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忙起來就不煎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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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把自行車支在垂花門外,腳還沒邁進院子,馬三又衝出來了。

  「柱子哥,花妮她——她又喊起來了!」馬三這回沒跪,但臉上那副表情比跪還難看,眉毛眼睛鼻子全擰在一起。

  何雨柱沒廢話,轉身往外走。「我去請王穩婆。你回去燒熱水,越多越好。」又朝院裡喊了聲,「雨水!把你嫂子叫起來,幫著去馬家搭把手。」

  雨水從門裡探出頭來,應了一聲,縮回去穿棉襖。秦淮茹已經起來了,正系棉襖扣子,跟雨水說你去把柜子里那包紅糖拿出來。

  隔壁胡同。王穩婆家的燈還亮著,老人家大概早有預感,藥箱就擱在門邊,棉襖都沒脫。何雨柱剛敲了一下,門就開了。這回不用砸門,也不用吼,他把人扶上后座,車輪子碾著雪一路飛跑。穩婆坐在後面,一隻手摟著藥箱,另一隻手抓著何雨柱的棉襖,說了句「比上回更快」,語氣里倒沒有抱怨的意思。

  回到馬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了。馬三在灶台前燒水,手忙腳亂的。何雨柱拎起水壺送到門口,又蹲下去往爐子裡添柴,拿火筷子捅了兩下,火苗呼地躥起來。他劈了一堆柴碼在牆根底下,劈完了直起腰,擦了把汗,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他跟馬三蹲在避風處的牆根底下,一人點了支煙。屋裡花妮的叫聲一陣一陣傳出來,每一陣都像拿鈍刀子拉肉。兩個大老爺們蹲在那兒,煙夾在手指間,誰也沒抽幾口。

  馬三的手一直在抖,菸灰抖了一褲子。他抬頭看何雨柱,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何雨柱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站起來又蹲下,把煙掐了又點了一根。

  許富貴站在廊沿下頭,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他的自行車停在軋鋼廠車棚里——年底公私合營的風聲越來越緊,他刻意把車留在廠里沒騎回來,免得院裡人說閒話。他看著何雨柱的自行車大大方方支在垂花門外,心裡說不上是羨慕還是什麼。何雨柱是工作組眼裡的自己人,來去都不用避諱,而他連騎個自行車都要掂量掂量。風灌過來,他把棉襖裹緊了些。

  門口有人喊了聲「讓讓」,馬三老娘端著一盆熱水從灶台那邊過來,步子又快又穩。她從馬三面前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兒子那副德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嘴上倒難得沒罵他。

  雨水從人群縫裡擠出來,手裡攥著何雨柱的圍巾。

  「哥,你圍巾忘戴了。」

  何雨柱蹲下來,雨水踮起腳尖把圍巾往他脖子上繞。她繞得歪歪扭扭的,何雨柱也沒糾正,只是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敞開棉大衣把她裹進去。雨水的腦袋從他大衣領口裡冒出來,兩個辮子擠歪了。屋裡頭又傳出一聲慘嚎,雨水嚇得一哆嗦,何雨柱兩隻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她縮在他大衣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頭,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花妮嬸嬸會不會死?」

  「不會。生孩子都這樣。」

  「咱媽生我的時候也這樣嗎?」

  「嗯。」何雨柱的手沒從她耳朵上放下來。

  閆埠貴叼著菸袋鍋子,站在院子裡安排事情。他讓馬三把剪刀磨了,讓馬三老娘把紅糖水熬上,又招呼自家媳婦把準備好的乾淨棉布和小被子送到門口。馬三被他指揮得團團轉——磨剪刀的時候手還在抖,挑水的時候灑了半桶在褲腿上,劈柴差點劈了自己的鞋——但他沒工夫蹲在牆根底下抖了。忙起來反而不那麼怕了。等他把第三趟水挑回來的時候,手上的抖已經止住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屋裡傳出一聲啼哭。那聲啼哭又尖又亮,把屋檐上的雪震下來一小片。馬三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扁擔,嘴張著,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他老娘從灶台邊站起來,圍裙上全是煤灰,眼睛紅了但臉上全是笑。她從柜子里摸出早就備好的四枚雞蛋和兩塊錢,用紅紙包了又打開,打開又包上,最後端端正正地放到穩婆手裡。

  「難得大方。」閆埠貴嘀咕了一句。

  穩婆笑眯眯地收了,把紅紙包塞進藥箱夾層里,手法熟練得很。

  何雨柱送穩婆回家。天色微亮,胡同里已經有了零星的鞭炮聲。穩婆坐在后座上,這次不拽棉襖了,改成兩隻手扶著藥箱擱在膝蓋上。路上拐彎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一句小伙子真不想見見我侄女?何雨柱說真不用,家裡有媳婦。穩婆嘆了口氣,說可惜了,你那條件擱媒婆堆里搶都搶不到。

  回到家,秦淮茹和雨水已經回屋了。馬家的窗戶還亮著燈,裡面偶爾傳出幾聲細弱的嬰兒啼哭和壓低的笑聲。何雨柱推開門,爐子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桌上擱著一碟熱過的餃子和半碗醋。

  秦淮茹披著棉襖從裡屋出來,頭髮散著,眼神有點困,但看見何雨柱的時候還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彎的弧度不大,但在爐火的微光里顯得格外踏實。

  「花妮沒事了?」

  「母子平安。馬三差點把他自己頭髮揪禿了。」

  秦淮茹笑了一聲,把筷子遞給他。何雨柱夾了個餃子蘸了醋,塞嘴裡嚼了嚼。他吃了一個又一個,吃到第四個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看著筷子頭髮呆。

  「怎麼了?」

  「沒什麼。」何雨柱把筷子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過了一會兒,他看著秦淮茹在爐火邊映得微微發紅的臉,忽然笑了一下。「就是在想——以後自己娶媳婦生孩子,也得經歷這麼一遭。」

  秦淮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騰地紅了。她低下頭去整理桌上的碗筷,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最後把抹布往桌上一拍。

  「你想什麼呢。」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端著搪瓷缸子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往上翹了翹。窗外天光漸亮,大年初一的早晨安安靜靜的,只有馬家那邊偶爾傳出嬰兒的哭聲,一聲一聲的,把這個年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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