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怕生
所以後來，她活成了一種相反的姿態。
她把顧以琛緊緊攥在手心裡，替他選學校、選工作、選路線，替他擋掉所有她覺得危險的岔路。
她以為只要她把路鋪得夠平、夠直、夠寬，他就不會像他父親一樣，走到一個她夠不到的地方去。
但許虹忘了，她這條路鋪得再平，人總會走到自己想走的那條路上。
顧以琛看著他母親，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也第一次意識到他從前對他母親的那些看法，並不全對。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媽，我去西北是因為那邊需要人，項目做完我就回來。」
這一次，他的承諾不是敷衍，更沒有一點被強迫的抗拒。
許虹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養大的兒子，和他父親真的很像，一樣的堅定果敢，一樣的無所畏懼，她相信燁華如果見到他，也會感到欣慰。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黑。
哪知就這一眼，小黑卻像得到某種指令一樣，從地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湊過去，徑直把下巴擱在了許虹膝蓋上。
它輕輕打了個哈欠，像是不耐煩這兩個人怎麼還沒說完。
許虹沉默了幾秒，慢慢伸出手，在狗頭上輕輕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像是很不習慣，生疏地順著小黑的脊背慢慢滑下去，一下，又一下。
小黑眯著眼睛，尾巴在地上來回掃動，像是很享受她的撫摸。
顧以琛站在那兒，眼底眸光閃動。
從小到大，他見過他母親很多樣子——
在電話里下命令的樣子，在大院跟人爭辯的樣子，在客廳里等他回家的樣子......
但他沒見過他母親像現在這樣，低著頭，輕柔地撫摸一條小狗，眼底的柔軟像是終於卸下了苦撐許久的堅硬鎧甲。
「它叫什麼？」
「小黑。」
「你起的？」
「嗯。」
許虹似乎輕笑了一下：「這名字倒是省事。」
她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但顧以琛聽得出那句話底下沒有刺。
他忽然覺得和他母親多說一點話，沒有那麼大的壓力了，原來他們之間也能有這麼輕鬆對話的時候。
「它吃飯挑不挑？」
「不挑，給什麼都吃，但尤其喜歡啃肉骨頭。」
「上廁所呢？」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我帶它出去溜過，已經養成習慣了，不會弄髒家裡。」
許虹聽著顧以琛的回答，雖然他的語氣和平時聽著沒有什麼區別，可她能聽出來他話里對這條小黑狗的寵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有些發酸：
「你養了一個月，就有感情了，就捨不得丟下它了？」
「嗯。」
顧以琛對此沒有否認，不然他也不會硬著頭皮把小黑帶回家。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養了你多少年？」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以琛以為剛才難得溫馨的一幕是他的幻覺，這才像是他母親會說出來的話。
小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看許虹，又看了看顧以琛，然後把頭重新擱回許虹的膝蓋上。
這次，許虹的手輕柔地、緩慢地順著小黑的背摸了兩下。
「我不是不讓你走，我是怕你走了之後——」
她停了一下，沒有說完，聲音在喉嚨里輕輕發顫：
「像你爸一樣，不回來。」
顧以琛站在那裡，跟她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垂下來的眼睫，心中隱隱發澀。
「媽，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你也答應我，照顧好自己。」
許虹的手停在小黑背上，沒有動，過了很久，才聽見她輕輕「嗯」了一聲。
但顧以琛聽見了，他重新把帆布包提起來，沒有再說「我走了」三個字，走到門口，拉開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許虹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搭在小黑背上，小黑趴在她腳邊，尾巴悠閒地在地板上來回輕輕掃動。
他覺得帶小黑回家，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門鎖「咔噠」一聲清脆落響。
小黑抬了一下頭，看了看關上的大門，又仰頭看了許虹一眼，像是確認了一下她還在，隨後又把頭重新擱在她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許虹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輕輕說了一句：
「你倒是不怕生。」
她的手慢慢順著小黑的脊背摸下去，手心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暖暖的、軟軟的。
哪怕表現得再淡定，她的內心依舊恐懼，可此刻手邊的溫熱似乎給了她些許撫慰，讓她心裡的那個因為顧以琛離開而產生的空洞沒有那麼大了。
她知道顧以琛已經走了，知道他去了西北，知道他要很久才能回來，但她沒有再像以前一樣，試圖攥緊他不放。
她只是把手放在狗背上，靜靜坐著，等他回家，像是一個終於學會了不握緊的人。
......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好幾天過去了。
喬盼依舊每天按時上班，認真工作，改造紡紗機的項目也在研究所新對接人的協作下順利推進。
她似乎也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只是偶爾抬起頭時，望著到處都是人和機器的車間會忍不住有些許晃神。
明明才過去沒幾天時間，她感覺顧以琛出現在紡紗車間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一樣。
孫順這些日子變得越發上進，今天還主動開口找喬盼要顧以琛留下的項目資料，看來這些天在新對接人的「鞭策」下，他終於下定決心奮發圖強，連劉大錘對他都有幾分刮目相看。
喬盼把顧以琛留下的項目資料整理出來，看著上面熟悉的筆跡，忽然想起孫順說的那句「他讓我提醒你記得看」——
其實這一摞厚實的項目資料可以算是她和顧以琛合作準備出來，喬盼負責首稿，顧以琛負責審核，提出意見後兩人再商量修改，可以說上面每一處紅字她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
甚至每一處紅字，她都能回憶起當時和顧以琛一起探討解決的畫面，以至於這幾天她不想沉浸在那些回憶中，才遲遲沒有翻看。
可為什麼顧以琛臨走前，還會特意提醒孫順，讓他叮囑自己看呢？
她把顧以琛緊緊攥在手心裡，替他選學校、選工作、選路線，替他擋掉所有她覺得危險的岔路。
她以為只要她把路鋪得夠平、夠直、夠寬，他就不會像他父親一樣，走到一個她夠不到的地方去。
但許虹忘了，她這條路鋪得再平，人總會走到自己想走的那條路上。
顧以琛看著他母親，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也第一次意識到他從前對他母親的那些看法，並不全對。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媽，我去西北是因為那邊需要人，項目做完我就回來。」
這一次，他的承諾不是敷衍，更沒有一點被強迫的抗拒。
許虹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養大的兒子，和他父親真的很像，一樣的堅定果敢，一樣的無所畏懼，她相信燁華如果見到他，也會感到欣慰。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黑。
哪知就這一眼，小黑卻像得到某種指令一樣，從地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湊過去，徑直把下巴擱在了許虹膝蓋上。
它輕輕打了個哈欠，像是不耐煩這兩個人怎麼還沒說完。
許虹沉默了幾秒，慢慢伸出手，在狗頭上輕輕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像是很不習慣，生疏地順著小黑的脊背慢慢滑下去，一下，又一下。
小黑眯著眼睛，尾巴在地上來回掃動，像是很享受她的撫摸。
顧以琛站在那兒，眼底眸光閃動。
從小到大，他見過他母親很多樣子——
在電話里下命令的樣子，在大院跟人爭辯的樣子，在客廳里等他回家的樣子......
