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像極了你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虹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也沒有招呼他坐。

  她的目光從顧以琛身上掃過,又落在他放在門邊的兩個包裹上——

  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一個灰撲撲的手提袋。

  那個手提袋忽然動了一下。

  許虹微微眯了一下眼,還沒等她開口問,手提袋沒拉嚴實的缺口處探出一個黑黑的毛茸茸的腦袋,沖她吐了吐舌頭。

  許虹臉色一下大變:

  「你帶一條狗回來幹什麼?!」

  顧以琛蹲下來,把手提袋解開,小黑從裡面鑽出來,在客廳地板上轉了兩圈,鼻尖貼著地面嗅來嗅去。

  它跑到許虹腳邊,仰頭看了她一眼,尾巴搖了一下,又跑回顧以琛腳邊蹲下來。

  顧以琛看了一眼許虹瞬間皺起的眉頭,伸手摸了摸小黑的頭,才開口:

  「它是我在衛城撿的。」

  「撿的?」

  許虹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往家裡撿東西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忽然想起了喬盼,那個姑娘給她的感覺就和眼前這條小黑狗一樣,差點被顧以琛都撿回家。

  顧以琛對她的諷刺恍若未聞,耐心解釋道:

  「它受傷了,我順手帶回招待所養了一段時間,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我要去西北,它沒人養就帶回來了。」

  許虹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你專門回一趟家,就是為了把一條流浪狗塞給我?」

  「它不是流浪狗。」

  顧以琛站起來:

  「我養了一個月,它是我的狗,它有名字。」

  「如果我不接受呢?」

  許虹雙手環抱在胸前,靠在沙發上,微眯著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一人一狗,語氣格外涼薄。

  顧以琛摸了摸小黑的頭,像是在給它一個安撫的信號。

  小黑安靜地蹲在他腳邊,既不叫,也不跑,兩隻黑黝黝的圓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許虹,像是在觀察眼前這個人和它主人是什麼關係。

  「那就再想別的辦法。」

  許虹看著他,嘴角掛著的那絲冷笑沒有散去:

  「別的辦法?什麼辦法?你帶去西北?還是送回衛城給那個姑娘養?」

  聽到許虹再次提起喬盼,顧以琛臉上的神情緊繃了三分。

  他抬起頭,看著他母親語氣堅定地說道:

  「這是我的狗,和她沒有關係,我來想辦法。」

  雖然人不是留在省城,但他也算按照他母親的要求離開了衛城,現在他只希望許虹能說話算數,別再去找喬盼的麻煩。

  所以,他故意在他母親面前儘量撇清和喬盼的關係,就是擔心萬一哪句話沒說對,又挑起了他母親的疑心。

  到時候,他遠在西北,擔心護不住喬盼......

  許虹看了他幾秒,沒說話,像是在掂量他這句話的可信度。

  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那你現在想到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

  顧以琛答得痛快:

  「所以我才把它帶回來。」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許虹一直自詡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顧以琛的人,而正是因為這份了解,所以她才能從顧以琛這句平淡的話里聽出底下的東西——

  他是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他養了一個月的狗,捨不得送人,帶不去西北,找不到人寄放,所以才帶回了家。

  但凡有別的辦法,他都不會說「沒有」。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去看那條狗。

  小黑正仰頭看她,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板,像是在等她開口,眼神里沒有害怕,也沒有討好,就是看著她。

  倒是像條有骨氣的狗。

  「你一句話沒說,就去了西北,倒是知道替它把後路鋪好,好方便你走得安心,走得乾乾淨淨。」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點,像極了你爸。」

  許虹鼻尖發出一聲輕哼,嘴角上揚了一下,那弧度像一道閃電,來不及看清就消失了。

  顧以琛愣了一下,從小到大他母親很少提到他父親,連他小時候問起都只會得到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從來得不到回應,以至於他對他父親的印象,都是長大後從其他人嘴裡東拼西湊出的一個為國捐軀的英雄人物。

  他以為母親恨父親,恨他不告而別,恨他扔下他們母子。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從母親嘴裡聽到「你這一點,像極了你爸」這句話。

  他一時間不知道這句話是誇他還是罵他,但他聽出了一件事——

  她說「你爸」的時候,聲音里有溫度。

  他看著他母親,她的表情似乎沒什麼變化,可他注意到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手指蜷了一下,又才鬆開。

  顧以琛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爸當年走的時候,不是因為他想走。」

  他父親是軍人,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服從指揮,國家需要他,他必須挺身而出。

  許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小黑似乎等累了,它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地板上,像是在等這兩個人把話說完。

  「我知道。」

  許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了。」

  為此,她後悔了一輩子,也忌憚了一輩子。

  和顧以琛想像中的不同,他父親離開前徵求了他母親的同意,是許虹鼓勵他去,也是她親手替他收拾的行李。

  那時候她覺得,丈夫是軍人,國家需要他,她就要支持。

  她以為他會回來,像每次出任務一樣,過幾天就推開家門,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笑著說「我回來了」。

  但那次他沒有。

  她等來的是一封電報,寥寥幾行字,蓋著刺目的紅章。

  她拿著那封電報,在客廳里坐了一整夜。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替任何人收拾過行李,再也不想聽見任何人在她面前說「我走了」三個字。

  她恨的不是他父親,她恨的是「走了就不回來」這件事。

  她怕的不是顧以琛去西北,她怕的是他說「我走了」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的恐懼。

  她後悔的是,那一次為什麼沒有自私一點,把人留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