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教陳平安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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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楚風右手撐著臉頰,側身望向陳平安,腦袋不自覺依在寧姚肩頭,笑意溫和:

  「陳平安,其實你的根骨資質並不差,至少是地仙苗子。若肯踏實修行,躋身上五境也並非難事。你之所以沒被買瓷人帶走,是因為你的本命瓷被你爹打碎了!這裡面涉及了一樁公案,我不便與你多說。我現在只問你一句——可想修行?」

  不知為何,當俊秀青年提及陳平安父親的時候,貧寒少年忽然淚流滿面,好像想起了誰,就連韓楚風最後的言語也沒聽清。

  韓楚風眉頭一皺,心中暗罵:「好你個王八蛋陸沉,你等老子出了小鎮的,老子要是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我他媽跟你姓!」

  豈料,就在韓楚風剛腹誹完,心湖忽然響起一陣大笑:「哈哈哈哈,陸道友,這可是你說的。」

  竟是那陸沉的聲音。

  韓楚風臉一黑,寧姚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搖了搖頭。

  陳平安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韓大哥,我知道你本事大……我想求你一件事,只要你應下,讓我做什麼都行。」

  面對這近乎卑微的懇求,素來把「義」字掛在嘴邊的俊秀青年,罕見地搖了搖頭。

  「非是不願,實屬不能。陳平安,你只需知曉一件事,你父母的死與你無關,不但如此,你此生命途坎坷,還是受累於你爹娘。」

  少年低下頭,默不作聲。

  韓楚風見狀,微微嘆息,陡然坐直身體,腹部真氣鼓盪,霎時間,游離於天地間的浩然氣,尤其是鄉塾上空那股清正之氣,被他強行鯨吞入體。

  「陳平安!你這般頹喪自棄,可知你爹娘在九泉之下,能否心安?」

  一聲暴喝,如春雷在陳平安心湖中炸響。

  俊秀青年竟不惜耗損第二口真氣,催動「大音希聲訣」以正少年心神。

  此音一出,浩大堂皇。

  似那撼天雄獅,勢如海嘯層疊不絕。

  又如那佛門梵唱,聲威所至,妖氛滌盪。

  道道霞光從天而降。

  陣陣清風拂曉人間。

  《尚書》有云: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

  草鞋少年心神蕩漾,只覺有一團浩然正氣在體內不斷徘徊遊走,他猛地站起身,仰天長嘯,若非韓楚風及時出手將聲音壓制在方寸間,怕是本就家徒四壁的陋室,頃刻間便房倒屋塌。

  積壓心中多年的濁氣盡數消散,貧寒少年抬起頭,眼中的惶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眉宇間還有少年獨有的意氣風發,像是掙脫了千斤枷鎖。

  「韓大哥,請你教我本事,我也要當那山上的神仙!」

  韓楚風笑著問道:「跟我學了本事,往後想做些什麼?」

  草鞋少年學著俊秀青年的模樣,右手並指如劍,直指天幕,堅定地說道:「我輩劍客,仗劍天下,遇到不平事就要管上一管!」

  「好。」

  韓楚風滿意地點點頭,下一刻,俊秀青年身形一閃,已在院中,那柄被韓楚風賜名「小劍劍」的雪白長劍橫在身前,劍身在暮色里泛著清冷的光。

  韓楚風站在院中,衣袂隨風輕擺。陳平安急忙起身跟上,寧姚仍坐在桌邊,只是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那襲白衣身上。

  韓楚風負手而立,語氣無比莊重:

  「陳平安,你給我記著,劍之所以為劍,非以其鋒刃。習劍者,應先有劍心,後有劍術。心若不正,劍愈利,禍愈深。若他日我得知你用我所傳劍術為非作歹,你便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你飛灰煙滅!」

  「滅」字還在口中,俊秀青年手握長劍,白衣微揚,纖塵不染,一股睥睨古今,笑傲紅塵的「勢」自身上散發開來。

  陋巷少年頓時心神蕩漾。

  韓楚風手腕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劍氣以韓楚風為中心四散開來,劍氣縱橫三千里,一劍光寒十九州,劍隨身走,方寸間光影連綿,時而如流雲卷天,時而如柳絮隨風。

