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恥之徒——韓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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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楚風離開前,盧稷讓盧氏家族所有子弟跪在俊秀青年面前,希望他能挑選一兩個好苗子跟他修行,哪怕傾家蕩產也是值得的。

  可惜,韓楚風用周天望氣術探查了所有人的根骨心性,最後只說了一句話,便離開了。

  ——小鎮盧氏,難堪大用!

  他沒說「死不足惜」這種更傷人的話。

  如果說資質不好還可以用勤來補拙。

  可心性不好呢?

  亞聖以「四端說」為核心,提出「人之初,性本善」,強調人性的善是天生的,而非後天道德、律法約束。亞聖認為「人皆可以為堯舜」,靠的是「存心養性,以善導善,莫向外求」。

  文聖以「化性起偽」為核心,提出「人之初,性本惡」,強調人性的惡是天生的,聖人通過制定禮義法度,來矯正和引導人的本性,故重師法之教、禮義之化,使人去惡從善,積偽成聖,博學省察、強學而求外鑠。

  文聖認為「塗之人可以為禹」,靠的是規矩繩墨。

  這便是三四之爭的根本原因。

  韓楚風闖蕩江湖這十餘年間,踏遍九州,看遍人間,無論山上還是山下,天生為善之人不少,但天生存惡之人更多。

  白衣劍客覺得,亞聖和文聖的學說,都對,但也都不對,「無非以聖人之念苛求世人」,你們那群狗屁儒家聖人高居廟堂,受香火頂拜,豈懂人間之疾苦?眾生之無奈?

  以學問來定善惡,本身就是錯的。

  所以,他走上了另一條路。

  一條從世俗中來到世俗中去的路。

  所以,他加入了墨家。

  成了四座天下主動將萬般因果盡攬己身的白衣劍仙——韓楚風!

  俊秀青年離開沒多久,盧家又來了個滿頭霜雪的高大老人,旁邊還跟著一位氣鼓鼓的小女孩,她粉雕玉琢,宛如世上最精巧的瓷娃娃。

  自從魁梧老人踏足盧家,從盧氏家主盧稷,到盧氏子弟下人,人人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盧氏家主的嫡長孫,盧正淳,他整個人匍匐在地,顫抖不止,心中怨恨叢生,恨極了剛剛來過又走了的白衣青年,恨那人為何斷了自己的長生之路,恨那人為何不帶自己離開,更恨那人明明有實力殺了清風城許氏婦人,為何不殺?

  正堂內,婦人望向正陽山的那位白髮老人,笑問道:「猿前輩意下如何?」

  搬山猿眼神陰森,殺氣騰騰,「好你個韓楚風,斷了長生橋還敢出此狂言,你既然來了小鎮,那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放在外面,他還真不敢說一定就能殺了只是武夫八境的韓楚風,但在此地,憑自己這具千丈真身和駭人體魄,便是耗,也能耗死那個無恥之徒。

  小女孩氣鼓鼓地不想說話。

  搬山猿想了想,將小女孩放在自己寬大的肩膀上,出了盧宅,路上,搬山猿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姐,有些話本不該跟你說的,只是事已至此,再隱瞞也沒有意思,老奴就一併跟你說了。我正陽山開山兩千六百年,恩恩怨怨不計其數,除了風雷園這不死不休的大敵外,還有一人,同樣讓我正陽山承受著奇恥大辱,哪怕正陽山這些年英才輩出,可只要那人一天不死,便是如蘇嫁這般天驕,也抬不起頭。」

  說到這,老人臉色猙獰,每每想起那襲白衣,老人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把那無恥之徒剝皮抽筋,再把他神魂煉製成為燈芯,日日受那天火焚身之苦。

  小女孩一臉茫然,正陽山與風雷園的陳年往事,其實早就爛熟於心,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可怎麼又多出了一人?