但他沒見過他母親像現在這樣，低著頭，輕柔地撫摸一條小狗，眼底的柔軟像是終於卸下了苦撐許久的堅硬鎧甲。
「它叫什麼？」
「小黑。」
「你起的？」
「嗯。」
許虹似乎輕笑了一下：「這名字倒是省事。」
她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但顧以琛聽得出那句話底下沒有刺。
他忽然覺得和他母親多說一點話，沒有那麼大的壓力了，原來他們之間也能有這麼輕鬆對話的時候。
「它吃飯挑不挑？」
「不挑，給什麼都吃，但尤其喜歡啃肉骨頭。」
「上廁所呢？」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我帶它出去溜過，已經養成習慣了，不會弄髒家裡。」
許虹聽著顧以琛的回答，雖然他的語氣和平時聽著沒有什麼區別，可她能聽出來他話里對這條小黑狗的寵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有些發酸：
「你養了一個月，就有感情了，就捨不得丟下它了？」
「嗯。」
顧以琛對此沒有否認，不然他也不會硬著頭皮把小黑帶回家。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養了你多少年？」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以琛以為剛才難得溫馨的一幕是他的幻覺，這才像是他母親會說出來的話。
小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看許虹，又看了看顧以琛，然後把頭重新擱回許虹的膝蓋上。
這次，許虹的手輕柔地、緩慢地順著小黑的背摸了兩下。
「我不是不讓你走，我是怕你走了之後——」
她停了一下，沒有說完，聲音在喉嚨里輕輕發顫：
「像你爸一樣，不回來。」
顧以琛站在那裡，跟她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垂下來的眼睫，心中隱隱發澀。
「媽，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你也答應我，照顧好自己。」
許虹的手停在小黑背上，沒有動，過了很久，才聽見她輕輕「嗯」了一聲。
但顧以琛聽見了，他重新把帆布包提起來，沒有再說「我走了」三個字，走到門口，拉開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許虹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搭在小黑背上，小黑趴在她腳邊，尾巴悠閒地在地板上來回輕輕掃動。
他覺得帶小黑回家，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門鎖「咔噠」一聲清脆落響。
小黑抬了一下頭，看了看關上的大門，又仰頭看了許虹一眼，像是確認了一下她還在，隨後又把頭重新擱在她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許虹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輕輕說了一句：
「你倒是不怕生。」
她的手慢慢順著小黑的脊背摸下去，手心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暖暖的、軟軟的。
哪怕表現得再淡定，她的內心依舊恐懼，可此刻手邊的溫熱似乎給了她些許撫慰，讓她心裡的那個因為顧以琛離開而產生的空洞沒有那麼大了。
她知道顧以琛已經走了，知道他去了西北，知道他要很久才能回來，但她沒有再像以前一樣，試圖攥緊他不放。
她只是把手放在狗背上，靜靜坐著，等他回家，像是一個終於學會了不握緊的人。
......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好幾天過去了。
喬盼依舊每天按時上班，認真工作，改造紡紗機的項目也在研究所新對接人的協作下順利推進。
她似乎也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只是偶爾抬起頭時，望著到處都是人和機器的車間會忍不住有些許晃神。
明明才過去沒幾天時間，她感覺顧以琛出現在紡紗車間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一樣。
孫順這些日子變得越發上進，今天還主動開口找喬盼要顧以琛留下的項目資料，看來這些天在新對接人的「鞭策」下，他終於下定決心奮發圖強，連劉大錘對他都有幾分刮目相看。
喬盼把顧以琛留下的項目資料整理出來，看著上面熟悉的筆跡，忽然想起孫順說的那句「他讓我提醒你記得看」——
其實這一摞厚實的項目資料可以算是她和顧以琛合作準備出來，喬盼負責首稿，顧以琛負責審核，提出意見後兩人再商量修改，可以說上面每一處紅字她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
甚至每一處紅字，她都能回憶起當時和顧以琛一起探討解決的畫面，以至於這幾天她不想沉浸在那些回憶中，才遲遲沒有翻看。
可為什麼顧以琛臨走前，還會特意提醒孫順，讓他叮囑自己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