人在說話,聲音不高不低,聽不清說什麼。不知道是在議論魯老頭,還是在議論羅巧雲那天晚上跪門的事,又或者兩者都不是——院子裡總有說不完的話,嚼不完的舌頭。何雨柱坐在爐子邊上,拿筷子夾了一張烙餅,卷了鹹菜,慢慢嚼著。他不在乎那些聲音,也不在乎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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