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難以置信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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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從婁家出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他把布袋子掛在車把上,蹬著自行車往回走。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偶爾有幾個孩子捂著耳朵放鞭炮,鞭炮聲在胡同里炸開又消散。他騎得不快,腦子裡還轉著剛才席上的事——那幾個老闆的出價他不放在心上,但老先生帶頭鼓掌的那個場面,想起來還是讓人心裡頭熨帖。這種體面不是用錢買來的,是靠手藝掙來的。

  他把車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胡同口的路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條胡同映得暖融融的。

  與此同時,幾百里地之外的保定,何大清正坐在那間小倉庫的摺疊床上,把最後一根煙掐滅在鐵皮菸灰缸里。屋裡沒開燈,只有爐子裡透出的火光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腳邊放著那個帆布袋,已經收拾好了,臉盆、毛巾、換洗衣服、那把用了十幾年的菜刀,一樣不差。

  門被推開了。白寡婦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她那個管人事的表弟。表弟手裡拎著一袋白面和一兜子白菜,放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往裡看。白寡婦的眼睛是腫的,棉襖前襟上沾著一塊油漬,像是做飯時濺上的,擱在平時她早就換了,今天沒換。

  「老何。」白寡婦開口了,嗓子啞得厲害。

  何大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事情都按你說的辦。工資的事,以後你想怎麼分就怎麼分。表弟那邊把名字改回來,手續過完年就辦。」白寡婦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兩隻手在圍裙上絞著,指關節發白。「老何,你何必逼我們到這個地步?四九城那兩個孩子也是你的種,你要管,我也沒說不讓你管。可你上來就是魚死網破——」

  「你說晚了。」何大清打斷她。他站起來,把帆布袋的袋口紮緊,甩到肩上。「你要是早這麼想,我不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可你沒有。你覺得我何大清的工資就該姓白,我那倆孩子就該自生自滅。你不是沒說不讓我管,你是壓根沒打算讓我管。」

  白寡婦嘴角抽了兩下,沒接上話。她身後的表弟往後退了半步,半個身子縮到了門外。

  何大清拎著帆布袋走到門口,在門框裡站住了。白寡婦離他就一步遠,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蔥花味兒——她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大概是給他包了頓餃子。他低頭看了看門口那袋白面和那兜白菜,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又平下去了。

  「你起來吧。」他對白寡婦說。白寡婦沒反應過來,其實她沒跪,但何大清的意思是——你不用這副樣子。「夫妻一場,以前那些事我不提了。你在保定過你的日子,我回四九城過我的日子。往後誰也不欠誰的。」

  「你要回四九城?」白寡婦猛地抬起頭。

  何大清沒回答她。他從白寡婦身邊繞過去,走到走廊里。那個表弟貼著牆站著,看著何大清從自己面前走過去,大氣沒敢出。走廊盡頭是通往後門的一截過道,堆著幾袋麵粉和一捆大蔥。何大清走到後門口,把門推開,冷風灌進來,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亂了。他站在風口裡,回頭看了一眼。白寡婦還站在小倉庫門口,隔著走廊遠遠地看著他。

  何大清收回目光,把帆布袋往肩上掂了掂,推開後門走了出去。後門外面是一條窄巷子,通著保定城的老街。雪已經不下了,風卻大了,嗚嗚地從巷子那頭灌過來,吹得電線桿上的電線嗚嗚地響。何大清把棉襖領子豎起來,佝著背走進風裡。回四九城的事他還沒給何雨柱寫信——他不打算寫。寫了那小子又要安排這個安排那個,他何大清這輩子沒被兒子安排過,也不想開這個頭。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個讓他又驕傲又頭疼的兒子,此刻正在四合院裡,被自己的妹妹逗得哭笑不得。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進了垂花門,腳還沒站穩,雨水就從屋裡跑出來了,棉鞋踩在雪地上啪嗒啪嗒的,跑得太急,在廊沿下打了個滑,差點一頭栽進雪堆里。何雨柱一把撈住她,把她拎起來放在廊沿上。