  韓楚風姿態瀟灑,驚濤十三劍氣勢磅礴,「水本無形,隨心所欲」,揮灑之間,行乎當所行,止乎當所止,劍招轉換渾然天成,毫無滯澀破綻。

  俊秀青年周身氣機一變再變。

  倏爾間,有上決浮雲,下決地紀,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霸氣;有三分歡喜,七分無邪,出乎天然,不染俗塵的天真;有珠輝玉潤,衣帶飄搖,足以洗盡萬古長空的風流......

  韓楚風的神態舉止落在寧姚眼中,當真是絕代雅士、無雙玉人,令人神逸思飛,英氣女子只覺心頭鹿撞,雙頰染霞。

  一劍舞罷,劍意未絕。

  韓楚風長劍負於身後,右手並指如劍,以迅雷之勢猛然點向陳平安眉心。

  這一指,並非雲霞山蔡金簡那般霸道破門,而是將自身精妙劍術、劍意、以及功法盡數傳於草鞋少年。

  陳平安渾身劇震,只覺得眉心一點冰涼炸開,旋即化作萬千暖流,如江河倒灌,奔涌而入。

  他眼前先是一黑,繼而有無量光華迸發,仿佛置身於一片無垠的碧海之上,目睹驚濤拍岸,潮生潮滅,又看到一襲白衣,在月下、在山巔、在雲端,將那精妙絕倫的劍招一一拆解演化。

  此時,陋巷少年腦中千劍齊鳴,萬潮奔涌,一輪大日在心湖中冉冉升起,照徹迷霧。

  韓楚風收指,靜立片刻,方才那凝聚如實質的磅礴劍意緩緩消散。他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般「灌頂」之舉,對他此刻的狀態而言,負擔亦是不小。

  「我於大海觀潮三年,方創出此劍術和功法。驚濤劍共有十三式,用此劍,應『心似滄海納百川,意如磐石定狂瀾。千疊暗勁藏水下,一朝噴涌破雲天』。切記,動時若江河決堤,靜時如深淵蓄勢。重「勢」而不拘於「招」,劍意連綿,後勁無窮。」

  韓楚風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最後傳你的三招劍術,乃我畢生精華之所在。第一式,名為『一劍歸塵』,這一劍,是忘乎生死所迸發的光芒,快到極致,需要凝聚你全部的精神氣魄;第二式,名為『一劍斷山河』,劍未到,勢先成,一劍揮出便如天威降臨,可開山、斷海、摧城;第三式,名為『但借殘月照孤鴻』,這一劍,是最具殺意的一劍,先滅魂再殺身,最後神魂俱滅。」

  「這三招你能記住多少,悟到幾分,全看你個人造化。」

  俊秀青年最後叮囑道:「陳平安,你以後行走江湖,在無實力保全自身的情況下,若有人問起你與我的關係,切記,只說不認識。」

  陳平安睜開眼,眸中竟有劍氣一閃而逝。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韓楚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弟子陳平安,拜見師父。」

  「起來。」

  韓楚風一把將他拎起,欣慰道:「我傳你劍術,是看中你心性。你我之間不必師徒相稱。你喚我一聲韓大哥,我認你這個兄弟,足矣。」

  ......

  巷弄幽深,月光如霜。

  青色石崖,站著一頭雪白麋鹿,通體晶瑩,煥發出絲絲縷縷的白色光線。

  它身邊,站著兩個身穿道袍的年輕男女。

  不遠處還有個背負長劍,腰懸一枚怪異佩飾的中年男子。

  廊橋那邊,台階下,站著一名赤腳僧人,雙手合十,低頭悲憫道:「阿彌陀佛。」

  這時,一襲白衣,腰佩雪白長劍的俊秀青年,朝著他們緩緩而來。

  佛門雷音塔,道家天師印,兵家小劍冢,儒家山嶽玉牌。

  想拿走四件聖人留下的壓勝物,先問我韓楚風答應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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