  小女孩好奇問道:「白猿爺爺,那人就是韓楚風嗎?為何我從未聽人說過?」

  搬山猿冷哼一聲,「小姐那時剛出生,而這件事又被我正陽山視為奇恥大辱,便是私下議論也是不行的,小姐自然不知。」

  小女孩稚聲稚氣問道:「白猿爺爺,那人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搬山猿憤懣滿懷,「六年前,那無恥之徒不過十九歲,卻已是第十境修士,殺力之強更是堪比玉璞境。他聽聞我正陽山是東寶瓶洲劍道扛鼎仙門之一,便仗劍登上正陽山發起挑戰。呵,若他同境對同境,我正陽山自然不怕,便是輸也心甘情願。可那無恥之徒面對數位同境修士不選,竟揚言要找同齡人對決。就這樣,我正陽山被他架在兩難之地,應戰,我正陽山年輕一輩不過六七境,豈是他對手?不應戰,保不齊明天就會傳出白衣劍仙韓楚風一人壓一山的風流美談。」

  「那最後如何了?」小女孩聽得滿腔激憤。

  「最後?呵。」

  搬山猿聲音冷漠:「最後蘇嫁為護我正陽山名譽,率所有年輕一輩的弟子對戰這個無恥之徒,卻被他閒庭信步般的一一擊敗,甚至還在對決中創出一套近乎風流的精妙劍術。」

  老人望向小女孩,換了副和藹面容,解釋道:「這也是我正陽山不允許門人弟子穿白衣的原因。便是外客登門,也要褪去白衣才行。」

  小女孩氣鼓鼓地說道:「這個無恥之徒,白猿爺爺,你一定要好好教訓他,讓他知道我正陽山真正的厲害。」

  老人洒然笑道:「這是自然。」

  其實,老人還有一句話未說出口,他怕影響小姐心境,那便是,當日正陽山連同他在內的數名元嬰劍修想要出手擊殺這個無恥之徒,卻又被他一一擊敗,便是眾人聯手也是不敵。

  ......

  暮色沉沉,韓楚風在杏花巷買了些糕點吃食,今晚要是動起手來,肯定顧不上給寧姑娘做飯,唉,一個人行走江湖總是不便。

  俊秀青年想著,等此間事了,自己是不是也找幾個伶俐的下人?嗯,要找就找那種板亮條順腿長的,即便打不了架,每日看著也能養眼。

  回到泥瓶巷,他在門前駐足,想了想,心念一動。腰間長劍便如一隻歡快的雀兒般飛出劍鞘,去尋找草鞋少年。

  樹欲靜而風不止,劉羨陽牽扯的因果太深,不把陋巷少年安頓好,他總有些不放心。

  推門進院,寧姚坐在桌邊,手裡把玩著幾片槐葉,氣色已好了許多。韓楚風將朱漆木箱放在桌上,簡單說了說盧氏和許氏的事。寧姚只聽著,偶爾點頭,並不多言。

  沒過多久,院門被輕輕推開。

  陳平安背著個大籮筐,站在自家房門口問道:「韓大哥你找我?」

  俊秀青年點點頭,示意進來坐,別拘謹。

  那柄雪白嗖一下飛回寧姚身邊,劍柄輕點她手臂,似要告狀,卻聽韓楚風輕輕咳嗽了一聲:「今天晚上我要跟人打一場。寧姚,你就在家裡哪都別去。」

  寧姚抬眼,狹長眉梢微挑:「有把握?」

  韓楚風笑了笑,話語裡帶著慣有的狂傲:「問題不大。」

  陳平安放下籮筐,從裡頭仔細揀出幾塊成色上佳的蛇膽石,雙手捧給韓楚風。

  其中一塊墨綠色的,足有巴掌大,石質堅細,入手極沉。韓楚風以手摩挲,指腹竟有微微刺痛之感,石頭邊緣爍爍然濺起幾分鋒芒。

  他微微點頭,轉頭對寧姚道:「等閒下來,等我用它給你雕個墜子,或者刻個小人像。以後你貼身佩戴,便像我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一樣。」

  寧姚嘴角微翹,接過石頭,眯起眼眸,細細觀察石頭裡的微妙紋路。

  她看著石頭。

  俊秀青年看著她。

  貧寒少年看著他倆。

  暮色透過窗欞,將這方寸陋室染得一片昏黃溫暖。

  爹娘早死,從小孤苦無依的貧寒少年,莫名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但又得到了什麼。

  玄之又玄,說不清楚......

  ......

  楊家鋪子。

  楊老頭躺在竹椅上抽著旱菸,喃喃道:「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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