  「跑什麼跑,摔了又哭。」

  「哥!你帶什麼回來了?」雨水根本不接他的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把上掛的那個布袋子。

  「臘肉和乾貝。」

  「臘肉!嫂子說臘肉炒蒜苗好吃!」雨水伸手去夠那個布袋子,何雨柱把袋子舉高了,她蹦了兩下沒夠著,撅了嘴。

  秦淮茹從屋裡走出來,接過何雨柱手裡的布袋子,又把他肩上的雪拍了拍。「進去暖和吧,飯菜熱好了。」

  何雨柱進了屋,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桌上擺著一碟炒白菜、一碗燉粉條、兩個白面饅頭。雨水已經爬到凳子上坐好了,手裡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等開飯。秦淮茹把飯菜往何雨柱面前推了推,又給他倒了杯熱水。

  「今天怎麼樣?」秦淮茹問。

  何雨柱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嚼,把饅頭咽下去,接過秦淮茹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不怎麼明顯的笑意。

  「今天表現不錯。」

  秦淮茹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下去,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那種踏踏實實的、日子過得順心的笑。「你哪天表現不好?」

  何雨柱沒接這個話茬,低頭夾了一筷子白菜。雨水在旁邊插嘴說哥你什麼時候把臘肉炒了,何雨柱說今天不吃明天再說,雨水說明天是大年初一,何雨柱說初一就初一。兄妹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秦淮茹坐在旁邊看著,手裡的筷子擱在碗上,也不急著吃。

  窗外有人放煙花,一朵在遠處的夜空里炸開,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桌上落了一片紅紅綠綠的光斑。雨水轉過頭去看,嘴巴張著,筷子差點掉地上。何雨柱伸手把她的筷子扶正了,夾了一塊肉多的粉條擱在她碗裡。

  秦淮茹站起來,把爐子上的水壺拿下來,添了塊煤,又把水壺放回去。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各家的窗戶都亮著燈,易家那邊也亮著,但沒什麼動靜。她轉過身來,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雨水趴在他胳膊上打瞌睡,嘴裡還含含糊糊地說著「臘肉明天吃」。

  秦淮茹走過去,把雨水從何雨柱胳膊上輕輕抱起來,放到裡屋的床上蓋好被子。雨水翻了個身,把小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話,又睡沉了。

  秦淮茹回到堂屋,何雨柱還坐在那兒,面前的搪瓷缸子空了。她拿起爐子上的水壺給他又倒了一杯。

  「你爹那邊——還沒信?」她問得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不急。信才寄出去沒幾天。」

  秦淮茹在他旁邊坐下來,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沿上,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爐子裡的煤塊塌了一下,濺起幾點火星子,在黑暗裡亮了一下就滅了。何雨柱喝了一口熱水,放下搪瓷缸子,往椅背上一靠。

  「他寄不寄錢都無所謂。」何雨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的事。「我跟雨水不是靠他寄錢活到今天的。以前不用,以後也不用。」

  秦淮茹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可他畢竟是你爹。」

  何雨柱沒接話。他偏過頭,看著窗外。院子裡那盞廊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個院子映得安安靜靜的。他當然知道何大清是他爹。可這個爹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沒打,他跟雨水差點沒餓死的時候這個爹也沒回來。現在他日子過好了,才想起來要認回去——認不認,他還沒想好。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睡吧。明天大年初一,還得早起包餃子。」

  秦淮茹站起來收拾桌子,何雨柱走到裡屋門口,掀開門帘看了一眼。雨水把被子蹬開了,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睡得四仰八叉的。他走過去把被子給她重新蓋好,把那條腿塞回被窩裡,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這丫頭也不知道像誰。寫信的時候寫「女兒想你」寫得那麼順,他念的時候她還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頭水汪汪的,可他讓她寫她就寫了,寫完了也沒哭。何雨柱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堂屋,把門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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